……


    “老吳!小曹來啦!”


    酆(feng)立帶著換好拖鞋的曹一方往樓上走去,一邊抱怨道:“我跟你說哦小曹,以後買房千萬別買複式房……別問我為什麽,心太累,不想說……”


    “能懂。”曹一方臭不要臉的說道:“我爺爺家住的也是複式房,隔著個樓梯仿佛隔著銀河。”


    “是啊。”酆立笑道:“有時候都睡下了,想看手機刷會兒劇,結果發現手機落在樓下,好不容易把手機拿上來了吧,又發現充電器在樓下……尤其是冬天,這一通折騰可絕望。”


    這小立姐也是個話癆,跟她嘮了兩句,感覺心情都好了不少。


    來到書房門口,酆立敲了敲門:“吳大導演!小曹來啦!聽到沒?方不方便進來呀?”


    吳玉的聲音從裏頭傳出:“方便方便!進來!”


    酆立開門,做了個請進的手勢,曹一方欠了欠身,表示受寵若驚。


    沒想到吳玉這麽嚴肅的人,媳婦兒挺樂天的。


    進去一看,吳玉導演還是老樣子,在家裏也穿戴整齊,穿著件黑色毛衣,戴著副鏡片更大的眼鏡,捧著本沒封皮的書冊窩在椅子裏,一臉祥和。


    曹一方欠身,一臉犯賤的笑:“學生來拜謁老師了。”


    吳玉起身,一句話沒說,隻是做出要踹他的動作,曹一方趕緊閃身:“吳導你怎麽還這樣!”


    看著兩大男人孩子氣的樣兒,酆立捂著嘴咯咯笑,然後看了眼書房裏的掛鍾,說道:“快飯點了,我去給你們下廚做點吃的吧。”


    曹一方禮貌道:“叨擾了。”


    吳玉卻一臉吃驚:“你今天親自下廚?還是我來吧。”


    酆立沒好氣道:“你的得意門生來了,你就別忙活了,放著我來。”說完擺擺手:“你們聊,一會兒叫你們吃飯。”


    她順手把門帶上了。


    吳玉表情有點奇怪,曹一方問:“咋啦吳導?平時小立姐不做飯嗎?”


    “她最近才開始學。”吳玉擺擺手,忽然反應過來:“嗯?你叫她什麽?輩分不對吧,我跟她同齡,你叫他阿姨差不多。”


    吳玉也是夠直的。


    曹一方盯著吳玉那張比酆立年紀大了一輪的臉,懇切道:“各論各的輩分吧……”


    ……


    兩人殺青後其實也有聯係,隻是電話通的很少,收視率破三到時候,吳玉還在群裏大發紅包,普天同慶,不過畢竟分開了快半年,顯然有很多可聊的,曹一方把自己最近的事兒跟他又匯報了一遍,他也很奇怪吳玉怎麽拍完仙劍後,幾乎沒在媒體上露臉,直接窩在家裏休息了。


    他頗有些羞赧的表示,兩人都在調理身體,準備要孩子。


    曹一方沒有說什麽客套話,直接從衣服內側口袋裏摸出一盒包裝精美的人參。


    吳玉低頭看了眼:“這是幹什麽?”


    曹一方眼神澄澈,微笑有愛:“滋陰補生,扶正固本,強壯身體,早生貴子。”


    這迴吳玉真直接踹了他屁股一腳。


    “心意是好的,但你這話說出來,怎麽總那麽欠呢。”吳玉踹完後就笑了,拿著人參小盒指著他:“剛開始還想你小子挺沒規矩的啊,兩手空空來蹭飯吃,水果也不買一籃子……合著做了功課,花了大價錢啦。”


    兩人相處多時,早已有了默契,吳玉也不跟他推辭,拿起那小盒人參細看了看,又笑出了一臉法令紋,然後放到一邊。


    曹一方當然是做了功課的,糖尿病病人忌口的補品可多。


    吳玉忽然想起了拍攝前在學校禮堂,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做足了功課,然後傻乎乎的衝自己喊,要搶迴這個角色,他能詮釋最好的李逍遙。


    曹一方很得瑟,撩發甩頭:“一向思慮周密,未雨綢繆。”


    看他這鳥樣,吳玉就忍不住打擊他:“哼,那我太太的禮物呢?隻送我,沒她的,也不講究吧。”


    求錘得錘。


    曹一方眯眼微笑著,又從內側口袋裏摸出一支精美包裝的長條小盒。


    吳玉接過後直接開了包裝,打開看了看,隻見裏麵是一根棒狀物,愣了愣:“口紅?”隨即嗤笑:“自作聰明了吧,在沒有弄清楚女人喜好之前,千萬別送化妝品,我之前送得因為顏色不對,她一次都沒用過。”


    “橄欖護唇膏。”


    曹一方看他的眼神很悲憫:“隻要不對橄欖過敏,女生應該都能用。”


    ……


    聊了會兒後,吳玉不知道是真的了解曹一方,還是單純從他言行舉止看出了端倪,直接截斷了話頭,幹脆利落問道:“心情不好?”


    曹一方也沒否認,點點頭。


    吳玉笑了笑,算是明白了為什麽曹一方一定要和自己見麵嘮嘮。


    “說說吧,知道你也忙,別耽誤工夫。”


    “其實吧……我以前挺看不上所謂的流量明星。”曹一方撓了撓耳朵,這話自己說出來都不好意思:“現在自己被貼上這標簽,感覺挺壓抑的……我一直覺得我應該是個好演員,而且現在接的劇也……”


    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曹一方這段時間其實一直都憋著,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不舒服沒有道理,一劇就走紅,已經夠幸運了,要名氣得名氣,要錢得錢。


    就心裏頭那點點別扭,那點點追求,說出來顯得矯情,徒惹笑柄。


    但他覺得跟吳玉可以說。


    過了一陣,等曹一方叨叨完,吳玉才開口:“舒服點了沒?”


    “好多了。”


    曹一方口幹舌燥,看著桌上劇本旁有幾盒喜糖,問道:“你不能吃糖吧?”


    “……這朋友結婚送的,你要吃直說。”


    ……


    “所以,你成名了不開心?”吳玉推了推眼鏡,正色問道。


    曹一方嚼著巧克力,感覺很放鬆:“那倒不是,到現在還有點小興奮呢。”


    “錢賺多了不開心?”


    “怎麽可能……”


    “粉絲多了不開心?”


    “別鬧。”


    “所以你隻是因為感覺被大眾誤解了,貼錯了標簽,才鬱悶。”吳玉下結論。


    曹一方皺眉:“怎麽被你說得這麽簡單呢……”


    “就是這麽簡單。”


    沉默片刻。


    “那有什麽解決的方法嗎?”


    吳玉鏡片後的眼睛深邃無比:“如果要吃掉一條大魚,這是目的,那行動應該怎麽進行?”


    曹一方忽然發現,有些很簡單的道理,自己一直都明白的道理,也總是要聽到一個值得信服的人說出來,話語才會有力量。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美劇,那句經典台詞。


    他笑了,神采一下子恢複如往昔:“一口一口吃。”


    ……


    “吃啊。”酆立穿著圍裙,很殷勤的招唿二人:“嚐嚐這清蒸鱸魚!我新學的!”


    曹一方和吳玉的表情都很沉凝,下巴過於用力,起了皺褶。


    吳玉夾起一筷子帶魚鱗的魚肉,看著裏頭白裏透紅,歎了口氣。


    塞進了嘴裏,然後吐出魚鱗,麵色漸漸蒼白。


    曹一方訕笑兩聲:“我其實比較喜歡吃這個番茄炒……”看著那一坨均勻分布的細密黃色物體,他最後加了一個字:“蛋糜……”


    被酆立盯著,曹一方也隻好下筷子,塞進嘴裏,然後笑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豎起大拇指:“小立姐的廚藝真是百裏挑一。”


    吳玉憋笑:“別亂用成語。”


    酆立插腰:“那你說!用什麽成語來形容我的廚藝!”


    吳玉低頭,半天憋出四個字:“不吐不快!”


    “哈哈哈哈——!”曹一方沒忍住笑了。


    酆立見他都這樣,急了:“喂!有這麽難吃嗎?”


    然後她吃了一口。


    ……


    吳玉把他送到門口,曹一方手裏拎了一袋子喜糖……曹一方還得趕迴去赴柳盟的晚宴,所以就不跟酆立他們下館子了,這些糖吳玉讓他路上墊墊肚子。


    “你記著,這個市場需要年輕好看的臉,你有,你給它就是。”


    吳玉說道:“小鮮肉本來就不是貶義詞,被那幫小兔崽子給搞爛了,你不要有負擔。如果總要有人賺這個錢,那不如讓你來賺,拿著同樣的片酬,你能給出更好的作品,這就足夠。”


    曹一方剛才笑的時候,已經一吐多日濁氣:“我已經放下了。”


    “那就好。”吳玉欣慰點頭。


    “對了。”曹一方想起來的時候,吳玉在看劇本:“你之前看什麽劇本呢,你下一部劇打算什麽時候來拍?到時候記得請我啊,別嫌我貴,我不要錢都來。”


    “那個啊……不是,我下部劇還沒想好。”吳玉笑道:“那是一個老編劇硬塞給我的……三國劇本,嗨,就隨便看看,幾年了,沒人願意投他這劇本,這老哥也真是……不說這個了,倒是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曹一方嗯了一聲:“啥事?”


    “你接的那部戲,巧了。”吳玉說道:“有一位你最早的忠實粉絲,也在裏頭有個角色。”


    “哈?”曹一方有點懵。


    吳玉沒多說,就賣了個關子,拍拍他肩膀:“幫我照顧下他。”


    ……


    迴去的路上,司機又說:“又看到後麵那輛車了,一直跟著呢。”


    曹一方說:“路邊停車。”


    “啊?哦!”


    土豪金商務車緩緩停靠在路邊,後麵那輛銀灰色別克正要佯裝無事的開過去,卻隻見曹一方開了車門走出來,招了招手,攔在他們麵前。


    別克慢慢停了下來。


    曹一方一臉和藹笑意,拎著袋子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了一些,主副駕駛都坐著人,倆年輕小夥子眼神古怪的看著他:“呃,有事嗎?”


    曹一方笑眯眯:“認識我嗎?”


    兩人對視一眼,不知道曹一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副駕駛那人腿上還放著單反攝影機,他們想來也是知道自己暴露了,駕駛員比較橫,估計是被明星懟多了,反應並不和善,幹脆冷著眼道:“認識,咋啦?”


    一個裝滿喜糖的紅色塑料袋,貼在窗外。


    曹一方的聲音喜滋滋的:“請你們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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