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要讓葛嶽峙那個大壞蛋大意失荊州,被小舅舅討厭,最好永遠滾出他跟小舅舅的家!不要再出現!


    為了師家的安寧,更為了他自己的幸福,他務必要小心謹慎辦成此事。


    等他取出文件後,他還要按照談鋒的叮囑,爭分奪秒地將文件轉交給他。郵寄或傳真掃描都可以,哪種快捷用哪種。這樣談鋒就能假裝那文件是被葛嶽峙出賣給敵對公司的,而他碰巧撞破並阻止了這場惡劣的陰謀,他用他的聰明才智從敵人手中騙迴文件,接著拿著文件來麵見小舅舅。如此一來,既陷害了葛嶽峙,又能使小舅舅對談鋒改觀,認可他的辦事能力,從而認可他們的愛情,接受他們在一起。


    正是一箭雙雕之計!


    林小魚做了幾個深唿吸,暗暗給自己鼓足了氣。他打發走在屋中打掃的仆人,自己則將鑰匙攥在汗津津的手心,彎腰低頭,墊著腳尖,靜悄悄地潛進空無一人的書房中。


    ··········································


    林小魚非常幸運地趕在師三爺迴來前完成了他的“大陰謀”,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下一秒,他就很不幸地從師三爺口中獲知了一個噩耗:


    ——師三爺要送他去美國念書了!


    林小魚隻覺晴天霹靂!奈何無論他如何糾纏,撒潑打滾一哭二鬧,師三爺依舊固執己見,寸步不讓。林小魚隻能死了心。他剛將文件交到心上人手上,還沒來得及為美好的未來辦一場慶功宴,馬上就要麵臨新的絕境,心中淒苦可想而知。他在自家舅舅的催促下無奈地迴了房間。


    整整一天,他一邊無可奈何地把衣服物事一股腦全往行李箱中塞,一邊對著鏡子掉金豆子。塞著塞著,他突然捂著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他感到茫然孤苦,委屈心酸。在這個他生活了許多年,以為是自己的溫暖小窩的地方,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罷了。


    他沒有母親,父親對他也是漠不關心。小舅舅雖然對他好,可他畢竟隻是舅舅而已,比不得自己的生身父母。更何況,小舅舅自己也有家庭,孩子,他不可能永遠屬於他。


    為什麽他不能跟其他孩子一樣擁有一個完整的家?為什麽他沒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就隻有一個小舅舅?他在學校遭受同學的嘲笑,一個人躲在天台哭泣,在自己家還要忍受爺爺奶奶的冷言冷語。他知道外婆因為母親的緣故一直仇視自己,他也知道爺爺奶奶因為父親不肯續弦而遷怒自己,他在哪裏都無法立足,在哪裏都是難堪。


    直到他遇見談鋒。


    隻有談鋒溫柔地對待他,嗬護他,隻有談鋒才能永遠陪伴著他。他隻是想要得到幸福而已,他隻是希望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完整的家而已。他沒有做過壞事,沒有傷害過人。他給流浪的小貓小狗送去食物,用自己的零花錢資助貧窮的同學,公車上他會讓座,排隊時他能謙讓。他一直朝著小舅舅期盼的方向生長,他從沒有忤逆過他。可是為什麽,他還是要把他趕走?他以為自己無論如何都還有一個小舅舅,可是現在他卻要趕他走,遠遠地驅逐到異國他鄉去!


    未來是什麽?未來在哪裏?那裏有著些什麽未知的人事在等待他?是天差地別的文化習俗?被排拒孤立的同學相處?還是一張夜獸張開的猙獰血口,迫不及待要將他吞入肚腹?


    他害怕啊!


    瘦小的少年蜷縮在牆角,環抱著自己嚶嚶啜泣。窗外的霞光漸漸湮沒,冰藍色的月光透過白色紗帳,朦朦朧朧地披灑在地板上。少年在一片荒涼中仰起臉來,被淚水反複洗刷的眼睛,在沉重的眼簾下射出一抹虛弱的眸光。他哆嗦著掏出手機,拇指在解鎖鍵上輕輕一滑。


    光潔的指腹在屏幕上一筆一劃地寫道:


    談鋒,救救我。


    ··········································


    送外甥去讀書,師三爺也是無奈之舉。他顧念著自己可憐的姐姐,所以很願意把小外甥當自己的責任。然而孩子畢竟是別人的,做父親的顯然比他這個做舅舅的更有發言權。林總裁信誓旦旦言說去美國的好處,他也隻能理屈詞窮。況且最近他自己也是自顧不暇。他一來怕徐博雅的事情敗露,二來也怕葛嶽峙的事情露出馬腳。思來想去,果然無路可走。


    他已經兩天沒去見養子了。他幾次走到對方門口,彷徨片刻,又不聲不響地走掉。


    他向來疼愛養子,他憐惜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小時候又在人販子手中吃盡苦頭,如今他真真切切地拿自己當親人對待,他整顆心都要被他捂熱了。那天抽打了他一頓後,他心底也有些後悔。疑心自己下手太狠,會傷了他的根基,如果以後落下點頑疾病根,那他真是罪大惡極!


    現在,師三爺再一次徘徊在養子門口。他手中攥了瓶活血化瘀的藥酒,這是他特地從老友那裏尋來的。他想將藥酒送進去,但他自己卻不想進去。要是混賬小子再傻頭傻腦地頂撞他幾句,說些什麽荒謬可笑的情情愛愛,他真怕自己會失手把他抽死。


    正左右為難間,房間裏忽然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


    師三爺愣了下,當即擰開門把闖了進去。


    屋裏沒有開燈,隻有皎潔的月光從陽台散入,一路沿著牆壁上的雕花紋理蔓延,給家具四壁罩上一層薄紗。師三爺在一片黑暗中找到葛嶽峙歪倒在地板上的身影。


    師三爺幾步跑上前去,他將養子靠在床柱邊的腦袋扳過來。他摸了一手心的熱汗。


    借著月光凝神一瞧,葛嶽峙皺著眉頭,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額上布滿豆大的汗珠子,神情痛苦無比。


    師三爺急忙將他的光頭摟在懷裏,心焦地拍打他的臉:“嶽峙,嶽峙,醒醒,你怎麽了?”


    葛嶽峙悠悠轉醒。擴散的目光漸漸凝聚,他稍微恢複了點意識。張了張幹裂的嘴唇,他從喉嚨中發出一聲幽幽喟歎:“三爺,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師三爺一下就沒了聲。沉默片刻,他有些不快地開口道:“你身體有點發熱,是背上的傷……?”


    “我知道你氣我,你要處罰我,所以我不敢去處理傷口。”葛嶽峙說道。他揪住養父胸前的衣服,微微拉扯,接著力的作用,將虛弱無力的自己塞進養父的懷中。“三爺啊,我愛你……”


    師三爺當場吞了蒼蠅似的黑了臉。他低罵一聲“執迷不悟”,一手撫著養子的背脊,一手托著他的腿彎,將他從冰冷的地板上橫抱起來。


    他將養子放在床上,給他掖上被子。然後出去叫醫生。而葛嶽峙則溫馴地任由他擺布。


    葛嶽峙在一片溫柔的夜色中凝視了養父,神情乖巧得一如幼童。他的目光熱烈而滿懷依戀,心髒在甜蜜的痛楚中柔化,岑寂。


    隻要養父一個溫柔的舉動,他就可以忘卻一切傷痛,抿盡漫長等待中積聚的苦楚。他不怕等待,他隻是害怕拋棄,害怕他的厭惡而已。


    如今看來,他的心上人還是愛他的。雖然這種愛並非他所追求,但退而求其次,也是可以的。


    葛嶽峙得到師三爺的一夜照顧,心情一鬆,立刻百病全消。第二天他就身心同步,一齊恢複了健康。他精神抖擻地穿戴整潔,迴到自己的崗位上,繼續為養父拋頭顱灑熱血地奉獻青春。


    忽聞林小魚即將被送到美國的消息,更是令他神清氣爽。雖然師三爺絕口不提那夜的瘋狂情*事,更不許他“口出狂言”,威脅他“不承認錯誤這事就不算完,秋後再跟他算賬”雲雲。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師三爺還肯繼續留用他在身邊,就足以證明他的地位超凡脫俗,徐博雅也不能撼動。接下來,他隻要專心對付徐博雅就行了。


    所有敢覬覦師三爺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如此相安無事地過了幾日。


    在林小魚的心焦,葛嶽峙的期待中,終於到了林崎嶼預定的去美國的航班時間。師三爺和養子一起送小外甥去機場與林崎嶼匯合。


    ··········································


    今天天氣格外晴朗,師三爺翻了日曆,上麵卻說不宜出門。他這人有些迷信,但拗不過林總裁飛機票已經訂好的事實。隻能不大痛快地抱著他的幺子小斑斑一起出了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與暴躁攻相處的99種方法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黑色地板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黑色地板並收藏與暴躁攻相處的99種方法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