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若離亦轉頭看去。


    崔秋官似被夏候煜這般冷厲嚇到了,身子微抖,低垂了頭,移動腳步向都若離靠去。


    “你看他作甚?這事與他有關還是他是你相公?”夏候煜“啪”一下將那水粉往妝台上重重一放,冷喝。


    崔秋官脖子一縮,站住不敢動,想抬頭又不敢,垂眸眼角餘光朝都若離瞄去,唇角動了動,竟不敢言了。


    都若離心底無奈,齜牙笑笑,道:“大人,秋官還小,見世麵少,況且又不是犯人,大人這般會嚇到她的。”


    說完朝崔秋官道:“秋官,好好說,大人貴人時辰金貴,可不能在此處這般耗時辰。”


    “嗯。”崔秋官這才抬頭,眸光亦還是不敢看向夏候煜,小心翼翼道:“她們都叫他小郡王,好像是慶王府的小郡王,姓什麽那得問鳳娘了,民女不知。”


    夏候煜軒眉一擰,至書案前尋了筆墨,扯了一張紙畫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幅人頭畫像便躍然紙上,末了,將筆放置筆架上,將畫像舉了向崔秋官,“可是他?”


    崔秋官小眼兒一亮,點頭,“嗯嗯,就是這一位小郡王,生得極是好看。”


    夏候煜唇角一動掠了冷諷,“月文曜。”


    崔秋官眨巴那似永遠睡不醒的眼兒,“小郡王叫月文曜啊,名兒也好聽。”


    都若離無語望屋頂,秋官能不能不犯二呀。


    夏候煜眸內冷凝,長睫一垂,輕哼,放下那畫紙,隨手翻看書案上的書籍物品。


    打開抽籠,裏麵一個極精致的方木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取了出來,青檀木盒子精雕細刻,飄著淡淡的香味,長指輕翻,掰開那細扣子,翻開那蓋子,一疊微黃紙張躍於眼內。


    崔秋官好奇的伸長脖子瞪眼看。


    那似乎是情信。


    夏候煜微蹙眉,舉了一張紙,看向崔秋官,淡冷道:“這可是死者的筆跡?”


    崔秋官輕步上前,看看他手上的紙,再看看那檀木盒中的紙張,臉上瞬的飛了紅霞,咂巴著嘴,道:“是……是燕姐的字,好肉麻的詩。”


    夏候煜眼底掠過鄙夷,將那些檀木盒中的紙張全翻了出來,一一細看。


    都若離亦走了來,低頭細看,輕吟,“爺,奴家想爺想得夜不能寐,但願明月傳情,清風傳愛……”


    夏候煜猛的抬頭,冷眸似要將她刺出個兩個洞來,都若離燦然輕笑,“大人,沒看過情詩嗎?這不算太肉麻的啦,還有更肉麻的呢,可要小的給大人吟上一首?”


    夏候煜眉峰一棱,大掌自她眼前撐開,眸不動,“拿來。”


    都若離彎唇邪氣笑笑,靈動眸一閃,將一塊青玉玉佩放至那大掌,“死者手中握著的。”


    青蔥翠綠,瑩瑩水亮,一看便知是好貨色。


    “此等女人竟有這般貨色的玉佩,還真是不簡單。”夏候煜盯著那玉佩道。


    都若離淺笑,走到圓桌邊,指了桌上之物,道:“大人,請看,若是相識的兩人在一起喝酒,何會是一隻酒盞?兩人同飲?”


    說完取了那酒壺嗅了嗅,“上等女兒紅,好酒。”


    夏候煜鳳眸微斂,將玉佩放入袖中,把那散在案桌上的情信放迴檀木盒中,蓋上蓋子,道:“酒壺酒盞連同這木盒子,一並取迴署衙。”


    “是。”


    都若離用那鋪桌的錦絹將酒壺及酒盞一並包了起來,拎來放在那青檀木盒邊上。


    此時,仇恨天及殷扶蘇還有一名仵作亦到了。


    施了禮後,那仵作急忙去勘驗屍首。


    殷扶蘇關切的看都若離。


    都若離淡笑眨眨眼眸,以示無礙。


    “夏候大人,可有發現?”仇恨天環顧四周,聞到那未散的酒味,道:“死者死前喝了酒?”


    夏候煜將事兒及所發現大致道了,末了道:“讓那鳳娘前來,本官問話。”


    仇恨天向殷扶蘇揮揮手,殷扶蘇點頭走出去,片刻帶了鳳娘入內。


    夏候煜在圓桌邊的軟椅坐落。


    鳳娘施了禮,低垂了眸,眼角餘光微看都若離,等著問話。


    夏候煜斂著鳳眸,片刻後才冷聲開口,“說說死者,何時來此處?何處來的?平日裏所陪之人都有哪些?”


    鳳娘定了定心神,道:“迴大人,死者莊之燕,兩年前來的萬花樓,是她自個走了入來尋妾身,她……她說她在忻王府不開心……自她摘得頭牌之後,所陪之人亦不多,小郡王,白公子,段公子……”


    “忻王府?”夏候煜臉上露了微訝之意,沉聲道:“你可知隨口誣陷的下場?”


    鳳娘抬了眸,從容自如,道:“大人麵前,妾身豈敢胡言亂語,這是當日莊之燕自個說的,那時又氣又愁的樣兒,妾身見她才藝具佳,便留了下來調/教,妾身這兒打開門做生意的,有好的苗子自然是收的,況且是她自願,妾身可沒有逼她。”


    “她可有說是忻王府的何人?”


    “沒說,妾身也不在意。”


    夏候煜冷哼,“你就不怕得罪了忻王爺?”


    鳳娘搖頭,“妾身這點眼界力還是有的,她在忻王府的身份不會高,若真是忻王爺的女人,斷不能允她這般,妾身猜想應是奴婢。”


    “若是奴婢,豈能隨隨便便離了忻王府?”


    “她當時是自由了的,妾身可是看過那契約的,若不然,怎敢收她?”


    夏候煜側了臉向都若離,“將方才本官畫的畫紙兒取來。”


    “是。”


    都若離取了那畫紙,大步至他麵前交予了他。


    夏候煜大手一抖,展開那畫紙,向鳳娘道:“小郡王可是此人?”


    鳳娘眸光不著痕跡的自都若離臉上掠了,點點頭,“是的,此人正是經常來的小郡王。”


    “他來此處可皆都是尋的莊之燕?”


    “是,這一位小郡王是自莊之燕掛了頭牌,他才入我萬花樓的。”


    夏候煜大手將那畫紙卷了成團,蹭的站起身,沉冷道:“仇大人,此處交給你,把莊之燕在萬花樓這許久所陪所見的男子,都問清楚了,迴頭責成花名冊給本官。”


    “好,大人請放心,下官自不會有遺漏的。”仇恨天微躬身應了。


    “都若離,隨本官來。”


    夏候煜大步向外走。


    都若離看一眼仇恨天,後者輕揮手,她指指書案上的青檀木盒及包袱示意要帶迴署衙的,這才大步追去。


    時已日暮。


    上了馬,都若離道:“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這小氣大人真是鐵打的,一日下來,氣兒都不讓喘一下,又要去幹活。


    “慶王府。”


    夏候煜打馬奔起。


    都若離撇一撇嘴,果然如她所猜。


    甩了鞭子跟上。


    *


    小郡王月文曜在郊外鼎山禮佛未迴府,夏候煜臉色如若玄鐵,生冷緊繃。


    慶王府外,都若離扶著馬鞍,彎起唇,笑道:“大人,到萬花樓還是迴署衙?”


    夏候煜上馬,勒了馬頭,看她,“迴署衙。”


    “大人,小的想先去一趟萬花樓,看看師父有何需要幫忙的。”都若離羽睫眨眨,討好的笑。


    夏候煜眸子未動,眉宇間掠過嘲諷,片刻,薄唇微動,“隨你。”


    聲音裏似有著絲絲意味,都若離才不予理會,很瀟灑的上了馬,往左快速向萬花樓奔去。


    微黃斜陽拂照,空氣中的塵粒清晰可見,也照籠著那馬上遠去的背影,氳繞出淡淡的神秘氣息。


    夏候煜勒馬靜看,直至那馬與人不見蹤影,打馬向右邊方向上官道。


    入夜。


    萬花樓三樓左邊盡頭極普通的一間廂房,羞花閣。


    這是崔秋官的廂房,也是都若離每迴至萬花樓獨往的一個去處。


    廂房內屋,燭火閃爍,氣氛沉肅。


    都若離與仇恨天分坐於上首,鳳娘跪於兩人麵前,崔秋官立在都若離身後。


    “鳳娘,如今你越來越獨斷獨行了,是否覺得這些年人人當你是萬花樓的老板,捧你捧上天了?又或是自以為搭上哪個王候官人,你腰杆硬了?”都若離臉上掛著嘲弄之意,似笑非笑道。


    “少主冤枉啊,屬下怎敢?屬下又豈是那忘恩負義之人?若不是三年前主子與少主救了屬下,哪有屬下今日?屬下斷不會做那忘恩負義之事。”


    此時的鳳娘,猶韻風存的臉上少了絲風塵俗氣,多了一絲明銳及沉定。


    都若離看著她,密睫微閃,洞穿人心的靈黠自眼底飛逝而過,似漫不經心道:“最好不是。”


    仇恨天臉色沉豫,道:“若離,你多心了,鳳娘不是那樣的人。”


    “多心?”都若離放下手中茶盞,杏眸一掃,邪氣中帶了微寒之意,“她隱瞞莊之燕的身份,一瞞便是兩年,這不是獨斷妄為?一個來自忻王府的女人她也敢收?是膽兒大還是無知?收便收了,還瞞了我們這些年,現下好了,出事兒了,爛事兒得我們來收拾,她還真是‘不忘恩負義’。”


    “少主,屬下是疏忽了,當時為了萬花樓的生意,那莊之燕確也是才藝貌俱佳,屬下想著她一個王府下人,能惹甚事?想著不讓主子與少主煩心,也便沒說,如今成這般樣子,屬下也不想的,哪想她竟真是惹了事的啊。”鳳娘氣餒道。


    原想著替主子及少主分憂,哪想竟是好心辦了壞事。


    “可她現在被人殺了,她惹了何人才導致被殺?以她曾經的身份,又是惹了何等人物?那是忻王府,忻王爺是當今聖上的胞弟,最得寵的一個皇弟,如今忻王府被大火燒了,莊之燕又出自忻王府,這事兒一惹了上來,咱們水洗也不清,我們開這萬花樓求的什麽?隻求在天都安身立命,讓那些窮姑娘苦姑娘有個去處,有個活命的奔頭。今兒事情一鬧,那夏候大人斷死死盯著這萬花樓,往後的日子豈能好過?”都若離慍惱道。


    鳳娘心中微惶恐,磕個頭,道:“是是,是屬下的不對,請少主原諒。少主這些年待姑娘不薄,屬下替姑娘們感激少主。這莊之燕雖說是萬花樓的頭牌,可人不是我們殺的,夏候大人能將咱們怎樣?”


    她對於主子不甚怕,倒是懼這年少的少主,別看年紀輕輕表麵灑脫風/流不羈,做事手段還是老辣的。


    這些年不顧自己的名譽進出這種地方,說白了也是用自己的身份給萬花樓上一層保護色,雖說神捕無權,但廷尉署是讓人懼的,而主子是署丞,官級不算小的了,再加上少主是斷案之才,頂頭長官都欣賞,人緣又好,與其他各署衙關係亦是不錯,這才有了萬花樓成為天都勾欄院三佳之一的局麵。


    仇恨天看一眼鳳娘,抬了抬手,和顏悅色道:“鳳娘且起來,今日之事大家都不想的,你先退下吧,去安撫安撫姑娘們。”


    “是,謝主子。”鳳娘站起身,施一禮,這才退身出去。


    都若離撇嘴,嘻笑道:“師父你每迴都護著鳳娘,你喜歡她?”


    仇恨天眸光微閃,虎了臉,“少胡說八道。”


    “嗬嗬,我就知道是的了。”都若離取了茶盞慢悠悠的喝茶。


    “好了,沒個正形。”仇恨天看著她,正色道:“若離,這新來的夏候大人來頭不小,聽說與忻王爺是好兄弟,惹不得的,今早之事,你可別往心裏去,他是大人,你又先惹毛人家,罰你亦是應該的。”


    都若離微垂眼內帶了一絲狡黠,抬眸道:“我就是想著不惹他,才把他往萬花樓領,那香囊,天都這些勾欄院的姑娘們幾乎個個都這個繡法,我本想領他來萬花樓走一圈,讓莊之燕陪陪他,巴結一下,沒想竟遇上這觸黴頭之事。”


    “你是想順便讓他出醜丟臉是吧?你們在賭他是否是童子身。”仇恨天眸光微沉,沒好氣道。


    “噗”。


    立在都若離身後的崔秋官忍不住笑開。


    都若離放下手中茶盞,轉頭眸眼瞪看她一眼,“去,不準笑。”


    “不笑不笑。”崔秋官抿唇忍著笑,急忙擺手。


    都若離朝仇恨天眨了眨眼兒,賠笑道:“師父你別聽他們瞎說,哪有這樣的事兒?賭夏候大人的童子身,那是不想活了。”


    “少狡辯,你當為師是傻子?”仇恨天瞪眼,須子都微翹了起來。


    都若離撓了頭嘻笑不言。


    仇恨天微歎,道:“若離,你到底是姑娘家,少折騰那些不正形的,名聲重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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