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


    渾身火燒一般的熱。


    他的衣服不斷地被汗水浸透,被平原上的風吹幹。他的手臂還有手掌被自己極力壓製體內狂躁時挖出了一道道血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流血。


    他現在的眼睛還是通紅的麽?三天前從軍營裏逃出來的時候,他在附近的河邊看到過自己。太可怕了,他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到底,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償?


    三天前。


    “你們說那越國的賊蹄子會不會不死心?會不會卷土重來?攖”


    “他們敢來?他們敢來老子第一個衝上去把人砍個稀巴爛!正愁沒機會立功,老子一點都不想做這後備軍了!”卷虎捋了捋袖子,毫不在意地作勢朝前揮了揮拳頭,他放棄家裏的老本當,一心想著做軍人,上戰場殺敵,也虧得他運氣好,那時候楚家軍路過他們村裏,他憑借從小練過的一點武功,順利被楚家軍的人看上,帶迴了軍營。可是因為自己完全沒有過行軍作戰的能力,便被安排在了後備軍裏,而他在這後備軍裏一待,就是三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運氣太背,這三年邊境沒有一點戰事,大家每天就是做一些基本訓練,他們這些後備軍還會被安排去學什麽行軍作戰的知識,開什麽玩笑,他加入軍隊是要來殺敵的,整天讓他捧著本書做什麽!好在幾個月前,西藩越國不知什麽原因突然越境奪了南朝北邊的一座小城,戰事這才觸發。


    可惜啊,那越國也太不經打了,沒有一個月功夫,不僅被楚家軍收複了小城,甚至還將國界向越國推進了千裏地。


    而他!竟然沒有能參與進這場在他看來‘偉大’的戰役中!


    一想到這裏,卷虎懊惱地撓撓頭發。


    “也就你這小子天天想著往前衝了!”旁邊的人看著卷虎的樣子都笑開了,他們見怪不怪了。這個人想上戰場可是想瘋了,有一天甚至直接跪趴在了路過後備軍帳的楚統帥麵前,求著後者能讓他上戰場殺敵,可惜啊,人家楚統帥倒是好心地將他扶了起來,卻也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會有機會的!”


    會有機會的?誰都知道這是安慰人的話了。


    楚家軍的作戰能力不僅在南朝、在整個鳳起都是赫赫有名的,如今雖然換了統帥,可是畢竟楚家出來的人,又是老國公的親子,想來也差不到哪裏去的。這不,與越國一戰的告捷很好地證明了新統帥的能力。


    所以哪裏還輪得到後備軍上場?


    如果哪一天真的輪上了,恐怕一定是楚家軍遭了大難的時候了!


    “怎麽,你們從軍難道隻是來走個場子的?作為一個軍人,難道不應該想著如何殺敵麽?”卷虎眼睛一瞪,倒真有幾分威嚴的樣子,不過這幾人可沒把他放在眼裏,笑得更歡了。


    “哎呦喂,我說卷虎,你可放心了,如果真有要我們後備軍上場的那一天,你一定第一個被選中的!就憑你這份心這個膽!絕對的!”說話的人長得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的,眼睛凹陷,嘴上還有兩撇八字胡,卷虎怎麽也想不通這樣的人當初到底是怎麽被選拔進後備軍來的。


    “哼,等老子以後殺敵立功了,絕對不會忘了你們幾個!都是一個帳待過的,老子這點義氣還是講的!”


    卷虎覺得自己夠義氣,別人頭卻紛紛搖成了撥浪鼓。


    “別別別,您老要去殺敵,我們就在這裏摸摸仰望您得了,記得有放飯的時候多給我們哥幾個加點菜就好忘了,可千萬別拉上我們啊。”


    “就是,我們就隻想從軍的年限到了平平安安地迴家!”


    “對對對!我也是!”


    “我老婆孩子還在家裏等我呢,卷虎你以後要去上可千萬別拉上我啊,千萬千萬!”


    其實眾人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們心裏清楚,如果有一天真的要用到他們後備軍了,像卷虎這樣本身就會武功又有意願上去的絕對是第一個被拉得去的。到時候他們這幾個和他關係好的,絕對被他惦記上!卷虎到覺得是在拉他們,他們可是會覺得莫名其妙遭了秧啊!


    “你,你們!”卷虎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為什麽會和一幫一點都沒有上前線打仗的人分配在一個營帳裏呢!他抱起自己的衣服往角落裏走去,不想再和這幫‘不求上進’的人講話。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在上演,眾人也見怪不怪了。該聊什麽聊什麽,聊完睡覺,明天早上起來啊照樣訓練。


    隻是這樣的平常的時光很快就被打破了,等卷虎聽到異響轉過頭的時候,隻看到營帳裏有幾人表情怪異,可就在下一秒,他們一個個卻突然彈立起來,瞪直了眼睛。


    然後,然後血就這樣從鼻子、眼睛、嘴巴、耳朵流了出來。


    卷虎手中的衣服立刻被他扔在了地上,他跑過去扶住了離他最近的那個瘦弱的士兵,他的八字胡已經被嘴角流下來的沾染,他的眼睛帶著濃重的血絲,無神地向著前方看著。


    “老胡!老胡!”卷虎慌措地喚著老胡的名字,老胡似有聽到,一隻手緊緊地拽住了卷虎的衣袖,緊緊地。


    營帳裏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地驚叫聲,身邊的戰友莫名其妙地七竅流血,他們慌了,一個個不要命地想往帳外衝去。


    可是,可是.......


    .......


    卷虎忽然猛烈一抖,一個拳頭狠狠拍打在馬車壁上。


    可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更多的人倒下了。更多人地人倒在了地上。


    而他呢...


    他...


    “這...這位大爺,前麵就要到邊境小村了,說...說不定會...會有軍隊的人,人來盤問。您看...”


    “繼續趕路!!”卷虎不耐煩地朝外麵吼了一句。這個不長眼的馬夫,他已經快忍不住傷人的衝動了,他還要來跟自己講話?蠢貨!


    “是...是.......那...那大爺你記得,待會如果遇到有士兵盤問,您...就說,我們是去北國那支商隊的人,領隊叫...叫莫...梁。”馬夫覺得自己真是倒黴透了,原本在湖邊看這人半死不活的樣子,好心給他送了點幹糧過去,去不曾想這位是個白眼狼,哦不,是紅眼狼!不僅將他身邊幾個人幾拳打昏也不知是死是活,還威脅自己將他帶出境,怪就怪自己不懂武功啊,連反抗的餘地也沒有!不過好在莫隊身邊有好幾個武功高強的人,倒時候自己就能‘獲救’了吧!


    “行了,快趕路吧!”卷虎雖是這麽說著,心裏卻是沒底,他從軍營逃出了,已經犯了軍紀,這三天來他堪堪躲過了楚家軍的搜查,卻從來沒有想過之後要去哪裏!


    他唯一想到的,就是要離開南朝。


    他什麽都不懂,什麽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能留在南朝,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爆發,什麽時候又會控製不住自己傷了南朝的兄弟們!卷虎的眼睛狠狠地閉上,額頭有冷汗一滴滴落下,一迴想起出軍營的時候他打傷的那些人,悔恨就如狂風過境般席卷了他。


    他從軍是要保衛南朝!保衛南朝的子民啊,為什麽,到頭來,到頭來他卻在傷害他們?


    突然,馬車驟然停下。卷虎額頭就這麽生生撞上了馬車壁上,一陣吃痛。還沒來得及有什麽反應,由遠及近的吵鬧聲就傳進了他的耳朵。


    “快叫馬車裏的出來!”


    “現在是戰後嚴查時刻,一隻蚊子都不能放過!”


    馬車的門被猛得推開,帶起一陣迅疾的暖風,卷虎被這陣疾風吹得咳嗽了起來。


    此時他渾身是汗,胡渣滿臉,嘴唇蒼白的也沒有一絲絲血色,眼睛因忍耐的痛苦緊緊閉著,當然,更多的是,他不敢在這個時候將眼睛睜開,此時他的眼睛一定奇怪極了!


    士兵看看卷虎,又看看一臉唯唯諾諾的馬夫,似乎還在思考兩人究竟是什麽關係。他奉命在這附近嚴查過往人員,這幾天來除了一支例行要去北國的商隊和幾個分支外,根本沒人會路過這裏,可是這兩人...


    這馬夫倒是有點像他們商隊的人,可是這馬車裏的人.......


    “你們是什麽人,來邊境到底做什麽?”


    “這位官爺,我們是莫梁商隊的人,這馬車裏的是我們的三爺,他在路上染了點風寒身體實在熬不住,趕路就慢了點。您看,您要不通融通融,放我過去,我們莫隊還在前麵等著我們呢!”說著,馬夫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顯然,馬夫對這種虛張聲勢的盤問見怪不怪,早就準備好了。


    “莫梁商隊?”士兵頭子有些懷疑地看了眼卷虎二人,邊境荒蕪,戰事方歇,原本是不允許任何問外人出入逗留的,隻有一支長年來專門往返於北國和南朝的由一個叫莫梁的商人帶的商隊得了特令,可以在戰事前後得以出境。他們對商隊裏的每個人和貨物都做了極其嚴苛的檢查,從中搜刮下了不少東西。還好商隊隻是商隊,沒讓他們廢多少心。


    士兵頭子掂了掂手裏的銀子,又看看卷虎二人,默默將銀子藏好,想了下,招唿了後麵幾人,先是將卷虎跟趕了下來,又是將馬車翻了個裏朝天,沒什麽發現後,將他們的包裹也拆開搗鼓了一番,倒是發現了幾張銀票,一並塞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士兵頭子招唿了幾人裏年紀稍小的那人,帶著二人往村裏走去。


    “哎,你可千萬忍著,在這地界,他們最大,你再能打架再有本事也鬥不過他們這一群地頭蛇啊!”


    “他們是哪個軍營的?”卷虎覺得自己的血液的暴力因子已經瘋長到了極點,他差點沒忍住衝上去,好在馬夫及時拉住了他。


    “能在南朝的邊境的還能有哪個軍營的!這些啊,都是楚家軍的人!跟越國的戰事剛完,他們這是奉命在巡查呢!”


    “什麽?絕不可能!”他們絕不可能是楚家軍的人!卷虎原本半眯著的眼睛倏然睜開,斬釘截鐵地說道。


    ---題外話---今天上架的最後一章更新,大家晚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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