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黑羽


    直射入眼的光芒仿佛是凝聚成具象化的怨氣撲麵而來。


    金木研小媳婦地訕笑幾聲,趕緊道了個別轉頭就走。


    徒留剩下的兩人在車水馬龍的背景音下風中淩亂。


    “喂……我說……”


    “你有沒有覺得金木最近總是餓得非常快?”


    沉默一會兒後,永近英良出聲打破平靜。


    他覺得剛才應該不是自己看錯的緣故。


    轉瞬即逝的齒縫裏的確有些許透明液體正在緩緩流出。


    顯然是需要進食的信號。


    但問題在於,自己明明每天都監督金木喝茶飲、喝咖啡。


    甚至連一些普通食物都有在攝入。


    雖然數量比起以前還是肉眼可見的稀少,但也不至於連一天都扛不住啊?


    左右想不通。


    於是永近英良自然而然地把問題拋向身邊的資深喰種——月山習。


    沒曾想剛一轉頭,就被麵前的望夫石驚得嘴角抽搐。


    喂,人都走遠了!


    這苦情戲是要演給誰看!


    “永近君是不會懂的。”


    被瘋狂吐槽的月山習絲毫不覺得尷尬。


    他隻是神秘一笑,隨即便揚長而去。


    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從正前方路過的話,定會被紫發青年誇張的神色給徹底鎮住。


    那是一種怎樣的春風快意?


    仿佛世間的萬事都在其掌握之中。


    月山習當然開心了。


    因為事情的發展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你看,金木君甚至都開始有意識地與永近英良建立起安全距離了。


    充分說明那天晚上他的交代是多麽地被信任與執行。


    與此同時經過多天的觀察月山習也的確得出結論。


    那就是永近英良盡管有夢境作為支撐,但並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獨眼喰種比起人類來,其實對喰種血肉更加敏感。


    所以“茶葉”的退而求其次不僅不會如同夢境那樣暫時飽腹,反而會讓金木君因此變得欲求不滿。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這就像是某種渴求的東西已經得到了卻一直是以擠藥膏緩慢攝入的方式被吊著胃口——膨脹的食欲當然會因此欲壑難填,進而憤怒狂躁。


    於是逼迫著神經壓抑著精神,無聲地叫囂著:還想要更多。


    那麽,麵對越來越控製不住的饑餓情緒,金木君會怎麽做呢?


    恐怕會愈發地與永近英良疏遠吧。


    到那時候,自己自然就會成為少年身邊最信任的人啦。


    畢竟他可是喰種!


    是能讓金木君隨便啃食而不用擔心危及生命的存在!


    簡直完爆有沒有!


    這種碾壓永近英良的快感,就像是每天清晨舒服地抱著金木君從床上醒來然後煮上一杯新鮮咖啡那般的絕妙舒暢。


    想著想著,月山習忍不住笑出了聲。


    彼時,一名穿著兜帽衫掩住口鼻的怪人正狂奔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他捂得太過嚴實,幾乎要把半張臉一起遮住。


    以至於擦肩而過的時候,很多人都不約而同地迴頭張望,並三言兩語著<好奇怪><是生病了嗎><別管閑事>等諸如此類。


    不過這些議論多歸多卻終歸是散布在街道的各個角落裏悄悄進行。因此盡管包裏傳出的手機鈴響和震動微弱得不行,還是被那雙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


    慢慢地,腳步停下。


    深藍色的兜帽在雙手的指引中驟然滑落,露出裏麵如柳絲般順滑的黑亮短發。


    原來那竟是個斯斯文文的清秀少年——眉眼是柔順到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老實,甚至臉型還有點嬰兒肥,俗稱娃娃臉。再瞧他掏出手機時毫不避諱地大大方方真是半點也找不出幾分鍾前的畏縮影子。


    所以剛剛為什麽要這麽鬼鬼祟祟的。


    背地裏碰巧拿這當猜測遊戲道具而輸掉的人覺得這少年簡直莫名其妙。


    “難道是有精神上的疾病?”


    某個試圖挽迴的家夥如此說。


    話音未落便遭來朋友們的善意哄笑。


    然而讓路人們不知道的是,此番言論還真就讓聽進耳中的當事人心有戚戚。


    金木研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大概就真的精神病人差不了太多。


    甚至還可能更糟糕。


    畢竟精神病人也不會眼睛一觸到喰種(指月山習)就會有醇厚香氣撲麵而來啊。


    接著便是食欲漸漸洶湧,胃液悄悄澎湃。


    身體不知不覺就在這潛移默化中進入到進食狀態。


    可問題在於他壓根不想吃。


    金木研苦著一張臉,把嘴擦幹淨。


    這才把視線轉向手機屏幕,指尖往上一點。


    六個大字便躍然紙上:致親愛的金木君!


    然後還生怕自己滿腔熱情不被理解似地,歎號後麵緊跟著一連排紅玫瑰圖標。


    呃……


    月山先生?


    此等誇張造作的氣派在金木研的社交圈裏絕對不作第二人想。


    更別提後續正文中堪稱是曖昧至極的遣詞造句也坐實了他的猜測。


    曖昧至極到什麽地步呢?


    若是換個人來必定會誤解成告白情書的程度。


    然而從金木研的角度,以他這段時間對紫發青年的理解,分明是看到了滿滿地快要溢出屏幕的扭曲。


    霎時間,那天夜裏的華麗嗓音仿佛又在耳邊低聲喃語:“我可以隨便讓你吃哦。”


    頓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胃囊都因為這莫須有的臆想躁動起來。


    這份躁動甚至影響到嗅覺。


    好像真就有那麽一縷沁人的芬芳,正在源源不斷地勾起他最原始的食欲。


    (糟糕……)


    齒縫裏的津液又在開始過剩分泌了。


    察覺到這個現象的金木研立刻蓋緊兜帽急速離開。


    一路沒有停頓,很快便走到2區城郊與市中心邊界線附近。


    然而奇怪的是盡管沿途的燈光呈階梯式地逐步昏暗,但縈繞在身邊的銷魂蝕骨卻仍舊沒有得到消退。


    反而……


    是越來越濃?


    不,不對。


    那香氣根本就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


    而幾乎就是在意識到真相的下一秒,金木研驀然就感覺到某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轉頭看向來時的路口,盡頭處寂靜漆黑。


    須臾,一位身披黑鬥篷腳踩黑皮鞋的人出現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線,並伴著一陣不疾不徐踩踏砂碟的腳步聲。


    是黑羽。


    盡管對方的麵容完全隱沒在暗影之下,但那根周身布滿尖刺的細長藤蔓仍舊彰顯出了她的身份。


    隻不過與之前佩戴完整麵具不同的是,這次僅僅用著一條黑布遮住下半張臉。


    似乎,是匆匆趕來的樣子?


    金木研心中的不解,通過友好的詢問表達得恰到好處。


    ——大約氛圍還算挺和諧的緣故吧,又在幾天前麵對麵交談過,所以心裏到底是沒怎麽害怕。


    可是他的這份淡定對於自詡為捕食者的黑羽來說就有點自尊受損了。


    就很離譜。


    憑什麽不害怕!


    你那滿是老朋友之間的熟稔語氣是鬧哪樣!


    我是來捕獵不是來敘舊的!


    她暗自氣憤。


    哪知動作幅度太大把鬥篷給挑飛一角。


    隱隱約約進卻是把裏麵的學生製服給暴露出來。


    “…………”


    應該沒有被看見吧。


    趕緊把披風扯迴來的黑羽搖搖尾巴,有些拿捏不準。


    但是如果再給她選擇機會,她依舊會急切到放棄換裝爭取先下手為強。


    畢竟誰能肯定美食家不會去而複返呢?


    再磨蹭下去讓剩下的機會也被浪費掉那才是哭都找不到地兒哭去。


    至於,若是被知曉身份後所產生的後果。


    這不是快要死了嘛。


    知道不知道也就那樣。


    眼瞅著對方自顧自地說完後就要開始動手,金木研的心下意識便咯噔一下。


    趕緊抱緊身側的單肩包警惕地後退一步。


    “那個……我好像沒有答應說要給你吃誒……”


    “誒?那你要給誰吃?”


    雖然這些細微末節渺小得不能再渺小。


    卻也非常盡責地將那一絲絲求生欲望袒露在黑羽麵前。


    所以就更讓黑羽百思不得其解了。


    明明上次還一副認命模樣的說。


    難道是,覺得被喰種一口吃掉的死法不夠風光?


    仔細想想如果是自己肢體殘缺地躺在一條巷子裏,然後在第二天被發現……


    這新聞講道理連她都嫌寒磣。


    “但你反正也隻是想找一個可以殺你的人而已,那直接給我吃也沒毛病啊?至少我還能為你實現最後的遺願,比之美食家一流不算太吃虧吧?”


    這話說得那個叫理所應當,正氣浩然。


    金木研隻覺得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間:自己在對方的印象裏怎麽就和自殺狂魔扯在一起了?


    黑羽則是把那張臉上的難以言喻理解成“不知道你說的美食家是誰”的迷惑無知。


    這才想到對方或許是對美食家的真實麵目毫無概念才會被其溫文爾雅的外表所愚弄以致於產生月山習是個友善人類的荒謬錯覺。


    秉承著讓金木研認識到自身除了死還是死沒有第二條路走所以還是乖乖選擇自己這邊比較輕鬆的想法,黑羽苦口婆心地把月山習作為肉食性喰種的底細給一五一十地揭發出來,並且把mm氏曾經舉辦的光輝事跡也不厭其詳地交代清楚,


    這還不算完,他甚至連同另一個其實威脅不大的西尾錦及其背後的古董咖啡廳也一並解釋且抖落得幹幹淨淨。


    並附上最後的結言:“其實我曾經的確考慮過放棄,但看到美食家都參與進來那你估計是不可能活得太久,那麽就索性……”


    “……不吃白不吃?”


    迴應他的是黑羽一個大大的點頭。


    金木研頓時囧了。


    哦,原來不僅月山先生知道古董咖啡廳是喰種大本營,搞了半天古董咖啡廳其實也對月山先生的本性知之甚詳麽。


    所以就怪不得那天晚上看到他們兩人是一同離開的瞬間,那些人的眼裏會充滿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原來是認為自己要被吃掉的意思。


    嘛,的確也是呢。


    月山先生的真實麵目的確比他想象中的要可怕很多。


    雖然心裏其實早有準備啦,但從旁人口中得知到具體情節的血腥恐怖,卻依舊讓有著相同經曆的他產生兔死狐悲之感。


    但值得慶幸地是今晚之後自己說不定就用不著糾結和月山先生相處的矛盾了。


    畢竟他到底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學新生。


    想要在全力以赴的強大喰種捕獵下順利逃脫也還是有點強人所難。


    “不過……試試看吧。”


    “我會努力活下去的。”


    落下反抗誓言的黑發少年,靦腆又帶著釋然地摩挲臉頰。


    看得黑羽眼睛都快被閃瞎了。


    這都什麽陽光燦爛仿佛連堅冰都能融化的天使微笑啊!


    刹那間,黑羽覺得自己已經陷入此生最為糾結的困境之中。


    一方麵她真的從未見過如此對她脾氣的家夥,甚至連喰種也沒有。


    但另一方麵,少年身為食物的價值也真真是香得不行。


    目前的情況就是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咋整?


    唔,我覺得食物隻有一個,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不不,食物留著天天都能聞到,這麽有趣的人沒了就是沒了啊?


    腦子裏的兩個小人瘋狂掐架。


    糾結來糾結去,自覺不算衝動的黑羽簡直抓狂得連自己的尾赫都控製不住。


    後者宛若鞭子般不斷抽打著地麵,濺起片片塵埃。


    而已然準備好殊死一搏的金木研還真沒想到對方會莫名神遊天外搞出這麽一岔來。


    根本沒有任何防備的他立刻就被塵土嗆了一下:“咳、咳咳!”


    金木研邊咳邊躲遠離塵圈的中心,卻意外地注意到自己拉開距離的行動並沒有引起黑羽的過激反應。


    靈光赫然一閃:如果要逃跑的話,此刻不正是絕好時機?


    正可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打定主意的金木研當機立斷,沒曾想剛踏出右腳,一道屬於孩童的撒嬌就在此刻從心底深處不期而至:“這個總行吧?這個可以吧?挑逗到現在應該可以讓我飽餐那一頓了吧?!”


    那聲音充斥著興奮、激動、還有一種喜極而泣的顫抖。


    抖得他精神恍惚,嘴唇微張。


    空氣裏飄來一陣陣微甜的血腥味。


    伴隨著視野所及被簇擁著螢火流光的赤色琉璃徹底掩蓋。


    頃刻間,萬籟俱寂。


    隻剩下轟隆隆的雷鳴響徹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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