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飛機及時著陸,環境工程的事暫且揭過。


    前麵有人拖著陸儉明的箱子送他們從貴賓通道離開,等人走後,許鹿心虛,搶先接過箱子,衝陸儉明說:“我來。”


    箱子拖著不沉,陸儉明樂得她能擺正位置,有點助理的自覺。


    兩人出了航站樓,廊下路邊停著一輛保時捷,車邊站著個挺清秀的男人,看見陸儉明,抬手示意。


    褚歆說到了山城會有人接他們,看來這就是司機了。打扮的西裝革履,行為舉止謙恭而不奉承,看上去比許鹿這個助理的職業素養高很多。


    許鹿有些慚愧,這一路上,她沒有起到半點助理的作用,也就拖了幾步路的箱子,想想梁文謙出門帶著小蜜、下屬,浩浩蕩蕩的,陸儉明卻隻有她一個實習助理,還是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贗品,一時有些不忍心。


    既然專業上幫不上什麽忙,那就爭取做個稱職的跟班助理,用自己周到的服務,襯托陸儉明尊貴的總經理身份。


    想到這裏,她大跨一步,站到陸儉明前麵,向司機伸出手握手,語氣盡量幹練:“你好,我是陸總的助理許鹿,麻煩把陸總的行李放後備箱。”


    司機一愣,陸儉明也一愣,幾乎忘記走路。


    許鹿拉開後車門,一手擋住頭頂車框,一手示意:“陸總,請上車。”


    陸儉明都懵了,看看接過箱子的男人,再看看許鹿,上車的腳步略顯遲疑。


    等他坐進去,許鹿準備關車門時,不經意往車裏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穩穩當當地坐著個胖乎乎的司機。


    許鹿:“?”


    她跟車裏的陸儉明對視,小聲問:“司機在車上,那外麵的人是誰?”


    陸儉明都沒脾氣了:“你猜。”


    身後傳來一聲繃不住的笑,許鹿轉身,那人笑著說:“真巧,我也是陸總的助理,高遠。”


    去酒店的路上,許鹿跟陸儉明並排坐在後座,一臉麻木。


    高遠坐在副駕駛,這人也不知道是還沒笑夠,還是習慣見人三分笑:“早聽褚歆說辦公室來了位有趣的實習生,百聞不如一見。”


    陸儉明轉頭瞥她,對於剛才那場烏龍,眼裏帶著幾分戲謔。倒是沒想到,平時跟他摔門瞪眼對著幹,關鍵時候,竟然會惦記著給他站台。


    許鹿瞪他,怪他不及時介紹,生氣,但眼神裏又不完全是憤怒,還有幾分羞惱,好比一個惡霸,想轉性幹點好人好事,事沒幹成,卻被人大聲嚷嚷得人盡皆知,好生尷尬,好生臉熱。


    陸儉明唇角輕抬,在她的瞪視下轉開臉,清咳一聲,開始問高遠出差的情況。


    到酒店,幾人辦理入住,輪到許鹿,她問:“我們還有幾個同事,晚點過來,其中有個女生,叫鄭盈盈,你能把我倆房間安排得近點兒嗎?”


    除了高管,其他人的房間都是公司行政統一訂的,酒店前台從係統上看到他們是一家公司,以為她是跟鄭盈盈要好,便一口應下。


    上樓的時候,高遠跟她閑聊:“你跟鄭盈盈熟?”


    “還行。”許鹿含糊迴答,反問:“你也認識她?”


    高遠說:“跟市場部出差,經常碰上。”


    許鹿點頭,麵上不聲不響,其實心裏已經化作竄天猴,激動上天了。褚歆和高遠都經常見她跟梁文謙出差,這說明什麽,梁文謙有心帶她,鄭盈盈甘願陪他,兩人郎情妾意,暗度陳倉,偷情無疑。


    她美滋滋地走神,暗歎自己不愧是kcs的骨幹,查案精準神速,電梯到了都不知道,還是高遠提醒,才迴神往外走。


    陸儉明在身後叫住她:“晚上七點,最後一輪研討會,記得參加。”


    許鹿輕快的腳步瞬間像變異的喪屍一樣,僵硬而沉重。


    ts在酒店定了會議室,六點五十,參會人員陸續到齊,到底換了個相對輕鬆的環境,招標前過最後一遍流程,領導都以鼓勵打氣為主,因此氣氛熱鬧,大家坐得隨意,三三兩兩圍坐在寬大的紅木會議桌前聊天。


    許鹿一眼看到坐在會議室角落的鄭盈盈,走過去跟她套近乎。


    鄭盈盈高興地給她拽椅子。這次出差的團隊裏女生不多,那個幹練的項目總監雖然是女的,但鄭盈盈跟她氣場差得十萬八千裏,根本聊不到一起去,倒是因為經常從許鹿那兒買草莓,兩人聊得還算投機。


    許鹿說:“我這是第一次出差,感覺好累,你經常出差,會不會很煩?”


    “我覺得還好。”鄭盈盈說,“工作如此嘛,雖然要各地跑,但是可以領略下不同的風景,而且同事長得帥還很nice,心情還是挺好的,痛並快樂著。”


    痛並快樂著……這是什麽虎狼之詞。許鹿抓重點:“同事長得帥?你是不是覺得梁副總很帥?”


    鄭盈盈一直盯著門口,被她一問,有些羞澀地低下頭,說:“梁副總還行吧。”


    這是避嫌。


    許鹿抬頭,看見陸儉明帶著高遠,和梁文謙一走進來。陸儉明換了身衣服,商務休閑的長褲配襯衫,襯衫扣子解開最頂上一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幾分斯文隨和氣質,被夜色和燈光一包裹,有些懶洋洋的。


    掃過來的目光,也多了點漫不經心。


    許鹿跟他對視上,生怕他叫她過去,趕緊撇開頭,繼續試探鄭盈盈:“我怎麽覺得,梁副總往人堆裏一站,就是最帥的那一個呢。”


    鄭盈盈甜甜地笑,推了她一把,說:“哪有,陸總和高助理也很帥的。”


    竟然不上當。


    會議開始,明天參會的幾個人開始走流程,梁文謙在旁糾正一些措辭,陸儉明有時候會挑戰他們,問一些問題,但主要是引導他們思考,氣氛並不緊張。


    都是專業人士的事,桌上放著依雲,也不用倆助理倒水,鄭盈盈來是為了聽梁文謙有事吩咐,許鹿是被陸儉明叫來的,但她幫不上什麽忙,便跟鄭盈盈頭碰頭地小聲說話。


    許鹿:“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呀?”


    鄭盈盈驚訝:“你怎麽知道?”


    就那朋友圈文案,估計她所有微信好友都知道。


    許鹿衝她擠眼:“猜的。”


    鄭盈盈歎了口氣:“有喜歡的人也沒用,我們兩個不合適,很難走到一起。”說著,往梁文謙坐的位置看了一眼。


    “啊……怎麽會,為什麽呢?”許鹿語氣關懷惋惜,實則眼中露出精光,像搓著爪子準備偷雞的狐狸。


    可惜鄭盈盈低著頭,沒注意,她說:“因為身份不合適。”


    yes!許鹿暗自握拳,這個案子,注定要結束在山城,今晚她豁出去不睡,也要拍到梁文謙偷情的證據!


    手機一聲響,許鹿壓下內心的波濤洶湧,查看消息。


    陸儉明給她發微信:過來。


    流程走完一遍,幾個骨幹討論修改一些細節,高遠正跟梁文謙聊明天的安排,陸儉明獨自坐在上首看手機。


    許鹿穿過會議桌過去,旁邊沒椅子,她站著問:“陸總,有事?”


    陸儉明將高遠的電腦拽過來,擺到她麵前,說:“下午問你的問題,有答案了麽?”


    頁麵上是詳盡的項目方案,以及山城的全景縮略圖。


    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


    許鹿掙紮:“咱們公司的戰士,明天就要出征了,這會兒挑刺不太好吧?”


    陸儉明:“先說說看,萬一你看出什麽關鍵,熬夜也得改。”


    許鹿搖頭:“我看不出。”


    陸儉明抬頭,眸子微眯:“你看了麽?”


    “來之前誰跟我顯擺3.89的績點?”陸儉明聲音放重,衝著電腦抬下巴,語氣不容置疑:“看。”


    許鹿硬著頭皮趴在會議桌上看。


    五分鍾過去。


    陸儉明摁熄手機屏幕,問:“看出什麽了?”


    許鹿手指放在山城城西的位置,語氣艱難:“這座山……”


    “嗯。”陸儉明示意她繼續。


    許鹿:“好高……”


    陸儉明:“……”


    陸儉明的薄唇,肉眼可見的繃成一條直線,斂去斯文,看她的眼神似乎能鋒利地將她捅個對穿。


    許鹿趕緊說:“山城的環境,多山、多風、少樹、少水,再看我們這個項目的地理位置,跟全市唯一一條河呈對角之勢……”


    陸儉明臉色稍微好了點。


    下午陸儉明提醒她晚上開會,許鹿早有預料,也不是一點準備都沒做,隻是此刻跟他挨得近,她彎著腰,一轉頭就對上他沉著的臉,她緊張,對即將說出口的話,更是沒有半點自信——


    “你看這條河拐的彎,對離得近的建築群,意味著聚攏、包容,而我們的項目位置遠,方案還帶有一個轉角的設計,跟河彎遙遙相對,就好比兩個臉對臉的湯勺,跟河彎是對抗的姿態。”


    陸儉明聽了好幾句廢話,按捺情緒道:“所以呢?”


    許鹿迴憶著下午搜索過的內容,飛快地說:“從風水上來講,順水聚財,逆水破財,所以,我們這個方案,別的都好,就是有點破財之相。”


    陸儉明的手機啪一下掉在桌上。


    許鹿光顧著胡說,沒看清陸儉明是因為“破財”倆字嚇得掉了手機,還是因為生氣,怒摔手機。


    會議室裏靜了一瞬。


    陸儉明拿起手機,跟眾人道一句“繼續”,起身走了。


    許鹿迴想他臨走前,盯她的那一眼,要吃人似的,拄著桌子的手有些哆嗦,問看過來的高遠:“我要跟上去嗎?”


    高遠跟他們挨得近,和梁文謙談事的時候,分神聽了一耳朵,聽得嘴角直抽抽。


    他說:“我建議你讓他獨自冷靜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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