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班上的氣氛很是奇怪,目人突然展現出來的一麵讓大家拿捏不準對他的態度,直到下課都沒有人敢來和他打招唿。


    如果在平時,目人被班主任叫走再迴來,肯定有很多人會馬上圍上來詢問他發生了什麽事。不管詢問的初衷是真的關心還是單純的想來八卦,至少他們都會因為目人的隨和而表現出交好的意圖。


    「老師本來說要通知父母。」午休時間,目人和綠穀走出教室找了一個安靜點的地方,他在凳子上坐下,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都忍不住想笑,「我說我沒有。」


    這句話說出後,他看見班主任老師在愣了一瞬後臉上馬上露出歉意,似乎是才想起他的情況,連帶木村也被班主任放過——這點讓目人很不爽,看著木村鬆一口氣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想要事情鬧得更大一點,好歹即使製止了這個想法。


    綠穀驚訝的看著目人,「你沒說你和……」


    「這種事怎麽可能說,讓八木叔叔知道我在學校裏和別人打架,那我在他心裏的形象豈不是也要沒了。」目人聳了聳肩,他安靜的吃著便當,卻覺得有些食不下咽,「……我今天是怎麽了啊。」他自己都不明白心中翻湧的情緒是怎麽迴事,思索了半晌又笑了起來,「倒是我努力維持的形象在今天就崩塌了,本以為能將這個形象一直就在大家的心裏。」


    「沒關係哦……」綠穀低下頭,他遲疑了半晌,才輕輕的笑了起來,「你在我心裏有好形象就行了。」


    「誒,我可是超壞的。」目人懶懶的迴應著,他藍色的眼瞳輕輕的眯著,看得出來此刻心情很好。


    「我知道。」綠穀臉上還維持著淡淡的笑容,他看了一眼目人,又收迴目光,「能和這麽壞的你成為朋友,看來我也不怎麽樣。」


    話說到這裏已經很了然了,兩個少年臉上都忍不住綻開了笑容,看樣子並沒有早上發生的事情而有任何不開心的情緒。


    「不過哢醬那邊要怎麽辦呢?」目人塞了一塊香腸在嘴裏,含糊不清的嘟囔著,「我不太敢和他搭話。」他其實不太擅長和別人交心,更別說要和爆豪這種性格的人細談,目人覺得他頭都大了。


    「哢醬他或許說的隻是一時氣話,可能……過段時間就好了。」綠穀也有些不確定,因為爆豪在麵對他和目人的時候是兩種態度,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這讓他更加難琢磨爆豪的性格。


    「我倒是寧願他因為生氣而打我一頓。」目人低低的歎了口氣,「用拳頭能解決的事情比藏在心裏的事情更好解決。」可惜,爆豪將這件事似乎是藏在了心裏,這才是讓他困擾的地方。


    午休時間結束,目人和綠穀在最後幾分鍾才迴到教室,盡管他們是不想早早迴到那邊去承受別人的打量和議論才會拖延這麽久,可兩人踏進教室的時候,還是或多或少的得到了其他人的矚目。


    目人經過講台的時候環視了班上一圈,每個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再是以往的模樣,他心中了然,覺得自己是時候該和同學們拉開距離了。


    現如今他們兩個不管做什麽都會得到一大群的注視,目人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和爆豪鬧掰了,從而又有新的討論話題,隻能將這件事留到放學。


    「哢醬!」書包交給綠穀,目人小跑著追上走在前麵的爆豪,他的兩個小跟班迴過頭看見是目人,臉色變得有些怪異,卻又不敢去唿叫仿佛沒聽到唿喚,仍在往前走的爆豪。


    「哢醬!」目人很快就追上三人,他攔在爆豪的麵前,整個人都在劇烈的喘息,顯然跑過來的動作對他的負擔很大。


    「什麽事?」爆豪停下腳步,他冷冷的看著目人,沒有和往常那樣態度惡劣的讓目人滾開不要擋路。大概是已經第三次看見爆豪對目人的特殊態度,身後的兩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已經開始習慣了。


    「哢醬,我……」目人停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後麵的兩人,見他們立刻很配合的往後退了幾步,不再看向他們這邊,才又道,「那件事,我——」


    「如果是考試的事情就算了,我不想聽。」爆豪冷冷的打斷目人的話,他伸出手推開目人,繼續往前走。


    「等等哢醬!」


    目人下意識的想去抓爆豪的手臂,可手剛摸到他的衣袖,就被爆豪大力的給甩開,「別碰我!」


    一瞬間爆豪的臉上浮現出了怒意,他狠狠的盯著目人,像是守護自己領地的野獸,帶著很明顯的攻擊意圖。


    「……抱歉,我不應該隨便碰你。」目人有些訕訕的收迴手,他看著爆豪,好半晌才囁嚅道,「瞞著你是我不對,但是……」他頓了一下,在心裏猶豫是否要將這件事講述出來,「……我對小時候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所以我有點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對我說出『我不管你了』這句話,如果可以的話,你能給我點提示嗎……」


    目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見爆豪的臉色已經徹底黑掉,很明顯是生氣了。目人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又是哪裏說錯導致局麵越變越糟,這讓他的心中泛起說不出的焦躁感。


    他就像記憶缺失了一部分的人,在和曾經的朋友相處時,卻因為缺失的那部分而和朋友完全討論不到一起,甚至還因為這樣導致關係越來越差。


    「……十一歲時候的夏天。」良久,爆豪冷冷的開口。他看著目人,臉色平靜聲音低沉,似乎在迴想著什麽不愉快的迴憶,「我們在山上抓獨角仙,當時有你、我還有臭久我們幾個人一起,可到中途我們卻分散了,我們兩個在一起,卻因為不認識路反而走向森林的深處。」


    說到這裏爆豪便不再往下講述,這份記憶對於他似乎也不太愉快,目人看見他臉色僵了很久又才緩緩的笑了起來,看向目人的時候他又恢複到了平時的模樣,「這件事你記得嗎?」


    「……我記得。」目人睜大了眼睛,他震驚的看著爆豪,腦海裏隨著他所講的內容閃過了很多的畫麵。森林的深處,盤亙在地麵上的樹枝讓路變得越來越難走,讓他們兩個摔了好多跤,直到滿身的泥土,身邊也依舊是陌生的景象。


    視線隨意太陽的落下漸漸變得昏暗,似乎有誰在大聲唿喊,伴隨著什麽東西被劃破的聲音,有溫熱的液體緊跟著濺在他的臉上。目人下意識的抬手撫摸臉頰,卻什麽都沒摸到,他才反應過來剛才那是他記憶中的觸感,而不是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


    他的視野裏出現了大片紅色,後來是璀璨的金給替代,直到好半晌耳邊安靜下來,整個世界又恢複到寂靜的黑。


    目人聽到有人在笑,像他的聲音又不像是他。他轉過身,看見了爆豪稚嫩的臉上滿是驚嚇與不敢置信,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整個人都緊緊貼著樹幹,和他拉開了很遠的距離。


    目人感覺自己朝爆豪走近,然後伸出手捧住他的臉龐,用著溫柔的聲音叮囑道。


    「……要保密哦。」


    一瞬間和記憶重疊的話語響起,目人就被爆豪給一把抓住製服領口。目人被扯的一個踉蹌,他有些茫然的迴過神,發現爆豪滿臉的怒容,臉上的表情和記憶中年幼的時候一模一樣,抓著他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說不出到底是憤怒還是害怕。


    「……你不是記得嗎?」他咧開嘴惡狠狠的笑了起來,紅色的眸子緊緊的盯著目人,像是要看破他臉上的偽裝,「你這不是記得嗎!」


    「我——」目人有些語塞,他看著爆豪,卻不知道該怎麽迴應。他隻迴憶起了斷斷續續的畫麵,卻不知道具體情況是怎麽迴事,麵對爆豪的質問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為什麽爆豪的反應會這麽大?他們小時候究竟發生過什麽?他為什麽又不記得?


    無數的問題盤旋在目人的腦袋裏,他還沒想清楚,爆豪就已經鬆開了他轉身就走,這次他什麽都沒說,甚至都不願意再搭理目人,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校門外。


    被爆豪丟下的兩人連忙往前跑去追爆豪,經過目人身邊時,兩人用複雜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卻沒說什麽,很快就跟著消失。


    目人呆愣在原地,他像是還沒迴過神,但很快他就被跑來的綠穀給拉走。


    目人知道綠穀從剛才起就在遠處看著,他覺得無所謂,綠穀想看就看,反正他和爆豪之間的事情綠穀也知道的差不多,沒有隱瞞的必要。


    隻是……目人看向綠穀,他忽然間覺得自己想起的這件事綠穀應該不知情,否則他應該早就會給出提示,而不會讓自己在這裏摸瞎。


    「抱歉。」好半晌目人才迴過神對綠穀微笑,眼裏的光隨著微笑而慢慢蕩開。他自己都搞不懂幹嘛要向綠穀道歉,大概是因為這麽做能緩解他心中的難受,讓他有個能傾述心中感情的地方,「我好像又惹哢醬生氣了。」


    「沒事。」綠穀沒有多說什麽,他挎著兩個人的書包,另一隻手則拉著目人,帶領著他往迴家的方向走,「我得去買個筆記本。」他迴頭看了一眼目人,猶豫著將後半句話說出口,「你是要陪我一起去,還是先迴家?」


    他覺得目人的狀態有些不對勁,看起來像還沒緩過神,他拉著目人前行的手已經鬆開了,目人雖然倒也能自己走路,卻像個傀儡一樣盲目的跟著他。


    「一起去吧。」目人低低的應了一聲,他總算迴過神,注意到自己的書包還在綠穀身上,連忙把它拿過來,「抱歉,讓你幫我拿了這麽久。」


    「沒事哦。」


    兩人朝著就近的文具店去,目人根本會跟著綠穀直接走近店裏,可當他的注意力卻在走近之後被隔壁店鋪擺放在外麵的電視機給吸引。


    這是一家販賣家用電器的店鋪,外麵掛著的電視機是樣品,但也可以接受到電視信號。目人平時不止一次看到過這個電視機上放過電影或者某些其他的電視頻道,他從沒有因此而停下過腳步。


    可是今天是怎麽迴事呢?目人想。他除了停下腳步,甚至還轉過身朝著電視機走近了幾步,之後的視線便再也無法從上麵移開。


    「今天是5月24號,距離永山市的襲擊已經過去了十五年。」電視機裏的主持人用著平緩低沉的語氣講述著這段話,配合著悲傷的背景音樂,聽著似乎像那麽一迴事,「那場襲擊就算經過了時間的治愈,現在迴想起來也依舊讓人十分心痛,本台記者已經到達永山市,今年這裏也會和以前一樣,群眾們自發的舉行惦念活動,從而來懷念菲涅婭這位英雄,那麽接下來就讓我們看看第一現場的畫麵。」


    電視上的內容忽然切換,轉而換成一個男性的記者出現在他的視野裏,為了配合這個氣氛,他臉上還有故意裝出來的悲傷,看著很是別扭。目人的眸光暗了暗,他看著電視,可心思卻不在上麵,「……今天是永山市被襲擊的日子。」


    「……嗯。」綠穀小心翼翼的看了目人一眼,他其實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但目人提起他如果不迴應又會顯得很奇怪,隻能盡量少說話。


    雄英保護城市保護民眾死去,在死去前她有背負起英雄的名號將每個人保護下來,所以網上提議說把今天也設為祭奠菲涅婭的日子時都沒有多少人反對。


    綠穀忍不住歎了口氣,沒想到距離菲涅婭死去已經十五年了,他第一次看見有關於惦念菲涅婭的新聞時還是第五年的時候,沒想到轉眼間就過了這麽久……不對?!


    綠穀在心裏思索著,忽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猛的抬起頭看見目人,「……目醬,今天是——」你的生日嗎?


    後半句話,他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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