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名為凡人,可是,其……體藏妖魂,乃……妖物。”沉傾說著,手腕微動,似是漫不經心,可是,他卻緊緊的將手心之的尋妖石握住,雖然語氣也依舊淡然,可是,明顯的,對於沈雲……或者說,在聽者耳疑似,可他們這幾個已經確定了身份的沉霄……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再怎麽裝作風輕雲淡,也難免露出一絲痕跡來。


    “雖然,沈雲可能是妖物人,可是,你憑什麽說他一定是妖皇沉霄。”有人聞言,先下意識的望了一眼風淄衣與風孽雲,然後目光留在風孽雲身很久,才咽了咽口水道,而他的眼,光,晦暗不明。


    沉傾一眼望過去,那裏麵是不可錯認的……貪婪與算計。


    那人來自十八都,是十八都的君主。


    貪婪什麽,算計什麽,即使沉傾見慣人事醜陋,也莫名的覺得可笑,於是,他真的那麽笑出了聲。


    十八都兩位冕尊,一位是妖皇的前妻,一位……直接擁有妖皇血脈,隻要沈雲是妖皇的身份可以證實,那麽,這兩位冕尊,十八都……一個都不能留。而如果風淄衣與風淄衣退位了,算風素仙在偏君風淨別扶持下得了一個冕尊之位,可是,卻還剩了一個尊位的……


    在場的人,心思微動,所想都不同,可是,他們的目光卻還是若有若無的掃過風淄衣與風孽雲身。


    “聒噪。”風孽雲聞言,眉頭皺了一下,臉雖然沒有怒意,可是,她身散出的若有若無得戾氣,配這般漫不經心的語氣,卻依舊叫人膽寒。而眾人在以為這隻是一句不輕不重的斥責之時,那人身若是燃起漆黑的火焰,然後一下子化為了灰燼。


    剛剛開口的……那是一位君主……


    突然的,所有人再不敢將帶著算計的目光落在那坐在眾神之間依舊淡然的紅衣神祗身,隻是,莫名的……不遇覺得,今日的風孽雲,狀態卻是不對。


    ――並不是因為沈雲――她的生父身份被揭露出來影響到她的不對,而是別的……她的狀態,好像戰場之,決勝局將開之前的……孤注一擲的感覺。


    不遇望向風孽雲。


    除卻緊緊握著的茶盞,和微微泛著青白的手的骨節,他的姑娘淡定而淡然,難道,剛剛那種自她身而起的決絕,這是他的錯覺嗎?


    沉傾望過風孽雲,目光微微一沉,心忽然起了不好的預感。可是,雖然殘忍,但他要做的事情還是得繼續,他……沒有退路。


    “雖然沈雲已經身死多年,可是,妖魂浸骨,我可以憑借妖界沉氏皇族血脈,來喚醒殘魂,那樣,你們自然知道,沈雲到底是不是妖皇本尊了。”沉傾開口,語氣有幾分決然,與風孽雲相,他才算孤注一擲。


    話出口,沉傾額頭之三焰妖紋散出幽光,似要破體而出,而一滴泛著金絲的豔血從他的額心神印處淅出,緩緩下落,最終落在了沈雲沈雲額頭眉心處。不知是否時他們的錯覺,在那滴豔血脫體後,沉傾臉色一下子蒼白,甚至身形都有幾分踉蹌。


    虞畫沉默前,扶住了麵如金紙的沉傾,然後與眾人一同望向沈雲眉心。


    沈雲在所有傳說之,隻是凡人身,身懷凡骨,甚至連普通神民都不是,可是,在所有有關於他的傳說,他都與人間十八都兩位至高無的冕尊有關係,不過,即使是如此,也改不了他隻是一介凡人的事實。


    可是,現在,眾神望見沈雲額心――沈雲屍骨的額心之,突兀的,出現了一枚神印。


    ――一朵……深紅色的、似燃燒在地獄深處的業火一般妖豔的火焰紋。


    ――紅蓮業火紋,那是……妖皇的君印。


    妖皇印緩緩現行,而殘魂亦在他屍身形成。


    那人墨色的冠服加身,麵繡著河漢星辰,抬眼時,即使因為他是殘魂而無靈識,雙眸略顯呆滯,可是,他渾身都是擋不住的貴氣,眉間隱隱有著紅蓮妖皇印,一張皮囊與沉傾相似,可是,他身氣勢,卻是沉傾無法擬。


    ――那是……一介妖皇的君威。


    妖皇沉傾,與屍山血海種而生,因此,天生為天棄之人,他沒有神相,空有神格,沒有眾君主身那種普度眾生的神輝,他出世時,妖界虞淵祭司曾替他觀過命格,卻道他是亂古劫後化劫後歸來的神祗,身保留著大道初演時那種濃重的煞氣與戾性,行事從不按常理來,即使,如今出現在他們身前的,隻是一道殘魂,可是,卻依舊叫人感到壓抑。


    與之同時,不遇卻似乎聽見了風孽雲的輕笑,不知意味。然後,一道之更加壓抑的神道氣息在大殿升起。


    先反應過來的,不是大殿之擁有冕尊之神格的那些人,而是妖界之民。


    在這道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壓迫之下,一眾妖神連同妖君沉傾都差點跪在地。


    眾神一起抬頭,望向不遇……身側。


    風孽雲依舊坐著,巍然不動,可是,她臉帶著幾分笑,卻不知是諷還是嘲。


    “先生亭雲有物予本尊,本尊不若請諸君與吾同觀。”風孽雲掩在袖的手掌一翻,一枚記憶球出現在她的掌心。


    這是剛才,諸神目光皆注視著沈雲屍骨之時,亭雲先生著一傀儡,偷偷給她的,可是,風孽雲突然不想讓他們――所有人如意了。


    沉傾、不遇、亭雲、故庭燎、楚漠雲、風淄衣,甚至她那她從未見過的父親沈雲,都有算計,可是,憑什麽……憑什麽她要擔著他們謀劃的結果……不論好或不好,憑什麽都要那結果反噬到她的身?!


    亭雲眉心跳了跳,覺得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意料,他下意識的想要阻止風孽雲,可是,風孽雲不望他一眼,手掌一翻,那枚記憶球飛了出去,在眾神頭頂旋轉,然後青煙散逸,有畫麵從青煙出現。


    奢華卻有些冷清的妖皇偏殿,燈火熀煌,青衣的冥府之師亭雲先生,妖皇沉霄墨衣眉冷,兩人席地而坐,喝了一夜的酒,醉時,原本儀正威嚴的妖皇如無狀的亭雲先生一般,拆了發冠,然後將嚴肅端方的衣襟扯開,風流肆意,露出大半個胸膛,再沒有高坐王座之的冷寂與威嚴。


    誰說妖皇沉霄清冷如雪,冷情無心呢?


    這人……這人分明是個浪子。


    像他這樣的人,像亭雲那樣的人,兩人一麵便為知己。


    後來,妖皇沉霄借了凡人沈雲的骨,與亭雲遊走人間十八都,他現在雖身具凡骨,可是,他的一語一笑,不知誤了多少紅顏。


    千年,縮在記憶球所現的畫麵,千年不過片刻,而沉霄,不,或者說沈雲,沈雲與亭雲相識,已過數千年,而這千年裏,沈雲裝出來的肆意風流曾碎了多少女子的芳心,那些女子前赴後繼,以為自己是可以收了塵囂的那一人,可情之一字蔽眼,他們哪裏能夠看得清像他這樣的人會為一人而奉真心呢?她們都看不明白,因此全都敗在了他的風流無情之下。


    像他這樣的人――這樣多情的一個人,這樣無情的一個人,觀者――當年的亭雲,如今的滿殿神祗,連他自己都以為,他是會孤獨終老的。


    ――在遇到風淄衣之前,連他自己鬥從未想過,他竟也會為了一個女人神魂顛倒,也為了同一個女人神色俱傷。


    這是亭雲的記憶,在一次分別之後,畫麵久久未見沈雲,隻有亭雲一個人繼續遊離人間,而他再次見到沈雲――畫麵再次出現沈雲時,他的懷抱著一個孩子,而他身從來都斂息的很好的妖氣居然泄露,而他的額神印也已經散了大半,他那強大到讓人豔羨的妖魂遍布傷口。


    他的狀態極糟糕,不,一句糟糕是概括不了的。


    此刻的沈雲……妖皇沉霄是那麽的……狼狽。


    可是,亭雲卻也沒見過他那麽溫柔的眼神――當他望著繈褓的女嬰時。


    “亭雲,我成親了。”這是他對亭雲說的第一句話,“我和一個十八都風氏的女人成親了。”


    “這是我的女兒長安,沈長安。”這是第二句。


    第三句:“她這麽小,壓不住妖界,可是這天地間,我所放心的唯有你一人。”


    第四句:“我想把她托付給你。”


    句句不提自己,亭雲……沉霄所放心的唯有亭雲一人,而沉霄將他那麽珍而重之的女兒交到亭雲的手,亭雲還能怎麽辦呢?


    ――若活著,必護她長樂長安。


    這話亭雲不說,沉霄也是知道的,若不然,他也不會把沈長安交到亭雲的手了。


    亭雲接過嬰兒,沉霄如釋重負。


    那夜,如初見一般,亭雲陪他喝了一夜的酒,他講與風淄衣的相識,講與她相戀,講與她生活,可唯獨不講他身的傷從何而來。


    在亭雲追問下,他也隻是簡單的提了一句:“奪了一個風氏嫡支男人的舍,然後受了天譴罷了,我怕今日頂著那具皮囊來見你,你可能識不得,所以才用了原來的軀體。”


    說到此處時,沉霄抬頭望了望天,唇角的笑悠然:“日後,你我再見時,我可能已經變了個樣子,你可能也認不得我了。”


    沒等亭雲追問他奪舍的原因,他自顧自的開了口,“我活著,便要陪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死了,也要與她同穴而眠。”


    這算是他的解釋,也算是他留給他女兒長安――風淄衣口的沈孽、後來的風孽雲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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