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大約是看穿了我意圖唿救,匆匆將一根手指壓在我唇上示意不要出聲。我豈肯由著他亂來,當下就狠狠咬了他一口,要知道一個吃貨的牙口可不容小覷呢。


    隻聽那人吃痛輕唿了一聲,手指卻沒有動,壓低聲音道:“覓兒,你莫不是想謀殺親夫不成……”


    我一聽,驚得連忙鬆口:“小魚仙倌,怎麽是你啊!你怎麽作這身打扮?”眼前的潤玉一改以往白衣飄飄的模樣,竟穿了一身黑色雲錦夜行衣,還蒙了麵罩。


    “深夜到訪,於理不合,恐水神、風神兩位上神不喜,隻得喬裝一番。潤玉孟浪了,覓兒莫怪……”潤玉尷尬笑了笑。


    我甩了甩頭,總算是完全清醒過來:“對哦,你之前和爹爹提過,大婚前我們最好不見麵。”而我這才想起剛才那一口,連忙拉過他的手察看:“小魚仙倌,你的手沒事吧?哎喲!怎麽都被咬破了,流血了。都是我不好,早知道……”


    誰知,我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已被潤玉緊緊攬入懷中,一股熟悉的龍涎香濃到化不開。


    “小魚仙倌,你的手……”我有些擔心。


    “無妨,我是上神,又不是凡人。”說著說著,我感覺有隻手已經爬上了我的後背,同我散落的發絲糾纏在一塊,一下一下輕撫著,如微風吹拂般親昵……我這才反應過來適才夢中那把溫柔無比的篦子是潤玉的手啊。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潤玉輕聲問我:“覓兒,去凡間渡劫,你怕嗎?”


    “不怕,不是有你陪著我嘛。”潤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我從他懷裏拉開些許,輕吻了一下我的鬢邊:“覓兒不怕,就好。”


    “你隻需記住,不論何時何地,你的小魚仙倌都會拚盡全力護你周全。”潤玉的聲音低沉、沙啞,縈繞於我的耳畔,卻重重敲過我的心房。


    “我相信你,小魚仙倌。”潤玉重諾,說話算話,我從不曾疑心過他分毫。


    “這段時日,發生了好些事情,我倆也不得機會好好說說話。原想著,你能盡快嫁入璿璣宮,你我同在一個屋簷下,來日方長。卻不曾想,我們竟要一同下凡渡劫,也不知何日方能元神歸位。就想盡早同你說說我的心裏話。”


    “小魚仙倌,你說吧,我聽著呢。”我乖巧溫順地貼著潤玉,靜靜等著他道來。


    “覓兒,你也知我生母早亡,且她生前並未封妃,我是母神養大的……”說到此處,我感覺到潤玉的手微微一顫。我有些心疼他,當下就把他抱得更緊一些。潤玉同我一般打小就沒有生母照拂,如今,我有了爹爹和臨秀姨,而荼姚卻依舊天天算計他,找他麻煩,恨不得他死……


    “要不是父帝子息單薄,膝下隻有我和旭鳳二子。我這樣一個庶長子,於他而言,不過是多餘之人,上不得台麵,見不得光。”潤玉輕輕歎了口氣。


    “小魚仙倌,我不許你這麽說自己。”我有些不服氣,便從潤玉懷裏伸出手來,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往下說,“如果說,你是多餘之人,誰來娶我啊?”


    “覓兒……”潤玉將我的手輕輕摘下,扯到嘴邊輕輕一吻,聲音愈發沙啞低沉。夜很涼,他的唇卻微微發燙。


    “覓兒,不知是何緣故,我並無兒時記憶,所以連讓母親入夢來看我,也是奢望。你記不記得,曾問過我為何總是一身素衣,不喜鮮衣,”說到此處,潤玉頓了頓,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是,那是,因為在我的夢境裏,總是夢見年幼的我渾身是血,蜷縮在水底一個暗不見光的角落裏,任由那血流淌出來,將衣裳滲了一層又一層,直至把周遭的水都染紅了,血水迷得我的雙眼都睜不開……”


    “小魚仙倌,你快別說了……”我的心口開始隱隱作痛,恐怕老毛病又要犯了。感覺連伸手捂住他嘴的力氣都沒有,潤玉小時候太可憐,太慘了。


    “不,覓兒,你讓我說完,這些話憋在我心裏太久了……”潤玉一把將我的手扯到他的胸前,在他心口上緊緊捂住。隔著衣裳,我亦能清楚感覺到他猛烈的心跳和那處的不平坦——那是他的逆鱗之傷,一個此生都無法磨滅的猙獰傷痛。


    “對於一條白龍而言,最痛應該莫過於,親手剮下自己的逆鱗……可,這並非最可怕的,最讓我夜夜難安的,是夢中竟有一雙眼睛盯著我手刃自己,弄到遍體鱗傷,體無完膚。”聽到這裏,我更是難受非常,也不知能為潤玉做些什麽,才能撫平他的傷痛,隻能本能地緊緊抱住他,不撒手。


    “凡人言,一個沒有昨日之人,亦沒有明日。隻身一人在璿璣宮清冷寡居,無欲無求走完漫漫上神路,也未嚐不可。畢竟,比在夢中的我,隻有刺骨的寒冷,失血的灼熱,暗無天日的雙重煎熬,這樣的日子已經好太多了。直到那日,你誤闖入暗林……”潤玉用下巴摩挲著我的發頂,接著將一個吻印在我的額頭。這個吻過於冰涼,似乎被夜裏的寒氣浸染。


    “你是第一個見到我真身之人,卻不覺得我醜陋不堪,還誇讚‘無以倫比’。你的笑容像一束光一般照到我的心底,讓我第一次體會到溫暖的感覺。你離開之時,贈了一根叔父的紅繩給我,說希望我有人相伴。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我也可以擁有陪伴之人啊。”


    “後來,我去棲梧宮尋你,你說願意跟我迴璿璣宮。你知道,我心中有多麽歡喜嗎?你單純善良,真誠待我,有你在璿璣宮的日子,我快活得如同飄在九霄雲頂。我想,上天終究是待我不薄,為我送來了一個如此好的你,如珠如玉。我從來不知道,一個無比克製的夜神,會在你麵前驚慌失措到丟盔棄甲,弄得狼狽不堪,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啊!好在你身有禁錮,不諳情愛之事,否則非把我當成登徒子不可。”


    潤玉頓了頓,接言道:“從小到大,我從沒和旭鳳爭過任何東西,我也不能和他爭。所以,當我知道他也對你有意,心生愛意。我的確掙紮、糾結過,卻不曾想過放開你的手。到了如今,你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妻,我更不可能相讓,隻想牽著你的手,直到天荒地老。”


    潤玉總算是把一番話說完了,輕輕吐了口氣,滿足地將我擁在懷裏。而我心痛的感覺,跟著他的話語起起伏伏,也終是平複下來。“小魚仙倌,你說得真好。你知道我這人很笨的,你方才說的話,我不能夠完全聽懂。但我知道,你全心全意待我好,願意牽著我的手共度此生。你放心,我也會對你好的,給你做好吃的,和你一起寫字下棋,學著做一個好妻子,不給你丟臉。”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的覓兒最聰明不過,隻會是我的驕傲。”潤玉說罷,緩緩鬆開我,彈指之間,一束發絲已然在他手中,我瞧著十分眼熟。“這是你當初贈予我的青絲,我一直將它藏於我的元靈之處。我猜想,覓兒你至今都不知道,凡間男女互贈發絲是何意吧?”


    “何意啊?”我的確不明白,原想找狐狸仙問問,後來就把這事給忘了。


    “結發為夫妻啊!覓兒,在潤玉心目中,早就視你為吾之良妻。”潤玉用手輕輕抬起我的下巴,黑曜石一般的雙眸與我的眼睛相對而視,像是要把我的魂魄給吸進去。


    “下界之時,我依舊會將你的青絲置於元靈之處,你且將我的逆鱗同樣藏好。這樣就算你我見麵相對不識,卻也會心有所感。”


    “哦,”我被潤玉盯得暈暈乎乎,腦袋裏像灌了滿滿一桶漿糊,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嘟囔了一句:“小魚仙倌……”


    誰知我話還沒有說完,隻聽見他低聲說了句:“覓兒,我愛你。” 溫柔輕薄的唇已將我的嘴堵上,兩唇相碰,灼熱到快要燒起來。此後,我就再也說不出話來,清明不在,後事不知。


    自天界十二生肖鼠仙府邸,燎原君尾隨那黑衣人,竟一路向南來到了雲夢澤水族的地界。燎原君心裏甚是詫異:此人到底是天界之神,還是水族中人?聽聞數萬年前,天界不知何故與水族一戰。據說當時的戰況十分慘烈,戰火燒了整整七日,燃遍八百裏太湖,笠澤所息水族幾乎要傾族覆滅。


    最終,心懷慈悲的水神向天帝諫言求情,“上天有好生之德,縱然水族再犯下大錯,但也已受到嚴懲,求陛下饒殘兵敗將一命。逐出笠澤,為他們另尋一處水域圈禁起來,此生不得踏出圈地。”天帝準奏,從那以後,殘餘水族便遷入雲夢澤,與六界斷交。同時,八百裏太湖盡歸天界所有。


    就當燎原君心有疑惑之時,隻見那黑衣人對著水麵念念有詞,原本水平如鏡的湖麵竟無端躁動起來,波浪翻滾,生生將湖麵分成兩半,顯出一條水路來。


    “避水咒?難道是水族中人,在火神殿下涅槃之時潛入天界,意欲傷害二殿下,報當年之仇?”燎原君低聲自語道。


    正當此時,一群蝦兵蟹將沿著水路兩側,夾道相迎,尊稱黑衣人:“少主。”那黑衣人微微頷首,一個旋身變化,黑衣變作一身綠衣,麵罩也不見了。在眾水兵的簇擁下,往湖底走去。燎原君又往前跟了幾步,總算看清那人的真麵目,差點驚唿出聲:“蛇仙彥佑!水族少主?”就眼睜睜看著湖麵再次聚合成一塊,恢複如常,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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