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個久違的陰天, 沒有太陽也沒有下雨, 鶴銜燈終於可以從墳墓似的小房間裏爬出來唿吸新鮮空氣了。


    他伸著懶腰, 小尖牙勾著嘴皮, 呲啦一下劃開一道小口子,差點把血給扯出來。


    “我們在這裏到底待了多久呢……”鬼惆悵的摳著指甲蓋,“也不知道丸月他們怎麽樣了。”


    身為一隻鬼,鶴銜燈很沒有時間觀念。


    畢竟歲月漫長, 眼睛一睜一閉一百年就過去了, 記時間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必要。


    “你大可不必擔心, 人家過的比我們好的多。”獪嶽趴在窗口喂烏鴉,這孩子好像不怎麽討動物喜歡, 把手遞過去半天餸鴉才哼唧著湊過來蹭了蹭他的手背, “至少他們不用每天吃蘿卜鮭魚。”


    “……不要提這個了好不好。”


    鶴銜燈雪白的臉立刻變得慘白:“我討厭蘿卜鮭魚。”


    他們兩個挑揀著話題聊了兩句又不知道說什麽了,鶴銜燈摳他的指甲蓋,獪嶽繼續折騰烏鴉。


    “好無聊哦。”鬼的臉搭在手上,借著外力硬生生的把這團肉壓扁了一大塊,“我到底要在這裏關多久?”


    “菜種了一大堆花也種了一大堆……”鬼哇嚕哇嚕的叫起來,“我什麽都幹了,膩死了膩死了。啥都有就是沒人陪我玩!”


    “早知道那天不要提醒他們把蘿卜鮭魚帶迴去了!就應該把他留下來玩他!還可以掐他臉!”


    鶴銜燈明顯是閑出病了,不然他也不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獪嶽臉上的嫌棄意味更濃了, 他把手裏的鳥食一扔, 看著撲棱翅膀飛過去的烏鴉嘲道:“吃飽了沒事幹吧你。”


    “啥?”沉浸於自己幻想的鶴銜燈扭過頭,剛長出來的指甲尖對著自己的嘴,“你是說我嗎?”


    “誰有那功夫說你。”獪嶽嘖道, “我隻是看我這隻餸鴉不爽而已。”


    “除了睡就知道吃,一天到晚一點事都不做。”


    獪嶽老陰陽人了,指桑罵槐比誰都溜,要不是鶴銜燈活的久可能還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我不跟小孩子計較。


    他默默地把太陽穴上鼓起來的血管戳迴去,結果力度有點大,差點給自己來了個開瓢。


    鶴銜燈隻好從袖子上扯了塊布堵住腦袋上自己作出來的缺口,晃晃悠悠的往後退,決定離獪嶽遠一點。


    他這一退就退到了種菜的破道場那邊,手腳並用爬上了長的最高的那顆柿子樹,決定躲起來自己冷靜冷靜。


    鬼坐在樹枝上,兩隻腳盤起來勾著樹幹免得掉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挪了個方向,低頭的時候看到了一團相當眼熟的色塊。


    “唔姆!”煉獄杏壽郎在牆外麵跟他打招唿,態度還該死的熱情,“你好啊!”


    這家夥像隻見到老鼠的貓頭鷹一樣揮著自己的翅膀,手臂帶動披著的羽織跟著揚起來。


    炎柱眼神炯炯,手裏還捏著一本破書。


    “可以讓我進去嗎!”煉獄杏壽郎把手搭在嘴上搭出喇叭狀,“我有事情想找你聊聊!”


    鶴銜燈把屁股往樹裏挪了挪,半張臉全被葉子擋住了。


    “血鬼術·璃生。”


    鬼臭不要臉的抹掉了自己的存在感,匆匆忙忙晃下樹找獪嶽去了。


    “獪嶽獪嶽獪嶽!”鶴銜燈疊著聲,連著喊了好幾遍自家小孩的名字,“有人找上門來了咱們可不可以不開門——”


    他從菜園子找到房間,老半天也沒有尋到那個黑色的身影,就在鶴銜燈打算翻出牆去外麵看看的時候,客廳裏傳來了一聲格外耳熟的嘹亮笑聲。


    “……不是吧?”


    鬼的聯想能力很強,他直起身板往後退,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隻手。


    “你搞過來的,你自己處理。”獪嶽的聲音壓的很低,嘴巴裏噴出的熱氣全吐到了鬼冰涼涼的臉上,“快點把他帶走!”


    鶴銜燈下意識摁住頭,發現腦袋上被自己折騰出來的小傷口溢出來了幾顆血珠子。


    “我為什麽不開一個僅自己可見啊……”他被獪嶽強買強賣的推到客廳裏,在和煉獄杏壽郎對上視線的那一刻,鶴銜燈很沒骨氣的把獪嶽推到了前頭做擋箭牌,自己隻露出小半個腦袋,眨巴著眼望過去。


    “啊啊,我可以叫你鶴銜燈吧!”煉獄杏壽郎是個自來熟的豪爽男兒,他的手按住後腦勺,頭發後麵紮起來的小揪揪一抖一抖的跳,“那個,獪嶽少年!”


    他給獪嶽使了個眼色:“可以讓一讓嘛,我想和他單獨說話。”


    炎柱這話剛吐出嘴,鶴銜燈便堪稱驚恐的抓住了獪嶽的袖子。


    你不能丟下你敬愛的老父親啊獪嶽!鬼的爪子深深的陷進衣服褶皺裏,差點把布料勾出花來,別走!別走啊!


    獪嶽就像一顆糖,鶴銜燈剛剝開糖紙,還沒把糖塞進嘴裏手便不巧的抖了兩下,裏頭包著的糖塊迫不及待的掙脫束縛往地上滾,隻留下一張揉得發皺卷邊的糖紙,風一吹就掉到了地上,啥都沒給這隻可憐鬼剩下。


    鶴銜燈木木呆呆的看著手裏那一小段從獪嶽袖子上扯下來的黑色布料,腦袋上多出來的洞變成了一個小泉眼。


    這赤水流了一陣,由於種種外力因素,小泉眼變成了一個大噴泉,它們咕嚕咕嚕的噴,把半邊臉和頭發染的紅彤彤的,跟剛洗過一樣,還帶著粘稠的濕氣。


    “你還好吧?”煉獄杏壽郎不太禮貌的盯著他腦袋上的洞看,“血流出來了哦。”


    “沒事,沒事的。”鶴銜燈把手塞進去止住,轉過身來笑意盈盈,“鬼的恢複能力很強的!”


    “說起來,你到底是怎麽進來的?”鶴銜燈微笑的弧度越來越大,大到可以一口吞掉麵前的貓頭鷹,“我記得我沒有把門打開吧?”


    “哦哦!”一說到這個,煉獄杏壽郎的臉上飛速爬起兩抹不太明顯的紅,這紅的顏色不純,還沒有鶴銜燈劈裏啪啦掉下來的血來的濃,“我是從牆那邊翻過來的!”


    鶴銜燈的微笑卡住了。


    良久,他不輕不重的拍了自己一巴掌,把僵住的嘴角打下來平攤在臉上鋪好。


    “你們鬼殺隊怎麽這樣?”鬼又一次占據了道德製高點,“強闖民宅可是犯法的!”


    “可是這裏明明是我們分給你的地方,這怎麽能算民宅呢?”


    鬼殺隊的炎柱被鬼瞪了一眼,他“唔”了一聲,伸手在嘴唇上比了個叉。


    “你過來就是為了找我抬杠的嗎?”鶴銜燈垂在椅子下麵的腿不規矩的抖動起來。他兩隻腳的腳尖有一會兒沒一會兒的墊著地磚,把椅子帶的左搖右晃,在地上磨出老響一聲噪音,“我告訴你,我可是不會認輸的。”


    他把頭偏過去:“除非你拿可愛弟弟漂亮妹妹誘惑我。”


    “啊哈哈哈哈哈哈。”煉獄杏壽郎的胸脯一震,笑聲一下子蕩漾開老遠,“我還真有弟弟來著,他也的確很可愛的哦。”


    “不不不,我不相信,我很懷疑。”鬼的手指停在煉獄杏壽郎的鼻尖前麵,刻意的保持了一段距離。他看著對眼的貓頭鷹,嘖道,“你們家的男孩子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長得都一樣,哪來的可愛哦!”


    “你看著就不太可愛,跟你差不多的弟弟估計也不太可愛。”


    鶴銜燈屁股底下的椅子有四條腿,可他偏偏要讓兩條腿懸空,隻留剩下的那兩隻腿堅守原地:“反正我是信不過你們煉獄的啦。”


    “聽你這話,你好像見過我們家的人哦。”


    “我當然見過了,一個兩個看到紅薯就邁不開腿走不了路,沒得吃就在那邊叫,父子倆全都一個破德性……”


    鶴銜燈剛把自己的眼睛睜開,煉獄杏壽郎的那兩盞大燈泡直挺挺的就懟了過來。


    “紅薯妖精。”他篤定道,“就是你。”


    鶴銜燈屁股下麵艱難探索平衡奧秘的椅子終於撐不住了,四條腿一蹬,連帶著鬼也跟著摔下來。


    鬼暈頭轉向,剛把自己眼前撲閃著的小星星拍開就看到煉獄杏壽郎周圍的大星星蜂擁而來,擠在他臉旁邊差點叫他窒息。


    “就是你!”鬼殺隊的炎柱先生話裏還帶了幾分控訴,“你知道我們被你折騰的多慘嗎!”


    “我對你們做了什麽嗎?”鶴銜燈的視線往旁邊移,他拍著胸口貼著牆,小心翼翼道,“我一看到鬼殺隊就跑唉,怎麽可能對你們做什麽壞事啦?你說對吧,對……吧?”


    他的視線到處亂飄,直到在門口旁邊發現了一小段黑色衣角。


    好啊你個獪嶽!鬼的心口頓時湧起一股無名怒火,叫你幫忙的時候你不在,聽八卦你倒是很積極嘛!


    這心頭火一起,鶴銜燈鬼不慫了音不顫了,就連磕磕巴巴的話也捋順了,咬著舌頭衝人一頓劈裏啪啦,狂風驟雨似的好一頓敲打。


    “你別想把鍋甩到我身上,我跟你說我是不會認賬的,我可沒有我撿到一隻貓頭鷹然後始亂終棄的記憶,就算我真的把你的祖宗撿走丟掉,那也是因為你的祖宗太能吃了!”


    鶴銜燈信誓旦旦,他自覺麵前的貓頭鷹被自己的話打擊的瘦了半截,小胸脯挺得更前了,腰板也立得更直了些。


    煉獄杏壽郎不說話,在鶴銜燈清清嗓子正準備下一場說教的時候把手裏的書攤開,往鬼眼前湊了湊。


    “你自己看。”他把證據攤到鶴銜燈麵前,“這說的是不是你?”


    鶴銜燈湊過去,鶴銜燈抬起眼睛,鶴銜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煉獄杏壽郎,鶴銜燈選擇迅速把眼睛閉上。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鬼是聽不懂人話的,我隻聽得懂鬼話!”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正好撞到了想聽八卦不由自主把身體往前傾的獪嶽胸口。


    “你們談完沒有?”就算被撞破了獪嶽表情也沒有任何波動,他神色自如,好像自己隻是單純的路過,“外麵又有人敲門了。”


    “是你叫的人嗎?”他問煉獄杏壽郎,“我怎麽感覺你們總是喜歡紮著堆過來湊熱鬧?”


    “啊哈哈哈我可不知道!”煉獄杏壽郎合上書,“我隻是來討說法的哦!”


    “哦——”


    獪嶽陰陽怪氣點頭:“好吧——”


    鶴銜燈這邊看看那邊看看,一張臉黑如鍋底灰,一張臉燦爛如暖陽,他哪邊也不想湊,幹脆把手往空中一指,高聲嚷道:“血鬼術·璃生!”


    逃避可恥但是有用,深諳此理的鶴銜燈又把自己給藏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致■■的一封信】


    我都要忘了我在這間破屋子裏待了多久了,但好像也沒多久,如果按蘿卜鮭魚的數量來數的話,大概也就幾天而已。


    不過獪嶽說後麵我倆就沒怎麽吃這玩意兒了,所以剩一大堆,用它來計數的話可能不準。


    不過說到時間,我對時間是真的沒什麽概念,感覺才剛閉眼,小小的孩子就突然變得好大好大,大到都可以結婚生孩子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樣挺不好的,但沒辦法改善,在我眼裏,1根香和100根香的時間沒有區別。


    因為對時間太不敏銳了,我經常放別人鴿子,比如說有一個報社找我約稿哦,我寫到一半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這家報社倒閉了……


    還有還有,之前負責我的那個編輯還是個小年輕,我剛提筆寫了兩行字吧,他就背著我結婚了,孩子都長到五歲了。


    所以說,這樣是真的不行。


    為了改正這個壞毛病,我去買了一個表,不過沒有用,我感覺我就是花了好大一筆錢買了一個有點重的項鏈掛在脖子上。


    後麵,我又買了一個很大的鍾,就是那種放到一定時間會有小鳥飛出來呱呱叫的種,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會叫,直到有一天……那裏麵安裝著的小鳥被白鶴扯出來了……


    所以說到底有沒有那種可以方便計時的東西呀,好苦惱呢!


    哦哦說到這個,我想起來了,之前去妖怪那裏好像淘到了類似的!


    不過那個怎麽種來著,感覺最近一直在鹹魚,好多事情都忘了。


    啊啊啊啊我突然想起來了,之前珠世他們逛街的時候還順帶著買了一大堆禮物,我,我好像一直都沒有送出去。


    老天,感覺比起時間觀念,我的記性才是更可怕的東西喲!


    什麽辦,女孩子的首飾還好,但那些鞋子還有衣服估計就完蛋了。


    算了算了,我拿去改造一下吧,不過我不是很想讓別人知道我會縫東西……


    怎麽辦呢嗚嗚嗚嗚嗚嗚。


    行吧,我會加油去做的,記得給我迴信,我去補衣服了。


    鶴媽媽加油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感謝在2020-04-26 23:54:33~2020-04-27 23:53: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靜 2個;寧寧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白鶴之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麓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麓炊並收藏白鶴之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