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夏陽雲焱並沒有留下了,準備進宮去看他的父皇,也就是她素未謀麵的公公。本來皇帝是要他們都去的,風千君不知道已經被夏陽雲焱以風千君身體不適為由推掉了,在夏陽雲焱走之前,他還說會早些迴來。這讓風千君深刻地意識到她已經身為人妻,現在的身份是南王夏陽雲焱的王妃。


    聽到夏陽雲焱說他會早些迴來,風千君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有那麽一絲期待,期待等待他迴家,家,這個詞讓風千君恢複了所有的冷靜,再沒有了吃飯時的那種嬉笑和愉悅。這樣的變化看在夏陽雲焱的眼裏,以為風千君是因為沒有能隨他一塊進宮而不高興。在轉過身離開的那一刻,他的臉上再不複剛才的深情與愉快,隱隱的暴風雨將要來臨的跡象。


    在進宮的鸞車上,夏陽雲焱斜躺在車裏的軟榻上,思索著這幾天的情景,從迴到王府看到風千君的第一眼開始,種種奇怪的現象百出,還有她的行為舉止,一點都不像一個王妃該有的樣子,還有她偶爾冒出嘴的話,處處顯示著怪異。就像當初在樹林裏他感受到的那股氣息,他現在可以肯定是以風千君為中心發出的,可是一切又解釋不通,難道她和自己一樣擁有著非比尋常的力量,可幾次暗中試探過了,沒有發現什麽異常,還有當時她體內存在的毒,是出自他的歸一樓,那是他親自製的,一滴就可以使人腸爛腐蝕而死,是很陰毒的毒藥,經調查知道是有人轉賣給了陳寧,隻為了要投靠陳丞相。那是他歸一樓的叛徒,因覺得在歸一樓隻看成績而被重用太難有一個號的前程,準備靠陳寧這條捷徑來實現他的白日夢。可他到死都不知道他真正的主子就是南王,而他背叛歸一樓準備投靠陳勝更是自尋死路。轉而想起風千君身體裏怪異的現象,他的嘴角劃出一個殘忍的弧度:“這樣都沒有死,真是讓人意外,還是你已經不是她了?”經過今天的事,他更確定她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她了,到底她還是不是她,隻得再確認最後一步了。


    聽到外麵宮人的聲音,他知道已經到了宮中他父皇的書房外了,下車的時候夏陽雲焱已經換上了慣有的表情,淡淡的,冷冷的。


    隨著宮人的問候聲,夏陽雲焱進入了上書房,走進殿門就看到坐在書桌前的夏陽徹,還是淡淡的:“兒臣參見父皇。”


    隻聽到:“哼,你這小子還知道來看你老子啊?”


    夏陽雲焱扶額,悠悠道:“父皇,注意形象,李公公還在呢。”


    站在皇帝身旁的李公公已經低頭憋笑中,聽到兩位主子提到了自己,立即站出來:“皇上,奴才剛想起還有事兒沒有完成呢,奴才這就告退了。”得到皇上的允許,出了殿門,還不忘體貼的關上了門。


    留下的兩父子,大眼瞪小眼。還是皇帝忍受不了他這兒子冷淡的氣質先開了口:“你這小子是要氣死我啊!”可是口氣還是恨恨的。


    “兒臣不敢。”聽不出一點誠意的聲音。


    “你還有什麽不敢的啊,說是去洛城了,到底是去哪裏了?”


    聽到這樣的話,夏陽雲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父皇,你跟蹤我?”


    皇帝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端起茶杯喝茶來掩飾自己的尷尬,隨即又理直氣壯道:“你這臭小子,老子我這是在保護你,就這都好幾個月找不到你人,說你都幹嘛去了,留下我這糟老頭子一個人在宮裏,還有雲凝,整天就想著出宮玩,根本不關心我這老人家的身心健康,還……”


    實在不想聽什麽更雷人的話,夏陽雲焱趕緊出聲:“父皇,注意形象,還有,兒臣不喜歡這樣,希望父皇沒有下次了。”


    皇帝起得不輕,更沒有風度了:“你這兔崽子,你以為誰愛管你那些破事,問你多少遍了,這段時間都去哪裏了?”


    夏陽雲焱拽拽的:“無可奉告。”


    皇帝皺著一張臉,看人家還是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隨即換上了另一幅臉龐,笑嘻嘻道:“小九,說,你是不是去外麵找姑娘去了,就說了你這冷冰冰的不行,得找個人管管的,是不是覺得為父之前的提議不錯,去實踐去了啊,哎,你幹嘛去?”


    夏陽雲焱再也受不了他父皇這副八卦的樣子,轉身準備走。又轉過臉說了一句:“父皇,注意形象。”


    皇帝這下是被氣惱了,隨手扔過去了一本奏折,吼道:“你這臭小子,要氣死你老子了,我這都是為了誰啊?”


    抬手就接了奏折的夏陽雲焱,依舊淡淡的:“父皇,說過多少次了,注意形象。”


    老皇帝已經被氣得直拿眼睛瞪他。


    隨手翻開奏折的夏陽雲焱的渾身散發出了冷冽的氣息,雖然隻是短暫的幾秒鍾,但皇帝還是感受到了,再看他手裏的奏折,他也就沒再說什麽。


    盯著皇帝的臉的夏陽雲焱,隨口問道:“父皇,您這是準備批準了嗎?”


    老皇帝很沒有底氣的迴道:“是啊,不行嗎,再說人家陳寧也不錯啊,人長的漂亮,是出來名的才女,當初你就拒絕了人家,現在人家姑娘看來還是對你一往情深深啊,要不你就娶了吧?”


    聽皇帝說的越來越順口,夏陽雲焱很不爽:“父皇,你能不能別這麽閑?”說完就閃人了。獨留氣得跺腳的皇帝。


    走出殿門的夏陽雲焱,還是一副在殿內那淡淡的表情,可是心裏卻是另一番景象了。他不是不願意告訴他父皇最近這幾個月的蹤跡,隻是師父吩咐過,不可以告訴任何人他的蹤跡,包括他的父皇。


    他是在小時候大約五六歲的時候遇到師父的,是在他母後住著的庭院的後山。那時候他還太小,相信父皇的話,以為他的母後隻是出去住在外麵了,因為母後說他不乖,他相信了。一次無意中從宮人的口中聽到他們說他的母後已經死了,他不相信,衝向上書房,想要證明他們都是在胡說。可是衝進書房的他,看到了在裏間,望著一副畫像留著淚的父皇,這是他從沒有見到過父皇的樣子,再看到畫像,他明白了,他知道宮人們的話是真的。再也承受不住的他,哭著跑出了殿門,奔向了母後的院子。


    還有那一幕幕清晰的話語。


    “焱兒,我們家焱兒長大了啊,都這麽高了,哈哈……”那是一次母後為他穿衣服時,發現衣服短了。


    “焱兒,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母後,別不開心,我們焱兒要做世界上最快樂的。”那是他淘氣逃課偷溜出去被父皇發現挨罵了,又賭氣不想和父皇說話。


    “真是懶家夥,都這麽大了還要母後抱,不害臊,”那時候他喜歡被母後抱在懷裏,暖暖的。


    ……


    “焱兒,以後一定要聽你父皇的話,不可以淘氣,有什麽事要多考慮,不可魯莽,給你準備的東西都放在了你的房間裏,要按時吃飯,要……”著急出去和其他皇子玩的他不知道那是最後一次和他母後的見麵,就這樣跑了出去,嘴裏喊道:“母後,等我迴來你再跟我說,我要和小天出去了。”


    再一次迴想起來,夏陽雲焱的心還是止不住的抽疼。


    那天,當他跑進母後的庭院裏,發現母後真的還是沒有迴來。看著熟悉的房間,那是一棟不大的庭院,主臥有三間,一開始是有兩間,是屬於他和母後的,後來父皇不同意,再三請求才得到母後同意再建了一間,掛名在父皇的名下,雖然父皇和母後平常都是住一間,可是父皇說這樣建更像一家三口,那時的他們是那麽幸福。


    那天,他待在房間裏哭了整整一天,父皇也在外麵站了整整一天,直到他哭累了,趴在地上睡著了。最後醒來是在他自己的床上,他知道是父皇抱他上床的。


    再看到父皇,他再也不理他,一連十幾天,他都在躲著他。


    一次再也受不了發了火:“夏陽徹,你這個懦夫,你連母後都保護不好,我恨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那是他第一次叫了父皇的名字,也應該是最後一次吧。


    那時他小,最後被父皇抱在懷裏,緊緊地,好像怕下一刻他會不見一樣,那時他才感受到父皇變單薄的身,是啊,他傷心難過,他的父皇又何嚐不是呢,他層不止一次看到父皇看著母後的畫像癡癡地,或者揪著心在流淚。


    那時的他並不想怪他的,可是太在乎,還是問了出來:“父皇,母後真的已經不在了嗎?”他並沒有得到迴答,父皇隻是鬆開了手,站起身,轉了過去,吩咐人把他帶迴宮殿。那時候,他從來沒有那麽恨過父皇。


    從此以後就和父皇開始了冷戰,因為每次他問起母後是不是不在了,他都不會迴答,隻是想盡各種辦法對他好。


    直到十歲那年,父皇允許他搬出宮,也就是後來的離洛城不遠的一片都城陌城,地處夏陽國土的最南部,那是的他隻想離開皇宮,隻想離開父皇。可是父皇還是把陌城賜給了他,隻不過要求就是必須住在都城。


    想起往事,夏陽雲焱的心裏翻滾著的痛讓他窒息。他整個人顯得落寞孤寂,這是站在不遠處的風千君所感受到的,那一刻她好想要把他抱在懷裏,隨著聽的心境也暗了。


    聽到有聲音叫他,夏陽雲焱轉過身,看到站在一起的風千君和雲凝,在感受到風千君的眼神時,他好像有一種被人窺探了心事和秘密的窘迫和懊惱,沒好氣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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