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自從和太府寺卿約定好了動工日期,沈滄霖就被沈玄一腳踢出了院子,叫他什麽時候收拾好屋子什麽時候迴來。


    於是,到小院兒裏撲了個空的楊宏辰是在相府荷花池邊上找到沈滄霖的,他看著那人一派閑適的坐在假山上,見自己來了,便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唿,半點沒有平日裏的恭謹之態,使得楊宏辰本來不太美麗的情緒開朗了不少,他示意陌塵退到一旁,然後同樣躍上假山,在沈滄霖身邊坐下。


    沈滄霖原本以為楊宏辰上來之後又會像平日那般喋喋不休著套關係,然而等了半天也沒等了一句話,便好奇道,“殿下心情不好?”


    “本來心情不錯,可惜出宮的時候碰到了老四。”楊宏辰說著嘴角不自覺帶了笑意,“不過看到阿滄就感覺好多了。”


    老四?沈滄霖眨了眨眼,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他說的是定王楊宏崢,淑妃周氏之子,秦王楊宏遠的同母弟弟,而秦王則在自家翻案的過程中被炮灰,至今還不能走出秦王府的大門。“他找殿下麻煩了?因為秦王的事?”


    “不過是仗著他年長幾歲罷了。”楊宏辰眼底閃過一片陰霾。


    沈滄霖輕笑一聲,“我還以為秦王受了申飭,最高興就該是定王呢,畢竟淑妃他們之前隻會將一切都壓在秦王身上不是麽,這樣一來,定王不是終於能入他舅家的眼了?”


    楊宏辰嗤笑一聲,“他當然高興,可是淑妃的脾氣……嘖嘖,我聽說他一大早去給淑妃請安,結果被罵了出來。”


    沈滄霖了然道,“定是怪罪他沒替他哥哥頂罪吧?”


    楊宏辰倒是沒想到沈滄霖能猜得出,他麵上有些古怪的說道,“同是親子,淑妃偏心的有些過了。”


    沈滄霖倒是不以為意,“秦王長定王七歲,淑妃生了秦王才封了妃,在她眼裏長子本就不同,七年的時間足以讓她把他當做後半生唯一的依靠,之後定王的出生不過是錦上添花,順便再多一重保障罷了。”


    楊宏辰想到正隆帝賜給自己的兩個侍妾,微微皺眉,“世間女子都是這般麽?”


    “當然不是。”沈滄霖笑道,“淑妃這樣的女人也不過是發現了擁有佳麗三千的丈夫遠遠及不上兒子可靠罷了,但是我相信,大多數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的,隻是五指尚有長短,若是定王想不清這個道理,那他與秦王反目的日子便不遠了。”


    楊宏辰沉默著,沈滄霖說的這些他都知道,但他沒有開口附和,隻將心思逐漸飄到自己早逝的母妃身上,麵色更加難看起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為何而死了。


    沈滄霖想了想,身子向後靠在石頭上,“小的說點自己不開心的事出來讓殿下開心一下可好?”


    楊宏辰偏過頭,望著沈滄霖溢滿笑意的臉,他忽然覺得,自己隻要再向前一步就能更好的接近眼前這人最真實的那一麵,可是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猶豫了。


    沈滄霖自然沒打算搭理楊宏辰萬年難得細膩一次的情感世界,他轉過臉望著眼前枯黃破敗的荷花池,“殿下您看,這荷花池雖然如今是這幅模樣,但若是夏天來了,保管比起宮裏的也不遑多讓。”


    楊宏辰瞥了一眼荷花池,又看向沈滄霖,見他目光幽幽,便沉默著等他繼續。


    “十三年前,我還住在這裏的時候,每天夜裏都會來池邊練劍,有一段時間,我每次都會在這裏看到一個穿的很單薄的年輕女子坐在池邊,眉頭緊鎖,仿佛有無限哀愁。”沈滄霖伸手指了指西邊的石凳,“就是那裏。”


    “我曾在父親身邊見過她,一個沒有入冊的姨娘。”沈滄霖冷笑一聲,“那女子非良家出身,我母親自然不能容她,但畢竟是父親新帶進府裏的女人,她也隻得先忍著。那年中秋,母親因為一些瑣事與父親爭吵,我心情煩悶,便來這裏練劍,巧的是,她也在這兒。我自然沒有搭理她,練了一會兒,我照例在石凳上坐下來休息,而她則緩緩靠近,推了我一把。”


    “你既然已經開始練劍,那依你的身後沒理由連一個弱女子都躲不開。”楊宏辰道。


    沈滄霖沒有開口,隻是似笑非笑的看著楊宏辰。


    “你是故意的。”楊宏辰了然的點點頭,並沒有質疑沈滄霖當時的五歲稚齡。


    “我在水麵上假裝撲騰了幾下,唿喊了幾聲,聽見有人來了便將自己沉了下去。”沈滄霖撿起一個小石子兒丟進了池子,“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女人懷孕了,但我娘依舊不給她名分,所以她便想著弄死我。”


    “嗬……”楊宏辰搖了搖頭,伸手將沈滄霖往旁邊推了推,然後移到他身邊跟他靠著同一塊石頭,“這就是為什麽沈相到現在都隻有你一個孩子?”


    沈滄霖抿了抿嘴,和楊宏辰靠在一起的胳膊讓他有些不習慣,“你知道那天我在池底看到了什麽嗎?


    楊宏辰看著沈滄霖帶著些許惡意的笑容,一瞬間就明白了他要說的,但他依舊配合著問道,“看到什麽了?”


    沈滄霖笑著移開了目光,“你猜到了,果然是宮裏長大的。”


    楊宏辰不以為意的繼續問道,“所以你才非要太府寺的人幫你把這個池子填了?”


    “不然呢?”沈滄霖挑起眉毛,“你難道就不想把禦花園那池子填了?”


    “你不擔心有骨骸被他們挖出來?”楊宏辰幽幽問道。


    “嗬,我爹看不到就好。”沈滄霖閉了閉眼,他不確定沈玄知不知道薛悅茗做過的事,雖然也許對如今在古代呆了幾十年的沈玄來說,那些奴婢的生死已經無所謂了,但他依舊希望能給九泉之下的薛悅茗多留一分安寧。


    楊宏辰對著沈滄霖微顫的睫毛呆了片刻,唿的站起身,一把將沈滄霖拉起來,“走,去鳳來樓喝兩杯,他們一會兒要來將池子裏的水引出去,怪臭的。”


    沈滄霖睨了對方一眼,“我家老頭子將我踢出來的時候可沒給我半分銀錢。”


    楊宏辰拉著沈滄霖從假山上跳下來,“這你盡可放心,本皇子雖然拮據,但喝頓花酒的錢還是有的。”


    *


    沈滄霖看著懷裏衣衫淩亂披頭散發的少女以及身旁眯著眼神色複雜的楊宏辰,嘴角抽了抽。


    其實淩波從窗口一躍而下的時候便已經後悔了,她抬頭看了一眼沈滄霖如玉般溫柔的側臉,低聲道,“多謝林公子。”


    沈滄霖將淩波放開,含笑道,“其實在下姓沈,上次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用了化名,還請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淩波哪裏會在意這個呢?自從吳家和徐家的事情鬧了個天翻地覆,她在鳳來樓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今天老鴇又安排她接客,她望著麵前腦滿腸肥的家夥,想到自己這段時間比下等妓子還不如的生活,突然萬念俱灰,準備一死了之,卻被眼前這人救了下來,淩波直直望著沈滄霖的臉,他微微笑著的臉同那日遞給她傷藥時的樣子重合起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沈滄霖,淚珠像是斷線一般落了下來。


    昔日的淩波仙子雖然逸落了凡塵,但一張臉依舊是極美的,如今梨花帶雨的樣子更是讓人心折,饒是見多了美人的楊宏辰也不得不說,這女人若是放在他爹的後宮也絕不至於埋沒,隻可惜……楊宏辰掃了一眼她下等妓子的衣服,又望向沈滄霖,一臉戲謔的看他如何處置。


    沈滄霖自然也發現了淩波如今的情況,他看了一眼淩波牢牢握著他的衣擺卻微微發抖的手,心中歎了口氣,他沈滄霖是個基佬啊!真的不需要這種英雄救美的戲碼。可是……沈滄霖皺了皺眉,這女人落到如斯禁地也的確與他有些關係。


    此時,濃妝豔抹的老鴇終於姍姍來遲,她對著淩波哼了一聲,因吃不準沈滄霖對淩波的態度,隻得諂笑道,“公子,依您看……”


    對著雙眼飽含乞求的淩波,沈滄霖拒絕的話在唇邊繞了一圈,又咽了下去,他瞥了一眼一旁看好戲的楊宏辰,對老鴇說道,“這樣吧,我將她贖出來,下月初一,你將她送去沈相府上。”


    老鴇聞言,眼睛瞪得老大,日食那天之後,這京都上下誰不知道,權傾朝野的沈相又迴來了,隻是相府可從來不收妓子的,她想了想,遲疑著問道,“那……公子您看,這錢……”


    沈滄霖勾了勾唇角,對楊宏辰道“殿下,您看……”


    楊宏辰盤算了一下自己帶出來的錢,又看了一眼淩波,心道可能不夠,又不能墮了臉麵,便冷聲道,“放肆,也不看看這位是誰,難道沈相家大公子會賴賬不成?”


    老鴇呀的一聲,她再沒想到這便是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沈家的大孝子,她忙一邊告罪一邊將淩波扶了起來,“啊呀呀,殿下恕罪,公子恕罪,老身眼拙不曾認得貴人,真是該打。哎喲,淩波姑娘這下可得了大造化了。”


    楊宏辰不耐煩她那一番喋喋不休,拉起沈滄霖便要上樓喝酒,然而此時人群中卻突然竄出來一道粉色的身影,跟在他身後的陌塵下意識的上前一檔。


    隻見那粉衣女子被陌塵攔下,便期期艾艾的站在那裏,眼帶淚光望著沈滄霖,一臉的不甘和控訴。


    沈滄霖抽了抽嘴角,眼前這人正是之前被他利用著去忽悠了淩波的翠錦。


    楊宏辰是見過這女子的,自然知道其中道理,便轉過頭詢問的看向沈滄霖。


    沈滄霖想了想相府的後院,心思幾轉,終於對老鴇說道,“下月初一,連翠錦一起。至於錢款,明日會有人送來。”


    楊宏辰看了一眼喜極而泣的兩個女人,又望向一襲藍衣,溫文爾雅的沈滄霖,心中突然有些不舒服,卻皺皺眉,將這種莫名情緒強壓了下去,依舊拉著沈滄霖進了他常用的那個包間。


    作者有話要說:反省了一下,發現倆兒子確實挺慢熱的。╮(╯▽╰)╭不過,應該快了,畢竟此時小六子的生活還苦逼著,而沈滄霖一腔心思還在各種麻煩事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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