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迴婁城


    婁城沈宅在這段時間裏,甚至比沈滄霖離開前還要風平浪靜。薛老夫人以照看外孫的名義住進沈府後,玉姨娘和鄭姨娘的悠哉日子也算是到頭了。


    玉姨娘看著沈滄霖笑盈盈的走進來衝薛老夫人行禮,看不出半分虛弱的模樣,心中鬆了口氣,悄悄和鄭姨娘交換了個眼色。


    其實在薛悅茗死後,沈玄迴婁城奔喪時,玉姨娘是想過拉鄭姨娘一起求沈玄帶她們迴京都的,然而沒成想,沈玄就仿佛完全不記得她二人一般,這之後,她也隻得再一次歇了對沈玄的心思,安安分分的在婁城住了下來。因為嫡子庶母之間需要避嫌的緣故,她們與沈滄霖是輕易見不得麵的,而沈滄霖又隻求她們安分守己,因此在吃穿用度上都十分大方,幾年來,這兩個姨娘的日子過得滋潤無比。現在沈玄突然被下了大牢,而沈滄霖又一病不起,她二人自然萬分恐慌。她們在沈家待了十幾年,自然知道沈家在婁城的八成產業都是依靠薛悅茗的嫁妝和薛家的支持發展起來的,若是沈滄霖活著還好,一旦沈滄霖出了事,如今錦衣玉食的生活就注定一去不返了。因此聽到沈滄霖醒來的消息,這玉姨娘表現的甚至比薛老夫人還要激動兩分。


    鄭姨娘微微笑了一下,眼神依舊落在沈滄霖的衣擺處,她和玉姨娘不同,玉姨娘從未有過子嗣,但是她有過。隻可惜,那個還未成型的胎兒在京都的時候就流掉了,從此,她再也不敢在沈玄身上多放一絲期許,那個男人的眼裏,從來就沒有情愛的位置。鄭姨娘盯著沈滄霖月牙白的袍角,對玉姨娘在薛老夫人麵前湊趣的話充耳不聞。


    薛老夫人掃了她二人一眼,心裏冷笑一聲,對坐在身邊的魏氏說道,“老大家的,你跟她們都下去吧,我跟滄霖說說話。”


    “祖母……”好不容易見到表哥的薛靈嘉不甘不願的伸手拉了拉薛老夫人的袖子。


    “聽話。”薛老夫人伸手拍了薛靈嘉一下,“跟你大伯母迴房去。”


    沈滄霖待房間裏隻剩下他和薛老夫人的時候,唇上的掛著的完美微笑才微微垮了下來,“滄霖不孝,累外祖母如此操勞。”


    薛老夫人將沈滄霖抱在懷裏揉了兩下,“我這把老骨頭還不至於這樣就累著了,何況你府裏的事情也用不著我,我每天不過就是去你房裏念念經,再叫你兩個姨娘過來說說話,倒是你……京裏怎麽說?”


    沈滄霖笑道,“外祖母放心,我們家沈大人命大著呐。”


    “那是你爹!”薛老夫人作勢敲了沈滄霖一下。


    沈滄霖揉了揉額頭,“皇上有心要保沈家,父親大人在牢中並無受苦。”


    薛老夫人突然道,“你還在怨你爹?”


    沈滄霖一愣,也不說破,隻裝著苦笑一聲,沒有答話。


    薛老夫人輕歎一聲,“你娘是我最小的孩子,一家子都偏疼她,總是生怕她出嫁之後受委屈,但是這世上的男子,有幾個不納妾的呢?要我說,納一個是納,納十個也是納。姑爺並不是不知輕重的人,隻是你娘心裏總過不去那個坎兒,以至於夫妻倆鬧到那個地步。”說著,一雙眼就有些濕潤。


    沈滄霖忙拿了帕子,對薛老夫人道,“好好兒的,外祖母又想那些陳年舊事作甚?娘親在天上定也隻希望您能每天開開心心的。”


    “還不是看到鄭氏那副樣子,”薛老夫人冷哼一聲,“你爹後院兒裏的女人,沒有幾個省油的燈,就算是這兩個,你以為她們當初真是自願陪你娘迴婁城的麽?”


    沈滄霖眨眨眼睛,“難道不是?”


    “傻孩子。”薛老夫人伸出手指在沈滄霖的頭上一點, “咱們不說這些啦,我已經叫你大舅母去準備了,明天我就迴家去,總住在你們家也實在不像話。”


    沈滄霖眯了眯眼,卻依舊順從的換了話題,“那明日我正好跟您一道兒。”


    “那敢情好,”薛老夫人笑眯眯的捏了捏沈滄霖的臉,“你那幾個表妹早就念叨著滄霖表哥了。”


    沈滄霖麵上一僵,“其實孫兒主要是為了找舅舅說些事情,後日還要趕迴京都,可能沒有多少空閑陪表妹們玩耍。”


    薛老夫人了然一笑,卻隻是在沈滄霖的手上輕輕拍了兩下,沒有再多言。


    沈滄霖從薛老夫人住的屋子裏出來,一路來到荷花池邊,正值秋末,這裏也顯出幾分蕭索。沈滄霖坐在池邊,微微閉眼,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張張麵孔,沈玄的,皇帝的,六皇子的……他很清楚,從他決定為沈玄翻案的時候,就已經將一隻腳邁進了朝堂。他得承認這跟自己設想的未來略有不同,但心裏排斥的感覺並不明顯。


    “表哥。”薛靈嘉一身嫩粉色,俏生生的立在沈滄霖身後。


    沈滄霖心中輕歎一聲,然後站起身向後退了一步,“靈嘉表妹。”


    薛靈嘉見沈滄霖這般生疏態度,心中便已涼了半截,她從小就喜歡沈滄霖,但是她沒有靈燕那般大膽,能跟在沈滄霖身後輕聲喊一聲表哥已經是她的極限了。但是這次祖母肯帶著她一同住進沈家,那明擺著是打算撮合他們表兄妹,隻可惜……


    “一轉眼,靈嘉表妹也是大姑娘了。”沈滄霖轉頭望向池中枯葉,“再過一年,也該說親了吧?我聽外祖母說……”


    “表哥。”薛靈嘉猛的開口打斷沈滄霖的話,伸手拿出一個荷包遞到沈滄霖麵前,“還請表哥不要嫌棄靈嘉手笨。”


    沈滄霖眼神掃過荷包上繡紋,卻沒有抬手去接,“多謝靈嘉表妹好意,隻是……我這裏尚不缺這些。”


    薛靈嘉聞言臉上頓時失了血色,勉強憋出一句“是靈嘉唐突了。”,轉身便一路小跑迴了房間。


    沈滄霖轉過身,對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的鄭姨娘微微躬了躬身,“擾了姨娘看景兒的興致。”


    鄭姨娘道,“我還以為,沈家人一向來者不拒。”


    沈滄霖麵上瞬間冷了下來,“姨娘若是沒什麽事還是早些迴房的好。”


    鄭姨娘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樣是月白長衫,一樣是麵帶寒霜,恍惚間和竟當年那人重合了,她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小腹,一臉淒惶。


    沈滄霖見她狀態不對,也不欲與他多做糾纏,隻叫她身邊的侍女好生照看著,然後獨自去了書房。


    殷管家已經將這半月的賬目單獨拿出來放在桌上,府裏的開支一切如常,隻是玉姨娘那裏卻比往日儉省不少,不知是被薛老夫人壓製的緣故,還是她擔心他再也起不來了。沈滄霖輕笑一聲合上賬本,伸手從架子暗格裏取出一個小匣子,這裏麵專門放著薛悅茗當年在京城置辦的家當,當年她一氣之下迴了婁城,這些東西自然再也沒有機會告訴沈玄。


    沈滄霖從一匣子房契地契裏抽出一張,端詳片刻,又將它原樣放了迴去。他在腦海中模擬了一遍又一遍當庭質證的情形,總還是覺得哪裏不太舒服,想來想去,他將這種感覺歸咎於自己一介白身所以從氣勢上和敵人不對等的緣故。


    要不要去找沈玄學一個所謂‘邪魅酷帥狂霸拽’的表情?沈滄霖歪了歪頭,手指輕輕的在桌上敲擊著。


    *


    宣室殿裏,正隆帝楊元益抱著暖爐,靜靜的聽六皇子楊宏辰給他講最近發生的事情。


    “有一點你沒說實話,”正隆帝似笑非笑的瞧著楊宏辰,“蘇毅圓滑膽小,徐天榮衝動但是迂腐。吳相的孫子不可能是死於拷打。”


    楊宏辰垂手立在一旁,“兒子也覺得蹊蹺,隻是大家都這麽說……”


    “大家都這麽說。”正隆帝點點頭,“但這不是真相。”


    楊宏辰敏感的察覺到正隆帝的態度不對,便抿了嘴沒有接話。


    “是‘遺禍’,對吧?”正隆帝盯著楊宏辰,“是你把遺禍交到了沈玄兒子的手裏。”


    楊宏辰心中一驚,猛的跪在了地上,卻沒有開口辯解。


    “這種藥朕十二歲就會配了,對它再清楚不過。”正隆帝輕歎一聲,“你母妃也會。”


    楊宏辰依舊垂目不語。


    “你母妃從十歲就跟在朕身邊了,朕一直都是很信任她的,直到……”正隆帝突然停住,伸手拍了拍床,“你來這裏坐。”


    “兒臣不敢。”楊宏辰飛快的抬眼看了看正隆帝的臉色。


    “無妨,你過來。”


    楊宏辰隻得站起來挪過去,但隻敢在坐在床下的踏腳上。


    正隆帝滿意一笑,將手放在楊宏辰的肩上,“過去的事朕也懶得追究了,不然也不會當真就把你帶在身邊這麽多年。現在你且說說看你這一招的成效如何。”


    “沈滄霖拿到藥之後,直接去了天牢找沈玄,應該從他嘴裏知道了‘遺禍’的效用。後來,他將整瓶藥都放進了吳元輝的吃食裏,並且是親眼看著他一點點死去。”楊宏辰微微皺了下眉,“兒臣原以為沈滄霖不過是有些小聰明,但終究長於婦人之手,恐難成氣候,沒想到……”


    “沒想到他竟有這等魄力,”正隆帝笑了笑,“你原想借‘遺禍’來試沈玄,卻沒想到試出了意外之喜。”


    楊宏辰見正隆帝沒有生氣的跡象,心中舒了口氣。


    “沈滄霖在京中這些時日的作為,朕亦有所知,雖然還有些稚嫩,但不難看出他和他父親一樣,無論為人還是做事都鋒利無比,這種人對敵殘忍,對自己則能更甚。”正隆帝眼神恍惚了一下,“他們注定是能臣,隻看是不是有人能夠駕馭。”


    “別人不能,父皇卻可以。”楊宏辰道。


    正隆帝聞言一頓,轉而道,“你要是如今還打著收複沈玄的心思,那就盡早歇了吧。若是換成沈滄霖倒是還可一試,隻是你之前的做法,難免不讓他們父子給你記上一筆。”


    楊宏辰見正隆帝如此,微微眯了下眼,“這點小事,怕是不至於吧?”


    正隆帝輕歎一聲,“這世上,總有那麽些人,是絕對不能用身份去壓製的,因為一旦如此做了,他便會在你們之間劃下道來,哪怕對你再恭敬,也終究隔著一層。你慢慢體會吧……”


    楊宏辰迴想起最近一次見沈滄霖時那種微微的不適感,輕輕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o(╯□╰)o今天依舊低燒三十七度五,我要熟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一個種馬二代的奮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秋宛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秋宛若並收藏一個種馬二代的奮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