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遺禍


    “‘遺禍’。”沈玄將瓷瓶蓋子拔開,用手輕輕扇動了一下。


    “你一聞就知道,”沈滄霖略顯驚訝,“你用過,”


    沈玄勾唇一笑,“我給別人用過。”


    沈滄霖將瓷瓶接過來,拿塞子塞好。


    “是楊宏辰給你的吧,”


    “嗯。”沈滄霖點點頭,“他這是管我要投名狀呢。”


    “怪你自己表現太過。”沈玄道,“讓他覺得你不容易掌控,所以在你羽翼未豐前先拿些把柄。”


    “我覺得,不管我表現如何,單從我是你沈玄唯一子嗣這一點看,就足夠讓他做出選擇了。”沈滄霖涼薄一笑,“那麽,當初將‘遺禍’拿給你的人又是誰?”


    “當今陛下。”沈玄閉了閉眼,“楊宏辰是怎麽跟你解釋這個藥的?”


    “在死前服下,屍體上會出現片片淤痕,如同遭受過酷刑拷打一般。”沈滄霖如實說道。


    “你懷疑這不是全部。”沈玄似笑非笑的看了沈滄霖一眼,“不然也不會來問我。”


    沈滄霖點了點頭。


    “這的確不是全部,”沈玄抬頭望向窗口,“服下此藥的人,當時不會有什麽反應,直到一個時辰之後,才開始渾身疼痛難忍,體內骨節連接之處會變得脆弱無比,喉嚨和口腔會開始生出血泡膿瘡,猶如被生生灌入滾燙的開水,接著是雙目奇癢,流淚不止,直到流出血來,最後,會產生幻覺,各種各樣的幻覺,大多數服下此藥的人,都是自盡而死。整個過程隻需要半個時辰,一個好好兒的人便會成為一具麵目全非的屍體。”


    沈滄霖望著沈玄,見他唇邊明明帶著笑意,卻讓人感到寒冷莫名,“是皇帝逼你做的?”


    “是我自己求的。”沈玄道,“第一次就用在了平王楊宗德身上。”


    “……平安侯他爹?”沈滄霖了然的點點頭,“怪不得平安侯恨不能弄死你,可是陛下既然要鴆殺平王,沒有必要把他弄成那副被折磨致死的模樣吧?不是說最後還風光大葬了?”


    “世人並不知他是被鴆殺的。”沈玄道,“所有人都以為是我濫用私刑,將平王折磨成了那副樣子,最後還誣陷他自盡,不然你以為什麽我明明保下了平安侯的爵位,他卻依然恨不能將我碎屍萬段?”


    “父親豈不知,打蛇不死反被咬?”沈滄霖冷笑一聲,“父親這又是輸在枕邊風上了?”


    沈玄被他諷刺,也不著惱,“廖青拜托我給平王留條血脈,況且我那時候總擔心兔死狗烹之事,所以留了一線。”


    “廖青如何與平王有舊?”沈滄霖詫異道,“他不是和你一起平定的三王之亂麽?平王還是他親手抓的。”


    “樊城一役,廖青失手被擒,平王惜才,饒了他一命,隻將他收押。”沈玄道,“如此我和他才有了裏應外合將平王活捉的可能,廖青這個人迷信因果,執意要還這個人情。”


    “一個當時手下亡靈沒有幾萬也有幾千的將領,居然迷信因果,真是可笑。”沈滄霖抿了口茶水,“這茶葉沒泡開。”


    “我這裏不能生火,你將就喝吧。”沈玄道。


    “趕明兒給你送點山楂粉來泡水算了。”沈滄霖嫌棄的將水杯推到一邊。


    沈玄伸手掐了沈滄霖一下,“有心了。”


    沈滄霖甩開沈玄的手,“這種藥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沈玄搖了搖頭,“我也不確定,不過楊宏辰的親娘應該就是死於‘遺禍’。”


    “啊?”沈滄霖有些驚訝,“那他拿這種藥來給我是什麽心態?難道我想錯了,他不是試探我,而是試探你?”


    “這藥是宮中的秘密。”沈玄道,“他沒有辦法拿這種藥來指正兇手,所以想到了同樣使用過這種藥的我。”


    “他懷疑你?”沈滄霖眯了眯眼。


    “他想我幫他。”沈玄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用‘遺禍’來暗示我幫他。”


    “難道我的表態還不夠明顯?”沈滄霖無奈道,“真是給這些人心裏的彎彎繞跪了。”


    沈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比你還沒有安全感。不過你得原諒他,畢竟並不是任何人都有本事在正隆帝的後宮當一個沒有靠山的皇子的。”


    沈滄霖看了沈玄一眼,見他不肯與自己對視,隻得將心中疑惑壓下,轉而問道,“你知道他娘當年被害的真相?”


    沈玄古怪一笑,“馨美人,宮女出生,生下六皇子楊宏辰之後賜住九華殿偏殿,同年十二月,陳妃九華殿正殿誕下七皇子楊宏兆,陛下十分寵愛幼子,我進宮作禦前侍衛的時候,有幸跟著陛下見過他們,那個時候這兩個皇子已經能跑能跳了。”


    “那時候的楊宏辰可不像如今這般,他母妃隻是個四品美人,終日唯唯諾諾,連帶著,他的兒子也並不受人關注。然而楊宏辰天生早慧,陛下心裏對他也有幾分喜歡,便打算在他四歲生日的時候,升馨美人做婕妤。隻可惜,馨美人突然犯了宮規,被太後關了起來,三日後,便傳出了死訊。”


    “可是據我所知,”沈滄霖插嘴道,“太後因並非陛下生母,所以一直深居簡出,怎會突然出現處死一個妃子呢?”


    “對很多人來說,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沈玄微微一笑。


    “那麽結果是什麽?”沈滄霖問道。


    “賢妃被禁足,趙婕妤被打入冷宮,太後從此專心禮佛,不再幹涉後宮。德妃掌鳳印,同淑妃一起執掌宮務。”沈玄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陛下憐六皇子楊宏辰年幼,將他帶到身邊同住直到十歲。”


    “那事情的真相究竟……”


    沈玄伸出一隻手指放在唇上,“你怎麽看?”


    “從表麵看,似乎是賢妃指使趙婕妤做的。”沈滄霖道,“陰謀論的人也許會覺得是德妃或者淑妃栽贓嫁禍的,畢竟,賢妃隻有一女,沒必要陷害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地位妃嬪。”


    沈玄點點頭,“說的不錯。”


    “還有一個可能是……馨美人故意犯了宮規,並且服下了不知從哪裏得來的‘遺禍’,抹黑了一票人,順便將自己的兒子推到皇帝懷裏。”沈滄霖微微垂眸,掩下眼中神色。


    “你這分析冷靜的讓人心驚。”沈玄道。


    “因為事不關己。”沈滄霖聳聳肩。


    “不錯。”沈玄道,“事情真相如何,和你我並無幹係,你明白就這一點就好。


    沈滄霖將眼珠猛的向上一翻,用力將自己摔在了石床上,“簡單說,您老不打算告訴我哪個才是真相。”


    沈玄笑著將沈滄霖一把拽了起來,“後宮是灘渾水,我不去淌,你也別去。”


    “那賢妃是怎麽死的?”沈滄霖迅速接口,“是李顯告訴我的,說你從賢妃手裏救了內侍常祿,他後來去了的德妃身邊沒兩年,賢妃就死了,從此他爹輔國將軍蕭勉再也無法更進一步。”


    “她不過是咎由自取。”沈玄毫不在意的擺擺手,“我不過是提供了一張藥方而已。”


    沈滄霖露出一個假笑,“願聞其詳。”


    “後宮有多髒你不是能想象。”沈玄看著沈滄霖道,“一個誤殺個人還要跑來跟爹爹求安慰的小男孩何必要有那麽重的好奇心?”


    “喂喂喂,說好了不許翻舊賬,再來翻臉!”沈滄霖嚷道。


    “嗬……”沈玄忍不住輕笑一聲。


    “父親大人,你明知道,我們沒有退路。”沈滄霖正色道,“如果這一次能夠轉危為安,之後的路隻會更兇險,我們無路可退,陛下老了,我們必須保證新君不會是世家的傀儡。”


    “賢妃的死是他下的手,他知道藥方來自常祿,卻並不知道常祿是我的人。” 沈玄輕歎一聲, “與楊宏辰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沈滄霖沉默了片刻,“他覺得賢妃是害死他母妃的兇手?”


    沈玄輕輕搖了搖頭,“他這是寧殺錯,不放過。”


    沈滄霖皺了皺眉,覺得手裏的‘遺禍’有些燙手。


    “楊宏辰做的非常幹淨,哪怕陛下盡全力去查了,到最後的結論卻指向德妃。”


    “嘖嘖……”沈滄霖撇了撇嘴,“如此宮鬥精英實在讓人歎為觀止,大概我隻有用招魂術尋來母親大人才能與他一鬥了。”


    沈玄被沈滄霖這話逗得哭笑不得,“這般胡鬧,再不許說這話了,擾了你母親的清淨。”


    沈滄霖輕哼一聲,“擾母親清淨的可不是我,你那些小老婆每年我母親忌辰都要去對著牌位哭鬧一番,你以為我不知道麽?”


    沈玄笑道,“京城的事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客氣客氣。”沈滄霖道,“我母親大人作為一個宅鬥中的戰鬥機,不可能不在你身邊安插人手,隻可惜每次傳迴來的消息都……不然她也不會年紀輕輕就……”


    沈玄沉默了一下,“不許翻舊賬,再來翻臉!”


    “得啦,”沈滄霖歎了口氣,“我已經不怨你了。誰讓她愛上了一個不愛她的人呢。”


    沈玄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便指著小瓷瓶道,“不說這些了,你打算拿這個怎麽辦。”


    “這事兒?”沈滄霖勾起唇角,“自然要如他所願的,投名狀嘛。反正我本來就要對吳元輝下手,有了這藥也方便不少,能將徐吳兩家的恩怨推向一個高峰。”


    “此事一出,吳家定然不會放過徐二和蘇毅。”沈玄吸了口氣,“但是梁佑同徐二關係極好,他如何會坐視徐二被誣?”


    “如果,連他也以為對吳元輝嚴刑拷打的人是徐二呢?”沈滄霖眨眨眼,“你以為梁佑作為鐵杆兒的沈黨,蘇毅能那麽輕易的把他放進大牢麽?”


    “那麽我就預祝你馬到功成了。”沈玄拿起茶杯向前比劃了一下,“不過有時候還是不要對自己的謀劃過於自信的好,要知道,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快。”


    “我知道,”沈滄霖嘿嘿一笑,“我把崇焰踢去京兆府衙蹲點了,有什麽事發生我能第一時間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入v的時間有點趕,以後vip章節會盡量保持5000+


    正處於年假階段,在家事情比較多,更新的頻率應該在每周最少三到四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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