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勞大表哥為沈家四處奔波,滄霖感激不盡。”沈滄霖對薛崇深作揖道。


    薛崇深將沈滄霖拉到桌邊坐下,“你這般客氣作甚?也太見外了。”說著,薛崇深看了堂弟崇焰一眼。


    崇焰忙識趣的走了出去,順便替他二人將門關上。


    “你的想法,四叔都跟我說了,隻是你如今困在京中,要操縱百姓風向怕是沒那麽容易,”薛崇深說道,“如果你信得過,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各州郡薛家都有信得過的夥計,想來行事也比你便宜些。”


    “如此自然是再好也不過了。”沈滄霖道,“我隻擔心萬一事情不成,連累了薛家。”


    “這你倒不必憂心。”薛崇深笑道,“沈薛兩家是正經的姻親,姑父若是倒了,薛家想不受牽連也難。況且,以你的能力,此番也未必會輸。”


    “表哥太過高看滄霖了。”沈滄霖苦笑道,“如今也隻有破釜沉舟一途可走。”


    “不隻是我,祖父和父親都對表弟十分有信心。”薛崇深伸手拍了拍沈滄霖的肩膀,他比沈滄霖年長八歲,沈滄霖五歲迴到婁城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接手了第一間鋪子。薛崇深少年老成,一言一行都以父親薛誌謹為模板,而薛誌謹這個妹控又對外甥沈滄霖十分的溺愛,連帶著,薛崇深在麵對沈滄霖的時候,不由得也會拿出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寵溺態度,隻見他從盒子裏取出兩樣點心,招唿沈滄霖道,“我這次上京,特意帶了張廚子,快來嚐嚐你最愛吃的棗花兒酥。”


    沈滄霖隻得拈了一塊放在嘴裏,“嗯,是這個味道。”


    薛崇深笑眯眯的看著自家表弟文靜的吃相,“正好你走的時候把他也帶走,明彥那點水平實在不夠看,而總讓個戲子來做吃食也實在不像。”


    沈滄霖無奈的抽了抽嘴角,很明顯,薛崇焰這個大嘴巴把什麽都給薛崇深說了,“孟雲卿不是戲子,不過是因著他父親開了戲樓而學了唱戲罷了。”


    “那又如何,正經的富家公子誰去學廚子?”薛崇深道,“養著玩兒也就罷了,別太上心了。”


    沈滄霖笑而不語。


    “欽天監我聯係上了幾個人,不過官職都太低,沒機會上朝。”薛崇深輕歎一聲,“我已經托了人去替我引薦靈台郎,雖然他不過七品,但正好是主管看天象,我這裏雖然有林老的引薦,但是林老和現在的監正不睦,還得迂迴為之。”


    “辛苦大表哥了。”沈滄霖道,“若不是因為我,大表哥何至於來京城四處看人臉色。”


    薛崇深笑道,“你想那麽多作甚?我薛家自從商以來,得過的白眼兒還少麽?商賈畢竟是末流,平時為打通關節哪怕是個九品小官兒的臉色我也看過,這原不算什麽。”薛崇深撥了一下茶杯,“天牢濕冷,姑父身體可還康健?”


    “父親畢竟也是習武之人,這點濕冷原也不算什麽,不過因奸人所害,內力被封,我給他送了厚棉被過去。”


    “內力被封。”薛崇深微微皺眉,“武學一道為兄當真是一竅不通,姑父這般可有法子解開?”


    “他是被人下了藥,我請小舅舅幫忙找解藥來著,不過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沈滄霖道。


    薛崇深聞言雙眉鎖的更緊了。


    沈滄霖忙道,“表哥無需憂心,我派了甲一他們潛伏在天牢裏麵隨時看顧父親,我昨夜還去探望了一迴,父親並未有不適之處。”


    薛崇深點點頭,“雖然姑父姑母……但為兄自幼就十分崇拜姑父,幾百年來,從未有像姑父這般驚才絕豔之人,更沒有誰能剛過而立之年便官拜宰相。即便祖父對姑父某些作為頗有微詞,但家中晚輩都是讀著姑父的著作開蒙的。”


    ……沈滄霖為了忍住麵部肌肉不抽動,忙抿起雙唇。


    薛崇深沒有注意沈滄霖的表情,隻繼續說道,“四叔與姑姑關係最好,甚至於崇焰的名字,還是姑父給取的。”


    這件事沈滄霖倒是知道,反正五年後他娘帶著他迴到婁城,小舅舅一邊跳著腳一邊鬧著要給薛崇焰改名,結果被祖父壓了下去。


    薛崇深突然抓住沈滄霖的手腕,“你嫂子有了身子,郎中說這一胎該是個女孩兒,不如就由表弟來給你這侄女兒取個名字吧?”


    “啊?這如何使得?”沈滄霖連忙擺手。


    “如何使不得?”薛崇深興致高昂,“你且取來,我拿給父親看看,反正用與不用在我們,你隻管說個名字就是了。”


    沈滄霖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大表哥,你這可難為我了,萬一取的不好,到時候還不被侄女兒追著打啊?”


    “她敢?”薛崇深笑著喝了口茶水,“快點取來,以前也不曾見你作這等扭捏模樣。”


    沈滄霖思索片刻,“那叫寶嬋可好?”


    “寶嬋,寶嬋。”薛崇深念叨了一下,“好聽。”


    沈滄霖聽到這個評價,感覺胃部抽搐了一下,他還以為大表哥能說出什麽典故來。


    “好極,好極。”薛崇深眯著眼,“以後你再有侄女兒正好從了這個字輩兒,可以叫寶姝,寶嫻,寶妤,寶婕……”


    好草率……沈滄霖眨了眨眼,沒敢說出口。


    “啊……為兄忘形了。”薛崇深笑笑,“我這次叫你來,還是主要想問問你欽天監那邊你究竟希望他們如何行事?”


    “就兩件事,”沈滄霖道,“第一,我要確定日食的時間,如果推算時間有變,需要立刻通知我。第二,我希望能在合適的時機,在朝中傳出天狗食日是因為朝中有佞臣當道陷害忠良,致使天地蒙塵。”


    “這合適的時機是什麽時候?”薛崇深問道。


    “現在還不確定。”沈滄霖道,“不過肯定最快也要在半月之後,表哥無需急於一時。而且……陛下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上朝,是不是能夠收買欽天監監正並沒有那麽重要,能收買幾個小官兒去散布一些消息就行了。”


    薛崇深點點頭,“我明白了,這倒不算是難事,不過就是錢的問題,這對薛家來說反倒不是問題。那麽我這邊的重點還是放在民間言論風向上,我會寫信給祖父,有祖父出麵的話,應該會更萬無一失。”


    沈滄霖點點頭,感覺心中壓著的大石輕了一分。


    “對了,滄霖,要不要聽聽看你們這兩天混跡鳳來樓的成果?”


    薛崇深話音剛落,門外的薛崇焰便應了一聲,“要!”


    沈滄霖見薛崇深臉色一瞬間黑了下來,忙捂住嘴偷笑了一番,薛崇焰在外麵偷聽他是知道,但薛崇深沒有武功,而隨行護衛多是小舅舅薛誌誠的人,自然不會去在意自家公子是不是趴在牆根兒偷聽。


    “滾進來。”薛崇深冷聲道。


    薛崇焰忙推門竄了進來,然後站在沈滄霖身後,對薛崇深陪笑道,“大堂哥,我就是擔心小霖子又瞞著我做什麽事兒,這小子滑的很,一不留神就能跑了,我答應了我爹要看好他的。”


    薛崇深感覺自己額上青筋都跳了兩跳,“你坐下吧。”


    薛崇焰見他不欲深究,便喜滋滋的靠在沈滄霖身邊坐下。


    薛崇深撇過臉去,隻對著沈滄霖道,“昨天徐家三公子死在鳳來樓之後,京兆尹避無可避,隻得硬著頭皮把吳小公子請到了京兆府衙的頭等牢房裏。今天一早,吳相便帶著吳小公子他爹一起上徐家負荊請罪,隻可惜,連大門都沒進去。徐瑾然徐大人痛失愛子,揚言要吳家血債血償。連徐家大公子的夫人也被徐老婦人派人送迴了吳家。汝陽公主也帶著駙馬一起去求見徐瑾然,然而即便駙馬是徐瑾然的侄子,汝陽公主也沒能見到徐瑾然的麵,隻得跑去吳家和她外公吳相商量對策。”


    “衛王呢?”沈滄霖問道。


    “暫時還沒動靜。”薛崇深搖了搖頭,“衛王這下也是兩難,不過我覺得他肯定會偏向吳家,那邊畢竟是他的母族。”


    “這倒未必。”沈滄霖道,“正因為吳家是他的母族,他也許會認為,就算他讓吳家寒了心,他們也不會背叛他,但是徐家就不一樣了,若是讓徐家寒了心,徐瑾然以後就未必幫他了。”


    薛崇焰道,“而且,這件事畢竟是吳元輝傷人在先,即便衛王幫著徐家,吳家也不一定會有多怨衛王。”


    沈滄霖一隻手指沿著茶杯邊緣一圈一圈的劃著,“對,這樣一來,我們的目的就算是沒達成,絕對不能讓事情這麽簡單。”


    “若是吳家也死了人,那這事兒不就平衡了?”薛崇深輕笑一聲,“總之讓他們狗咬狗就對了。”


    “還不能那麽快。”沈滄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否則京兆尹蘇大人豈不是太輕鬆了。”


    “你想連京兆尹一起挖坑埋了?”薛崇深問道。


    “徐家和吳家都是百年的世家了,輕易動不了根基。京兆尹蘇毅則不同,不過是個苟且鑽營的小人,我不會讓這件事最後成為一個和局的,最後一定要有人下台。”沈滄霖慢悠悠的抬起頭,“我希望是蘇毅。”


    “京兆尹這個職位一向舉足輕重,恐怕沒那麽容易。”


    “當然不容易。”沈滄霖故意曲解了薛崇深的意思,“天子腳下,各種關係盤綜錯節,勾心鬥角,京兆尹的位置坐起來再艱難不過。而蘇毅又恰恰是個喜歡利用裙帶關係的人,跟誰都拉關係的結果就是跟誰都拉不上關係。自陛下登基以來,京兆尹換了十一個人來做,蘇毅之所以能站在這個位置上長達八年之久,不過是因為明麵上有我爹的支持,暗地裏還有徐家吳家的看護。若是沒了這些……嗬……”


    薛崇焰看沈滄霖一臉算計,微微皺了一下眉,又立刻鬆開,“你心裏有數就好。需要我們幫忙的盡管開口。”


    “表哥放心。”


    “哥你放心吧,有我看著小霖子,有什麽事隨時能通知你。”薛崇焰道。


    “嗬……這我信。”沈滄霖斜眼瞪了一下薛崇焰,“我早餐少吃一個包子你都能告狀告到小舅舅那裏去。”


    薛崇焰摸了摸鼻子,“啊呀,說到包子我覺得有些餓了,哥,今天晚飯有我和小霖子的份兒沒?”


    “少了誰的都少不了你的。”薛崇深笑道。


    “嗤……我看是少了誰的都少不了小霖子的,跟他比起來,我簡直就是抱養的。”


    *


    沈滄霖和薛崇焰吃完晚飯,便從如歸客棧出來徑直迴了小院兒。薛崇焰照例去後院練劍,沈滄霖則找到了二等護衛趙晨。


    “公子有什麽吩咐?”趙晨垂首立在沈滄霖麵前。


    “我想你替我辦件事兒,”沈滄霖道,“這事兒得保密,不能讓別人知道。”


    “公子但有吩咐,屬下莫敢不從。”


    沈滄霖上下打量了趙晨一番,作為二等護衛,張晨的模樣帶著幾分清秀,但是身材魁偉,平時話不多,為人成熟穩重,而不熟悉的人隻會覺得他木訥無比,“過幾天吳相府上可能會出點亂子,我需要有人趁亂去幫我接觸一個人,所以你得這兩天就想辦法混進去,做得到麽?”


    趙晨思索片刻,道,“不知那人是什麽身份?”


    “吳相庶次子的妾室。”沈滄霖道。


    “良妾還是……”


    “賤妾。”沈滄霖道,“不過她身份特殊,未必有機會見外院的人,你得想法子混道內院去。”


    “這倒無妨,”趙晨道,“隻要混進了外院,悄悄跟內院的人說上兩句話也不算難,若不然,找到她住的屋子,晚上潛進去試試。”


    “你自己看吧,吳家深宅大院,你當小心行事。”沈滄霖囑咐道,“見了那婦人,你隻問她一句,‘你弟弟肯為了你恩將仇報,你肯不肯為了你弟弟冒一次險?’


    “屬下記住了。”趙晨點頭道。


    “她還有一雙兒女,”沈滄霖輕歎一聲,“他們並不姓吳,在吳家的生活可能不怎麽好,你若見了,能幫就幫,若是有暴露的危險,就不用管。那婦人叫喬婉,兩個孩子也就六七歲左右,應該不難找。你混進去以後先悄悄打聽著她們的情況,等……等時機到了,再去找她們。”


    趙晨猶豫了一下,“屬下愚笨,這時機……”


    “吳家死人的時候。”沈滄霖微微勾起唇角,“吳小公子最有可能第一個麵對不幸,這個時機很快就要到了,所以你明天一早就得去想辦法混進吳家。”


    “是。”趙晨重新低下頭去。


    沈滄霖迴到房間,正看到自己冒著熱氣的浴桶邊上為著三個人,正是明彥,張晉,還有孟雲卿。


    “怎麽了這是?”沈滄霖看了看三人,“我這洗澡水裏麵有金子不成?”


    明彥聞言嘟了嘟嘴,“公子,你洗澡要人伺候麽?”


    沈滄霖哭笑不得,“你跟了我多少年了?我洗澡幾時要人伺候過?”


    “噥,孟公子,你聽到了,我家公子一向是自己洗澡的。我們隻管倒水就是了。”明彥道。


    孟雲卿聞言臉上一紅,低著頭不敢看沈滄霖,“是雲卿逾越了,雲卿這就退下。”說著,便跑出門去。


    沈滄霖抽了抽嘴角,轉頭看向張晉。


    張晉被這一眼看的手足無措,“公子,我不是……我就是幫明彥給公子提熱水,孟公子身子虛弱,提半桶水還要歇上一會兒,有我幫忙會快些。”


    明彥伸手搭在張晉的肩上,對沈滄霖道,“對的,這兩天都是張大哥幫我給公子提水來著,他們會武的人就是不一樣,一次能拎兩桶呢。”


    沈滄霖無奈道,“知道了,現在公子我要泡澡了,你們去歇著吧。”


    “哈,明白明白。”明彥笑嘻嘻的推著張晉出了門。


    薛崇焰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然後一臉不爽的開口,“怎麽沒人爭著伺候我洗澡?”


    “因為你沒我英俊。”沈滄霖露出一個假笑,然後砰地一聲將薛崇焰關在了門外麵。


    “嗤……”薛崇焰對著門翻了個白眼,“我看是因為我不喜歡男人。”


    “知道了還不快滾。”沈滄霖一邊脫衣服一邊說道,“我這裏可沒有小丫頭,至於小廝什麽的,顯然對你沒興趣。”


    薛崇焰撇了撇嘴,還好對他沒興趣,不然還得麻煩他祭出多年不用的‘撩陰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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