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霖迴到小院的時候,東方天際已經發白了,他順道還買了份豆腐腦帶給明彥,“我就知道你肯定沒睡,噥,這是我在拐角大爺那兒買的,趁熱吃吧。”


    明彥歡喜的接過碗,“公子可吃過了?”


    “我和張晉在攤子上吃的,這份是專門給你帶的。”沈滄霖伸手揉了一下明彥的腦袋,“不過是這裏的豆腐腦是鹹口兒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明彥聞言,小臉皺到了一起,“這才離婁城多遠呐,連豆腐腦都不是甜的了,京都真討厭。”


    “哈,你先嚐嚐,說不準你喜歡呢,我就頂喜歡鹹口兒的,再放點麻油進去真的特別香。”沈滄霖把外衣脫下來丟在一旁,“吃了就下去歇著吧,你家公子我準備睡到自然醒,至少三個時辰之內是不用人伺候了。”


    “嚇,差點忘了。”明彥把碗放到桌上,從懷裏拿出一張帖子,“昨兒夜裏有人送來的,不知是誰。”


    沈滄霖接過帖子,心思幾轉,眨眼間已經閃過好幾個念頭,卻又一一打消,“是什麽人送來的?”


    “不知道呢,突然就出現在門口了。”明彥一邊應著一邊將碗的蓋子揭開,隻見裏麵又紅又綠的趁著軟綿綿的豆腐腦倒十分好看。


    沈滄霖打開帖子,隻看了一眼眉頭便鬆開了,“是小舅舅的字跡,叫我去如歸客棧。”轉眼看見明彥吃了一勺豆腐腦,正吧嗒著嘴,便笑問道,“怎麽樣?好吃不?”


    “有點怪怪的。”明彥歪歪頭,“倒是挺香。”


    沈滄霖把他摁到椅子上坐下,然後說道,“我出去一趟,你吃完了乖乖去睡覺,我一時半會兒迴不來。”


    “公子慢走。”明彥眯著眼,舉著勺子衝沈滄霖揮了揮。


    沈滄霖擺了擺手,撈起外套就出了門。


    “公子要去哪兒?”張晉見沈滄霖進房間不久又轉了出來,忙跟上一步問道。


    “我出去見個人,你不必跟了,”沈滄霖整理了一下外衫的衣袋,然後對張晉笑笑,“去歇著吧,晚上興許還要出去。”


    張晉低頭應了一聲,然後從腰間拿了荷包出來,“公子……”


    “你拿著吧,我今天去見的人可不會讓我自己花錢。”沈滄霖說著,就運起輕功躍了出去。


    *


    沈滄霖趁著天剛亮,街上行人稀少,一路用輕功飄到了如歸客棧,然後從客棧二樓跳進了天字一號房。


    “你這個臭小子,我可等了你一晚上。”薛誌誠一見來人便把手邊的茶杯丟了過去。


    沈滄霖單手接過茶杯,然後笑嘻嘻的在薛誌誠對麵坐下,自顧自的倒了杯茶,然後感覺了一下水的溫度,“小舅舅這是讓店家給你燒了一晚上的水啊?”


    “我這是為了誰?”薛誌誠伸手在沈滄霖後腦上拍了一下。


    “小舅舅這是進京替侄兒吸引仇恨來了?”沈滄霖作勢揉了揉後腦勺,“可別打了,今時不同往日,要是把我打傻了,我家老頭子就沒救了。”


    “他活該!”薛誌誠唾道,“沈子墨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


    沈滄霖嘿嘿的笑著,也不搭茬。


    “你小子膽大包天,孤身一人就跑來京城找你老子,接過我被我老子可勁捶了一頓。”薛誌誠瞪了一眼沈滄霖,


    “我覺得,外公這麽做完全是因為看不上小舅舅你這一身痞氣。”沈滄霖悠哉的喝了口茶,“可憐我四表妹攤上這樣一個不靠譜的爹……難嫁咯……”


    薛誌誠看著沈滄霖這幅模樣,手癢的緊,但想到他如今的境況,便又生生忍了下來,“我家靈燕可是滿心滿意的都是你這滄霖表哥,你這話不是讓我閨女寒心嗎?”


    沈滄霖聞言一頓,進而又笑道,“得嘞,我這次進京也正好替幾個表妹張羅張羅,這京城的才俊可是不少,得好好看看。”


    薛誌誠見他如此態度,也不在意,隻正色道,“你叫裴邵帶的話我們都知道了,婁城有大哥在。母親聽說了你的安排,二話沒說就帶著靈嘉幾個去你府上小住了,保管出不了事,你大可放心。”


    “沒想到竟連外婆也驚動了。”沈滄霖有些慚愧的說道,“這可怎麽好?”


    “沒什麽,也就是住個幾天,對外隻說不放心你的病情,要親自看著。”薛誌誠戲謔道,“估計母親聽了你的話以為你擔心那兩個姨娘作耗,便要親自去調|教一番。”


    “那兩位姨娘還算老實,即便母親去了這些年,也不曾跟我鬧過事兒。外婆要是見了京裏這些個……”沈滄霖苦笑了一下,“那才真叫作耗。”


    “你爹也就那點本事。”薛誌誠冷哼一聲,“怎麽樣,你見著你爹了麽?”


    “見著了。”沈滄霖道,“陛下答應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查明真相,隻是……依舊有些棘手。”


    薛誌誠驚道,“你還見到皇上了?”


    “我拿了父親的信物去找了六皇子。”


    “哦,”薛誌誠點點頭,“隻是我聽說吳家蘇家都盯得緊,每日都有無數人上書要求治沈玄的罪……”


    “暫時還沒有關係,”沈滄霖道,“陛下這一個月應該都不會上朝。”


    “是了,沈玄他是極得今上看重的。”薛誌誠道,“那如今呢,你是怎麽個章程。”


    “我昨夜在天牢呆了一宿,事情的始末也算基本清楚了,隻是那班人做事很幹淨。”沈滄霖輕歎一聲,“父親身上兩條大罪都必須逐一破解,我還在想辦法。”


    “有眉目了麽?”薛誌誠問道。


    “兩個突破口,”沈滄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劃著,“其一,喬築跟隨父親多年,突然反水肯定有他的原因,我需要找到他的這個弱點。其二,我需要找到京兆尹偽證的破綻。”


    薛誌誠麵色凝重起來,“你離開京城十幾年了。”


    “沒錯,”沈滄霖點點頭,“是弱勢,也是優勢。”


    “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麽?”


    “有。”沈滄霖點點頭。


    “……”薛誌誠一噎,“我以為你會像以前那樣客氣一番。”


    “小舅舅也說了,今時不同往日。”沈滄霖微微一笑,“我知道薛家在京城有暗線。”


    薛誌誠嘴角一勾,“我們家可是正經商人。”


    沈滄霖覺得自己額頭上的血管跳了跳,“小舅舅也知道,我父親如今身陷囹圄,二十年經營毀於一旦,滄霖在京城束手束腳,無人可用。”


    “別說那麽可憐……”薛誌誠揉了揉額角,“也不想想,我敢不答應你嗎?還不得被我家老爺子拿斧頭劈了。”


    “我想小舅舅幫我查查喬築此人。”沈滄霖輕聲道,“我總覺得,他的事情沒那麽簡單。”沈滄霖至今記得少年時的喬築,和沈玄一樣,他也不認為喬築的背叛是為利。


    “喬築……略耳熟啊。”薛誌誠道,“就是那個被書生競相唾罵的白眼狼?”


    沈滄霖聞言挑眉道,“民間也有人罵他?”


    “你爹的好人緣。”薛誌誠嗤笑一聲,“多少寒門書生都奉他為神呢。”


    沈滄霖笑道,“我還打算著請舅舅們幫忙安排百姓鬧事呢,本來以為要傾家蕩產,這樣看來大概還能給沈家留點家底兒。”


    “這可未必有用。”薛誌誠道。


    “我要讓大齊舉國上下都充斥著沈相冤枉的聲音。”沈滄霖看著薛誌誠的眼睛,“伴著這樣的聲音,沈相未及弱冠的獨子沈滄霖,拖著病弱殘軀帶著十六口薄棺,跪在朱雀門外,求皇帝陛下重審此案。”


    薛誌誠心中一抽,進而又是一鬆,“告禦狀得證據確鑿才行。”


    “不錯,煽情隻是一方麵。”沈滄霖重新露出微笑,“讓小舅舅幫忙的第二件事,就是送個信兒給三舅舅,讓他想轍求求林老,讓他給三舅舅引薦幾個欽天監的官員。”


    “作甚?”薛誌誠挑眉道,“老三是個書呆子,能做什麽?”


    “我想準確的知道天狗食日的日期跟時辰,”沈滄霖微微垂眸,“如果可以,還想賄賂一兩個欽天監的官員。”


    “不行。”薛誌誠皺眉道,“利用這個恐會惹今上厭煩。”


    “顧不了那麽多了。”沈滄霖道,“事急從權嘛,陛下既能引我爹那種人為知己,自然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嗬,你又了解你爹多少?”薛誌誠嗤笑一聲,“得了,我先給三哥去信兒吧,若是我真能賄賂成功幾個欽天監的人,你要他們如何?”


    “上書,說天狗食日並非吉兆,在那個時辰出現則預示著朝堂不穩,有奸佞作祟,小人亂朝之禍。”


    “你還真敢說。”


    “在我看來,給父親下絆子的人可不就是奸佞,是小人?沒說謊呢!”沈滄霖攤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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