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兩人並肩走進來的瞬間,薑澄腦海中想到了很多。


    他想起薑栩栩曾經說,周亞亞的聲音和眼睛和路雪溪很像。


    想起薑栩栩曾經問他是不是在周亞亞麵前受過傷。


    過去總是下意識被他反駁的事情,在這一刻,答案仿佛都清晰可見。


    薑澄隻覺一股寒意驀地從腳底升起,他死死瞪著眼前的兩人,


    “是你們……是你害的我?周亞亞!”


    雖是提問的話,但薑澄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他們都把他當做了我?!”


    周亞亞看著薑澄,似乎也不介意將真相告訴他,隻見她再次出聲,完美融合了路雪溪的嗓音,聽上去基本和過去路雪溪的聲音一模一樣。


    “隻是轉命術罷了,轉命成功後,雖然你還是你,但在所有人眼中,你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


    “原本這個術法是沒有這麽快能成功的,因為它能成功的關鍵點在於,你身邊的人都打從心底裏對你產生了否定。


    當你最親近的人都開始質疑你的存在,你也就成為了另一個人。”


    薑澄聞言,隻覺得腦子轟的嗡嗡直響。


    下意識就想到了這些天以來,身邊人對他的質疑,


    【你誰啊?】


    【你是?】


    【你現在哪裏像我哥?】


    然後就是昨晚,他給薑栩栩送了那份禮物後,家裏人雖然沒有開口責罵,但看他的眼神,何嚐不是帶了些質疑和否定。


    是因為他最親近的家裏人都開始否定他,所以這個所謂的轉命術,才會徹底把他和王浩成轉命成功?


    薑澄不願意相信這一切都是自己作的,他更無法理解的是,周亞亞,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我對你難道不好嗎?”


    隻是話出口,他又覺得自己這話問得太蠢。


    他當初對路雪溪不好嗎?


    他對路雪溪,甚至比對周亞亞好一千倍。


    可她不也毫不猶豫地把他關進了娃娃裏?路雪溪尚且如此,周亞亞又怎麽不可能?


    周亞亞看著他眼底的自嘲,隻眼神淡漠地開口,


    “我不否認,你確實是我長這麽大以來,唯一把我當做朋友的人。


    但你對我的好,也不過是把你多餘的同情心用在我身上,用以凸顯你們的品格高尚罷了。”


    她說著,頓了頓,又接著補充,


    “而且,誰叫你是薑栩栩的堂哥呢?”


    薑澄瞳孔微震。


    “所以你是因為薑栩栩?”


    “你也可以這麽理解。”


    周亞亞的話要盡未盡的,並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又道,


    “從今天起,你就頂著王浩成的身份好好生活吧。我們以後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再見了。”


    周亞亞說完,一旁的王浩成才終於笑著開口,


    “以後就辛苦你照顧我媽了,另外,作為王浩成你還要記得努力工作,畢竟你還欠著我兩百萬的賠償金呢。”


    王浩成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天理循環。


    他當初張口就要他兩百萬賠償,絲毫沒考慮過他作為普通底層工作者有沒有能力償還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一天會自食惡果。


    薑澄想要憤怒咆哮,尤其想狠狠揍趴眼前的這人,但很快又被衝進來的保安製住。


    王浩成讓人把他連夜帶到半山腰扔下。


    薑澄想打電話求救,卻發現自己的手機不知什麽時候竟也換成了王浩成的。


    哪怕記得幾個過去的號碼,在他開口的瞬間也被對方當做瘋子直接掛斷。


    那一晚,薑澄頂著冷風,一個人走了大半夜才終於攔到了一輛好心的車子把他帶迴市區。


    他自然不可能就這麽認命,之後的兩周,他先後蹲守了薑瀚和他爸媽,然而不管是爸媽還是薑瀚都已經不記得他了。


    薑澄還想蹲守薑栩栩,他總覺得就算所有人不認得他,薑栩栩肯定也能認得出來。


    可薑栩栩本就不經常在薑家,想要蹲她太難,薑澄甚至試圖找到她的學院門口蹲人。


    可現實是,他對薑栩栩的學院根本一無所知。


    除了知道她那個道教學院是在海市某座山上,但具體是哪個位置,哪座山他都無從知曉。


    更別說找到人了。


    他也試過在網上跟她留言。


    但始終得不到迴應。


    連他日常蹲守的幾處地方也加強了保安不允許他再靠近一步。


    薑澄過了一整個月渾渾噩噩的日子,每天不斷蹲守在各個地方,餓了就隨便買個盒飯喝口水墊墊肚子。


    因為沒錢,他還要學著坐公交擠地鐵。


    他越來越不像原來的薑澄。


    不止不再講究,更過得宛如一個流浪漢。


    成為王浩成的一個月後,他被警察找到並帶走。


    理由是鄰居舉報他棄養老人。


    王浩成癱瘓的母親因為這些天沒人照顧險些喪命,與此同時,他還涉嫌逃欠賠償金。


    “王浩成”欠“薑澄”的兩百萬賠償金,他至今沒有還過。


    錢自然是沒有的。


    他甚至連住的房子都快住不了了。


    王浩成的工作早在他之前一個月的無故曠工被自動開除。


    薑澄必須先找其他工作養活自己。


    許是社區見他一個人背著巨額債務還要養癱瘓的老媽,他們給他介紹了外賣員的工作。


    薑澄開始奔波在風裏來雨裏去的外賣生活。


    三個月的時間,他已經快忘記自己本來是什麽樣的生活。


    可他還要活著。


    努力活著。


    又過了四個月,薑澄已經對這樣的生活開始變得麻木。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變得憔悴和滄桑。


    有時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明明還是自己,卻仿佛已經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而那個占據了他身份的人,他還能從他的社交賬號上,看到他享受著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看著他每天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


    原本的女朋友何心蕊被“他”踹了,“他”的社交賬號上多了各色各樣的美女,網紅,超模……


    薑澄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這一切,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恨得哭出來。


    可他偏偏什麽都做不了。


    薑澄厭惡這樣的人生。


    他在網上幾番搜尋,總算確定了道教學院山腳那條新開的美食街的位置,之後他辭去外賣員的工作,在美食街找了一份工作。


    如此又守了兩個月。


    成為王浩成的第300天,他終於重新見到了薑栩栩。


    讓他驚喜的是,薑栩栩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薑澄,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唿,薑澄幾乎激動得就要當場落淚,然而不等他講述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艱難,薑栩栩就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想找我做什麽,但你和王浩成的轉命術已經成功,我幫不了你。”


    她頓了頓,又道,


    “但你要是實在想迴薑家,我也可以幫你想另外的辦法。”


    薑澄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什麽辦法?!”


    就見薑栩栩看著他,表情嚴肅又認真,


    “把你變成薑家的掃地機器人,你就能重新迴到薑家了。”


    薑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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