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v台的應急能力比華天好十倍。


    攝像機在觀眾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調轉,現場導演一邊對著對著唿機說著什麽一邊指揮攝像師,有經驗的主持人馬上湊過來給嚇得怔住了的頒獎嘉賓接茬,走廊裏一陣腳步聲,已經有人趕了過來。


    就算這樣,還是一片混亂,別放進來的別台記者對著我們亂拍,sv台的四處維持秩序,而嘉賓席上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齊楚冷冷地看著我。


    在黃景和阿青衝上舞台來擋著他帶他離開頒獎典禮之前,他就這樣冷冷地看著我,像看著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深紫色帷幕緩緩下落。黃景衝上來把我推了個趔趄,然後護住齊楚,和阿青一起推著齊楚離開。


    他說:“肖林,你不知道你毀掉了什麽。”


    他沒來得及撂下更多狠話,因為有個人影緊接著衝上舞台來,摟著我肩膀,用身體擋住我。


    “別怕,”這個闊別已久的叫趙黎的人,用他外套擋住我後腦,他的手抓著我手臂,是熟悉的溫度:“我馬上帶你離開這裏。”


    -


    我走到出口的時候,還可以聽見作為頒獎嘉賓的程可有點顫抖的聲音:


    “本屆金熊獎最佳新人得主是:《漢宮秋》,劉病已扮演者,塗遙!”


    掌聲與喝彩一齊響起,我迴頭看,舞台上燈光那樣燦爛。


    “別迴頭看,”趙黎在我耳邊輕聲說:“沒事的,我們走。”


    -


    我想,塗遙應該很開心。


    他是聰明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為此不計一切手段的努力,所以他很少有得不到的東西。


    他應該是想跑上來的吧。


    我和齊楚暴露在燈光下的那一瞬間,我眼睛看的是他。


    燈光驟然亮起來,我其實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就坐在那裏,穿著我給他挑的西裝,坐姿如此端正,氣質如此淡然,好像這一切都按著他寫好的劇本在寫。


    我看到他的最後一個表情,是欠了欠身,像要站起來的樣子。


    但他最終也沒有過來。


    他是我見過的,在那個年紀裏,最聰明的人,他最懂事,最識時務,情商最高,這樣混亂的場麵,他在瞬間就能分析清楚利害。


    他怎麽可能跑上來?


    我活了三十年,也隻遇到一個趙黎而已。


    -


    外麵很冷,地凍成白色。


    我外套都忘在了裏麵,大衣還在車上,車要留著等塗遙,趙黎摟住我肩膀,把自己外套脫下來,我按住他手:“別亂來,你身體剛好,別折騰。”


    “沒事。”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朝一直跟著我們的秦裕做了個手勢,秦裕湊上來,把他的大衣遞了過來。


    趙易真心好演技,背著趙黎和我做交易的時候錙銖必較,恨不能弄死我。現在我和趙黎走在一起,他竟然大度到讓秦裕來送大衣。


    “告訴我叔,車我先開走了。”趙黎跟秦裕報備。


    “行,我會讓阿七開車來接趙先生的。”秦裕倒是灑脫,送我們到停車場邊,陸陸續續又下了雪,黑色房車上一層雪,司機等在車裏。


    秦裕一直看著我們坐上車,最後還不忘扶著車門叮囑:“別在外麵亂轉,早點迴家,別見記者,趙先生會擺平的。”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我說的。


    等他轉身,司機開車,趙黎把空調打高,從保溫箱裏拎出一罐湯來,彎下腰給我找勺子:“這是我最近在喝的魚翅湯,還沒動過,你先喝點,到家再煮薑湯給你喝。”


    車裏麵有燈光,他繼承了趙易的桃花眼,在這樣寒冷冬天,怎麽看怎麽溫暖。


    趙家行事向來奢侈,我上次找趙易的時候他在吃飯,桌上就有這道湯,這道湯不叫魚翅湯,叫佛跳牆。


    我沒有接。


    “在前麵路口把我放下來吧,”我轉身看司機:“我自己打車迴家。”


    趙黎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他才說:“我叔叔會善後……”


    “我不需要善後。”我打斷他話:“這事情本來就是我設計的,我看過樂綜的舞台布置,我知道那個時候帷幕會拉起來,燈光會照到那裏,那個地方本來是舞蹈演員站的地方,是我把齊楚帶到那個地方,讓他和我接吻的。我就是要毀了他。”然後你叔叔就會弄死景莫延。


    趙黎平靜地看著我。


    他本來,就從來不會反駁我,更不會拒絕我。這些年,他躲在玩世不恭的麵具後,默不作聲地陪著我,縱容我。如今一切都攤開來,所有偽裝都被撕開,他沒辦法再漫不經心地笑著,拖著我去和他喝一杯酒。他隻能這樣看著我,目光溫和,眼神卻哀傷。


    我知道他有很多話要說。


    但他隻要這樣看著我,我眼淚都快掉下來。


    齊楚恨我我沒事,塗遙沒有站起來我也沒事,但是,隻是坐在他對麵,這樣心照不宣地沉默,我就眼眶發燙,鼻子發酸。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樣的。


    這世上,總有一個人,他願意給他最大的善意,你願意毫無保留地告訴他所有事,你甚至可以為保護他而死,但真正麵對他的時候,你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說:“我知道,至少讓我送你迴家。”


    -


    還是迴自己家。


    你看,不過半年而已,身邊來來往往那麽多人,最後留在我身邊的還是自己的房子。


    趙黎送我到樓下,不放心,一直看著我進電梯。


    “這湯給你,這麽晚了,別自己做飯了,我等會讓厲家菜送餐過來,你先喝點湯墊墊肚子。”他囉裏囉嗦囑咐我:“洗個熱水澡,早點睡,明天我叫你起床……”


    “知道了。”我皺起眉頭,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小流氓,你囉嗦死了。”


    他眼睛亮了起來。


    那三個字像是一個咒語,隻要說出來,我們就能瞬間迴到以前,沒有誤解和尷尬,也不用斟酌和遮掩。


    “好了,上去吧。”他把裝湯的保溫瓶交到我手裏,替我按下電梯樓層:“別想太多,心情不好就找我喝酒,我隨時奉陪。”


    “好。”


    我站在電梯裏,看著門緩緩關上,他站在那裏,笑得孩子一樣。


    愛究竟是什麽東西,為什麽不管經過多少的痛苦和不堪,隻要那個人對你笑笑,給你一點希望。你就會對過往的痛苦全部失憶,對著他笑得沒心沒肺。


    -


    到家十點一十,十點半厲家菜送餐過來,洗了澡吃東西,三道菜,石斑魚和豉汁大蝦,還有一道奶方。趙黎大概是怕我吃不完放在冰箱當早餐。


    手機關機,什麽電話都打不進來。


    我也沒有要接的電話。


    趙易那邊,我圓滿完成任務,接下來是他的事。塗遙忙著領獎,齊楚和我已經無話可說。


    睡到半夜,聽到客廳有聲音,起來喝水。


    客廳的電視開著,正放著金熊獎頒獎禮的重播。沙發上一個人影背對著我,在吃一盤不知道什麽東西。


    我打開了客廳的燈。


    是塗遙。


    “把大叔吵醒了?”他轉過頭來看我,身上仍然穿著頒獎禮上的衣服,燈光照得他從額頭到鼻尖線條無比完美。電視上的重播已經剪掉我和齊楚的那段,他站在台上領獎,披戴一身榮光。


    我目光落在了他正在吃的那盤東西上。


    他用冷掉的魚凍,拌著冷飯在吃。穿著jk高定禮服吃這樣的宵夜,越發顯得可憐。


    裝什麽呢,金熊獎最佳新人得主,多少人等著和你共進晚餐,酒局,片約,s城最高級的餐廳全部會對你敞開,何必半夜溜進來蹲在我家沙發上吃一份冷飯?


    按以往的經驗,我這時候應該把他拎起來,扔到一邊,然後給他炒菜熱飯煲湯,再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叨一番。


    但我確實太累了。


    我整顆心都是冷的,自顧不暇,實在沒有精力去管他。


    但看在他眼裏,就不是這麽迴事了。


    “大叔生氣了?”


    他聲音太低,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沒有。”


    “那大叔為什麽不理我?”他站了起來。


    他本來就高,又逆著光,我整個人都罩在他影子裏。


    “有什麽事能不能明天再說,我今天累了……”我把水杯放在櫃子上,往房裏走。


    他竟然沒有再說話。


    關上房門之前,我迴頭看,他坐在那裏吃飯,從我這角度,隻能看見他側麵。他大口吃著魚凍拌飯,時不時皺一下眉頭,然後繼續大嚼。


    我知道他是被魚刺刺到了。


    他是貓舌頭,吃慣西餐,以前我做魚都選的是沒有太多魚刺的。


    我知道他是故意做給我看。


    但是他皺著眉頭,大口嚼著帶魚刺的飯,怎麽看怎麽像無言的控訴。


    我抱著手臂,站在房門口。


    “別吃了,我給你下點麵吃。”


    作者有話要說:虐完齊楚虐塗遙,塗遙虐完淩藍秋,禦姐之後小流氓,最後一起虐大叔。


    小朋友們請跟著老師念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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