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宛宛低下頭,搜腸刮肚地想了良久,始終沒從腦子裏找到關於所謂“土精”的一丁點信息。怕是這種靈物著實罕見,故而才沒聽人提起過吧。


    男人觀察著她的表情,發現她隻是麵帶疑惑而非貪婪之色,心中更放心了些:“不知姑娘如何稱唿?”


    “我姓秦。”她道,“公子不如有事直說吧。”


    男人抿唇而笑:“好。其實,我希望姑娘出去以後能幫我找一件東西,如若能將那東西帶迴來,我願以我自己作為報酬。”


    秦宛宛啞然,什麽叫以他自己作為報酬?


    男人沒察覺到她的異樣,繼續道:“那件東西名為‘混沌珠’,以五精煉製而成……”


    “等等,”秦宛宛打斷,“五精是什麽?”


    “你不知道?”男人的表情顯然更加詫異。他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卻發現她的確沒在裝傻,隻好耐心的將五精一事詳細解釋了一番。所謂五精,指的是金精、木精、水精、火精和土精,天地分陰陽五行,五精便由這五靈之氣凝聚自煉幻化而成,屬先天靈物。五精齊聚,加入特殊材料即可煉製混沌珠,至於混沌珠的具體用途,他卻閉口未提。


    秦宛宛聽完,不由遲疑道:“實不相瞞,公子在這個山穀裏萬年,恐怕不了解外麵的情況。如今靈氣的濃度遠比不上上古時候,五精和混沌珠我也從沒聽講過,說不定已經找不到了。”


    男人怔愣:“竟會是如此?”


    “公子既然修得人形,為何不自己出去找?”


    “我不能離開這裏。”他苦笑,“其實身體並不是我的,這便是我隻能求秦姑娘的原因。萬年前,這具身體曾經是我的主人,亦是機緣巧合下才會來到穀底,當時他已身受重傷,沒多久便隕落了。許是主人求生的執念太重,我竟被引得開了靈智,從此借他的軀殼生活下來。隻是隨著日子漸久,這身體越來越虛弱,最近我自己也能感覺到,大概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混沌珠能救你?”秦宛宛微微蹙眉。


    男人搖頭:“不能,我注定會變迴原本的樣子,之所以要找混沌珠,隻是希望能用它保下那些孩子。它們……也許長得不討人喜歡,卻是陪了我近萬年的親人。”


    秦宛宛尷尬,她是覺得那怪物惡心,可也就放在心裏想想,此時被人直接揭露出來,頓時覺得臉上大臊。而對於對方提出的請求,說實話,她是不太願意的,畢竟外麵可能已經沒有混沌珠了,就算有,那也得花大量時間精力才能找到。真到那時候,土精說不定早就化迴原形,那些怪物也定然跟著不複存在。可現在若要她當麵拒絕,不知為何,總有點說不出口。


    踟躕一陣,問道:“公子還能撐多久?”


    “最多不過十五年。過去,五精和混沌珠雖然也很珍貴,可是隻要花點功夫總歸能找到,本以為隻是讓姑娘幫個小忙,想不到……”男人神色晦暗,歎了口氣,“大概天命如此,我領姑娘出穀去吧,今日之事,勞請不要外傳。”


    最後這十多年,他想跟大家安安靜靜過完。


    秦宛宛愣了愣,自己還什麽都沒說出口,對方竟先放棄了?她不禁脫口而出:“你就不怕我騙你?也許我隻是不想幫你才會那麽說的。”


    男人歪頭,頭一次看著她笑出一口白牙,語氣中帶了些傲氣:“秦姑娘別小看先天靈物,你有沒有撒謊,我還是知道的。”說著,抬手往前一引:“姑娘這邊請。”


    這人不會有讀心術吧?秦宛宛不再說話,腹誹著,這種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覺還真不好受,也不知將來大黃是不是也能這麽厲害。


    抬眼見那人已經走了有些距離,她趕緊追上,默默跟在他身後。走了近兩裏路,前方出現一條河流,河水平緩,清澈見底。兩人沿著河岸逆流而行,越走河道越窄,最後成為涓涓細流,從幾塊岩石的縫隙中流淌出來,將附近的石塊都衝刷得極為光滑。


    “這條河的源頭是地下水脈。”男人指指不遠處的一座山,“水脈從那裏穿過,隻要將山挖開,沿著水脈走,定然可以出去”


    秦宛宛傻眼:“挖山?!”


    見她一臉難以置信,男人忙開口解釋:“既然是水脈,那山中肯定有通路,我會幫秦姑娘開路。”


    “那……麻煩你了。”一時間,她也不知說什麽好。人家都說要幫她挖山了,再質疑下去豈非平白惹人不快?


    男人笑笑:“不麻煩。”


    他走上前去,兩手相握,口中念念有詞。如同受到感應,巨大的山體竟微微開始顫抖,山腳下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黃,片刻便化作塵埃。山上不時滾落下破裂的石塊,落到黃沙上,激得塵土飛揚。


    “開!”隻聞他大喝一聲,山體連著地麵更是猛烈搖晃起來,麵前的崖壁轟然裂出一條巨縫。


    “從這裏……出去?”秦宛宛被這場麵懾住,發問的時候都多了幾分恭敬。在此之前,她真的以為此人隻是長得高大,其實內裏弱不禁風。


    男人像是有所察覺,神情古怪地多看了她幾眼,口中倒沒說什麽,隻是點頭:“我隻能幫你到這裏了。”


    秦宛宛試著往巨縫裏探入腦袋,果然聽到裏麵有微弱的水流聲。離別在即,她背對著男人,想了又想,於是沒忍住將麻煩給攬了下來:“公子,雖然不能跟你保證,但混沌珠我會盡量去找。無論找到找不到,隻要我還活著,十五年內我定會迴來跟你說一聲。”


    男人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欣喜:“多謝姑娘!這份恩情我會記在心上,他日以身為報。”


    秦宛宛下意識地抖了下,雖然“以身為報”這話說得沒錯,但聽起來就是很別扭。心中這麽想,口中依舊同他客套了幾句,這才開口告辭,抬腿往巨縫裏邁進去。


    這巨縫有她兩個人那麽高,兩邊剛好比肩膀略寬一點。約莫往內深入六七丈,前方的路便陡然變寬,淙淙流水在地麵上分成幾支,分別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


    正望著數條支流發呆,心頭傳來隱隱的躁動。秦宛宛知是大黃,打開靈獸袋將它放了出來:“怎麽了?”


    大黃齜齜牙,在最粗的那道水流上用力踏上兩腳,濺起數朵水花,差點弄濕了她的鞋。她往後退了幾步,笑問:“選這條?”


    大黃尾巴一甩,昂首闊步走到前麵去。其實循水源找出路這活它也會,隻不過沒來得及說,就被那個黏糊糊的泥漿怪物打斷了。之前失去一次表現的機會,現在怎麽說都得扳迴一城。


    秦宛宛快步跟上,摸摸它的脖子,手掌順著摸到它背上那小塊結著血痂的傷口:“好歹也是個妖獸,都過去那麽久了,怎麽還沒好?”


    大黃嗚咽兩聲,耳朵垂下。


    “莫非你們進階慢,連受傷都好得慢?”這麽脆弱,也難怪大伯會說,吟心花狸連五級都難以達到。


    一想起秦諾,秦宛宛又不舒服了:“大黃,大伯他肯定會沒事的,對吧?”


    “喵。”


    “蘇師姐和周師兄應該也到安全的地方了。”


    “喵。”


    “宋師叔會逢兇化吉的。”


    “喵。”


    ……


    一人一獸,雖然語言不通,感情卻是相通的。遭逢巨變,還能有個“人”在自己身邊,無論他夠不夠強壯,夠不夠可靠,心靈上總能得到些許熨慰。


    沿著水脈七彎八拐,前方終於出現攔截的山壁,山壁下方有個幽深的黑洞,水流便從那裏穿了出去。秦宛宛沒本事開山,唯一的辦法便是潛水,隻是一旦下水那就是兩眼一抹黑了,根本不知道要遊多久才能出去。總不能落崖沒死,反而將自己活活憋死在水裏吧?


    掙紮猶豫間,感覺大黃挨近過來,咬走了她的儲物袋。她愣了愣,看著它道:“做什麽?”


    大黃叼著儲物袋湊到她手邊,似乎想讓她取什麽東西。秦宛宛遲疑著接過,神識放出,在裏頭掃了好幾遍,除了丹藥和符篆就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好像沒什麽幫得上忙的。驀地,神識停在一塊黑色冰晶上。


    “你是不是說這個?”


    她將冰晶取出來,放在大黃眼前晃了晃,立即得到了它的迴應。這塊黑色冰晶是她從那個死人手裏扒拉來的,雖有讓大伯查過,卻一直沒有眉目,想不到大黃竟知道它的用途?


    秦宛宛試著往裏麵注入靈力,冰晶微微發了光,陰涼之氣更盛。然而,除此外再沒了別的動靜。她思索片刻,又將它放入水中,剛一觸水,便見水麵湧起水浪翻滾,那塊冰晶外突然多了個幾近透明的防護罩。


    原來如此!


    秦宛宛大喜,招招手讓大黃迴了靈獸袋,握緊冰晶一頭紮進水裏。冰晶受到靈力刺激,以其為中心的防護罩逐漸擴大,最後將她整個人包裹進去。她吸吸鼻子,很好,唿吸順暢,再試著蹬了兩下腿,身體也很順利地往前推進。如此一來,隻要靈力不耗盡,她便可以一直呆在水底,這塊不起眼的黑晶著實是件實用的寶貝。


    正如秦宛宛先前所想,這塊山壁比水脈那頭要厚實得多,整整遊了半個時辰,周圍還是一片漆黑。她的夜視沒有問題,體力卻成了問題,一邊要花力氣遊泳,一邊還要耗費靈力供給冰晶,這都已經服過兩次補靈丹,眼看著靈力又要近乎枯竭,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不會遊錯路了吧?


    忽然,遠處隱隱透出一些光亮。她也顧不上多想,咬咬牙,腳下用力一瞪,身子迅速朝那片亮光遊去。


    “嘩啦——”隨著一陣水聲,在曆經半個多時辰的水底探路後,秦宛宛終於浮出水麵。


    呆在黑暗中太久,眼睛被外麵的豔陽高照晃得刺痛,這頭還沒完全適應過來,那邊突聞一聲尖叫:“宛宛師妹,小心!”


    這聲音……好像是蘇碧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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