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亨利就這樣靜靜地用雖然不銳利,但卻王霸之氣十足的目光注視著單膝跪在地上,卻把頭揚高的司南佩,並不言語。


    半晌,他興許是看累了,方才摸著下巴對他說道:“起來吧,異邦人。你的卡佩語說的真不錯,雖然聲調有些奇怪,不過在用詞特征上我幾乎聽不出來什麽外國口音。”


    跪的時間長了,司南佩的腿腳有些麻木,起來時一個趔趄差點沒有摔倒。不過他並沒有失態,就像是自己沒有任何失禮的動作:“我家鄉的語言和這片大陸上的所有語言幾乎都不相同。在我的家鄉,往往每一個發音都能找出相對應的意思,而且有著固定的聲調,至於卷舌音也不多——所以您會覺著我的聲調有些奇怪,文字也並非用字母拚寫而成,而是由象形文字演變而來的符號書寫而成。所以相比起學過其他歐吉尼亞語言的人,我就像是一張沒有畫過任何圖案的白紙,女公爵在上麵寫些什麽,我自然就會呈現出什麽樣子。”


    “這大叔還挺老道!”司南佩腹誹。他這樣問的目的,不過就是從側麵探聽自己的虛實罷了,不過問心無愧的他倒是沒什麽好隱瞞的。


    並且,他敢於和國王對視。


    國王看了一眼坐在側麵笑嘻嘻的特麗莎,方才又對司南佩道:“司先生,聽說特麗莎在路上受到布洛涅人襲擊的時候,是你甘冒著生命危險變裝,拯救了她,是這樣嗎?”


    “這功勞恐怕還要算到德?萊斯大師給的寶貝身上。”司南佩謹慎的迴答,“其實這樣有了那種能夠變身的糖豆,我不覺著會缺少甘為殿下犧牲的死士。”


    國王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哦,年輕人,你要知道,謙虛是一種美德,可要是過度謙虛那可就成了虛偽。”


    司南佩不動聲色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思索了一會兒,笑著迴答道:“謙虛和虛偽是不一樣的,陛下。就拿代替殿下赴險這件事來說,能夠做到的並不隻有我一個人,我並非是不可被替代的,所以我並沒有什麽好居功自傲的。但如果您誇讚的是我製造肥皂的智慧,那麽我會毫無遲疑的接下您的誇讚和可能賜下的獎賞。”


    國王聽到司南佩的話,感覺有點意外,他又打量了一下司南佩之後,哈哈大笑起來:“看來,你沒有特麗莎說的那麽笨啊,是不是你在她麵前裝傻了?”


    “在女人麵前裝的傻一點,會讓她們有安全感——畢竟我現在可是窮苦人一個,想要活下去,還得吃殿下的軟飯。但在國王麵前,還是表現得聰明點好些——一個忠實的臣子沒必要在君王麵前隱藏自己的才能,特別是在一個英明的君王之前。”司南佩笑著打趣,完全沒有理會特麗莎那像是要殺人的目光。


    司南佩可不光是在拍馬屁,他同樣是在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畢竟他雖然自稱是來自遙遠國度的貴族,可這畢竟是做不得數的,他一沒錢,二沒兵,三又沒封地,真要得罪了什麽人被弄死了,在這個時代連理都沒處講去。所以還是把自己表現的人畜無害一點比較好。


    在華夏古典的理論中,聰明的臣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讓君王看不透的臣子。像是劉伯溫,整天裝的像是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雖然不拉幫結派,可也讓人無法放心,結果最後落了個窮死的下場。而同樣是聰明人的蕭何就做的不錯,還知道貪贓枉法,自汙一下,給上麵留下把柄,讓上麵那位覺著“這人不過如此”,最後得以善終。


    其實說來說去,他這句話隱含的意思就是:“我什麽實力也沒有,縱然有點學識,但也就是賣弄一下這種小聰明的程度了,該怎麽對我,你看著辦吧!總不至於連口飯都不給我留吧?”


    國王哈哈大笑:“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年輕人。聽特麗莎所說,你還是一個博物學者是嗎?”


    “學者不敢當,不過在我的腦袋裏,確實藏著不少知識,無論是自然的,還是社會的。”司南佩斟酌著說話的度,“而且我會製造很多很有用的,但是歐吉尼亞還未曾出現過的事物。”


    “那大炮呢?大炮你會造嗎?”國王冷不丁的問。


    “呃……大炮?!”司南佩愣了。不用這樣直接而且突然吧!這樣的問題讓司南佩全無準備。


    一旁的福萊索瓦?德?比揚古倒是有些驚訝了:“哦,司,一路上你可還沒有跟我說過你有這麽大本事!”


    “不,其實……怎麽說呢。”司南佩苦笑,“雖然我知道如何製造出更加先進的大炮,但關鍵問題是我並沒有實際設計和製造的經驗。”


    國王轉過頭看了一眼特麗莎。那意思就像是:“你不會看上了這個小白臉,然後把他拉來充數吧?”


    特麗莎氣得鼓著腮幫子,臉紅紅的,“難道您就是這樣看待我的智慧嗎?我親愛的陛下!”


    其實當然不是這個樣子,國王作為特麗莎的監護人,對她那可是再了解不過了,特麗莎的話可不可信他自然心中有數。不過他故意擺出這副嘴臉來,其實是為了給司南佩看的——說實在的,特麗莎也未必不是裝的——這樣的情景,逼得司南佩不得不表態,無論是答應還是拒絕。


    作為特麗莎的食客,司南佩他當然不能看著特麗莎遭受這樣的質疑——中國不是有句老話嘛,“主憂臣辱,主辱臣死”,雖然這裏沒有這句話,不過類似的觀念還是存在的。


    “陛下。”身為一個品德上沒有缺憾的人——最起碼應該讓別人眼中是這樣——司南佩隻能站出來,“說句並不好聽的話,卡佩王國的工藝,在我看來仍舊是相當粗陋的,即便是大炮這樣的危險軍需品,在我看來也並不比一塊肥皂的技術含量更高。現在我唯一擔心的,就是熟練的技工人數是否足夠,還有便是資金是否充裕,原材料是否齊備。”


    “司先生。”國王笑了,“這些當然沒有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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