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真是響徹雲霄。


    齊英兒看著這個和尚,看著他那死人般蒼白發紫的膚色漸漸恢複血色,暗暗道:“這麽奇怪的和尚,我倒真有點喜歡他了。”


    孫巧兒氣得咬牙跺腳,朝空罵道:“你這禿驢,笑什麽笑?”


    空收起笑聲,但臉上肌肉一緊一張,在忍住不笑,空道:“不是我想笑,隻是姑娘的名字簡直比我奇怪的多。難道姑娘你姓姑嗎?”


    孫巧兒氣得麵對這個陌生又討厭,又喜歡裝傻的和尚,簡直不知該如何罵他,隻能氣得說道:“你......你....這個無賴!”


    空嬉笑道:“姑娘這就不對了,小僧既沒得罪姑娘,也沒冒犯姑娘,也沒有欺訛敲詐姑娘,姑娘怎能說我是無賴呢?”


    孫巧兒氣得臉都變紅,隻能吃吃道:“你.....你...”


    孫巧兒又看了看齊英兒,自己被一個討厭和尚氣成這般模樣,而齊英兒卻隻是站在一旁看著,像是路人,此事與他一點幹係也沒有。


    孫巧兒頓時覺得心寒,又覺得心碎,又哭了起來。


    眼淚難道不是女人的一樣武器嗎?當然是,這眼淚可以讓無賴的男人也得服軟。


    空一看孫巧兒哭了,好似有點驚慌,連忙說道:“姑娘,姑娘,小僧不是故意的,姑娘,姑......”


    孫巧兒仍然不理,空突然大喊道:“姑奶奶!”


    誰知不說還好,說了之後孫巧兒反而哭得更傷心了。


    空歎了口氣,道:“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齊英兒像是個觀眾一樣,看著,空突然走過去對他說道:“齊施主,看來這姑娘的眼淚隻有你才能止得住了。”


    齊英兒疑惑道:“我?”


    空點頭道:“正是你,因為她是因為你才哭的?”


    齊英兒也歎了口氣,他心裏也明白,他與孫巧兒之間似乎有著說不清道不白的感情,那到底是不是愛亦未可知,但孫巧兒的淚確實是為了他才流的。


    齊英兒隻好走上前去,輕聲說道:“別哭了......別.....”


    無奈孫巧兒哭聲太大,也不知她是否聽見,還是裝作沒聽見,那哭聲就是停不下來。


    齊英兒隻好伸出手來拉住她正在抹淚的手,剛一碰到,孫巧兒竟不哭了,隻是用紅紅的眼眶,眼淚打濕的睫毛,還有那不知被淚水洗過多少次的眼眸對著齊英兒。齊英兒也恰與她的視線對上,四目相視,短短不到一瞬,卻好像過了很長時間,那大概是因為眼神裏所包含的東西實在太多太複雜了吧。


    空在一旁看著,搖搖頭,喃喃道:“阿彌陀佛,這少年居然還沒有我了解女人。”


    齊英兒看著她,全身居然麻酥酥,心中似乎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像火燒?燒得耳朵都發燙了,拉著他的手也微微出汗,才發現眼前的女孩兒那麽可愛,她的手那麽細嫩,卻冰冰的。


    孫巧兒看著他出身的樣子,女人是敏感的,她感到齊英兒的變化,和以往都不一樣,她覺得這樣最好,永遠這樣看著就好,可這個永遠卻隻是短短一瞬。


    孫巧兒轉哭微笑,笑容那麽溫暖,似乎讓整個冬天都變得溫暖。


    空在一旁拍手叫道:“好咯好咯,太陽出來咯,雪化咯。”


    孫巧兒看了看空,空也對她笑了一笑,不知怎地,孫巧兒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和尚也並不是很討厭。


    空走過來,笑道:“二位已經和好如初,連這久日不化的積雪都化開了,我看兩位施主情投意合,不如繼續完婚把。”


    齊英兒道:“完婚?那麽快就要成親?”


    空笑道:“不是嗎?其實我也覺得奇怪,為什麽隻有這姑娘穿著嫁衣,兒齊施主你......”


    孫巧兒笑道:“那是因為我本來要嫁的並不是他。”


    空的兩隻眼睛驚訝地瞪大了不少,道:“原來,原來姑娘你是逃.......”他並沒有說出來,隻因他不敢說,因為他實在是挺眼前這個姑娘的。


    孫巧兒笑道:“沒錯,我是逃婚。”


    空卻道:“阿彌陀佛,凡是都有定數,姑娘你......”


    孫巧兒截口道:“別姑娘姑娘的了,我叫孫巧兒。”


    空道:“巧兒姑娘。名字巧,人也巧。”


    孫巧兒被他逗得嗬嗬笑,說道:“若是他有你一半會說就好了。”


    齊英兒一臉茫然,孫巧兒又道:“你看,你看,他就像個木頭一樣,平時很機靈,一麵對我就像個傻子一樣。”


    空笑道:“不然不然,齊施主優點那麽多其實小僧能及,更何況,我看巧兒姑娘也是對齊施主一片癡心,天下會有男人得到巧兒姑娘的愛,那人一定不差。”


    空確實懂得人心,不隻是女人,就連男人也是,他這一句讓齊英兒和孫巧兒聽得無不高興。


    孫巧兒道:“空師傅,我剛才對你那樣,還說你無賴,請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因為......”


    空突然打斷孫巧兒的話,道:“阿彌陀佛,小僧不敢,能讓姑娘說上幾句我也是享天下一大樂了,巧兒姑娘莫要叫小僧師傅師傅的,小僧可也受不起。”


    孫巧兒笑道:“你真是個好人。”


    空道:“好人多得是,隻願姑娘這輩子隻結交好人。”


    孫巧兒忽然挽住齊英兒的胳膊,道:“我這輩子身邊隻有這一個人就夠了,我才不管其他人。”


    齊英兒卻被她這一挽,倒害起羞來,孫巧兒道:“你個大男人怕什麽羞,我是個女人我都不怕。”


    空笑道:“像巧兒姑娘的女孩兒也是世間少有啊。”


    孫巧兒才不管這話裏麵是不是有諷刺意味,她現在腦子裏心裏隻有齊英兒。


    齊英兒道:“空師傅,謝謝你。”


    空道:“阿彌陀佛,都說了不要叫我師傅師傅的,我今年也不過和你差不多年紀。”


    齊英兒和孫巧兒聽了也都十分驚訝,空笑道:“真的,我今年比齊施主大,比巧兒姑娘年小,今年我才十五歲。”


    齊英兒道:“那,那你知道我多少歲?”


    空笑道:“年紀和個頭可沒有關係,我看齊施主不過也就十二三歲吧,絕不會超過十四歲。”


    孫巧兒道:“這你都看得出來?”


    空道:“我說的對嗎?”


    齊英兒說道:“對,那,那你為何還覺得我和她......”


    孫巧兒看了齊英兒一眼,神情忽然變得憂傷,她心裏知道,齊英兒太小,自己也大他太多,正暗自歎息。


    隻聽空道:“世間本無年紀,年紀隻不過是個數字,又何必在意。齊施主隻不過是早早地找到了自己的姻緣,這又有何妨?”


    二人聽了空的話,似乎心頭有一塊疙瘩徹底化開。“又有何妨?”是啊,人與人本就是存在感情的,我們無法抹除。我們隻覺得這份感情應該出現在人們常理認為的時間,但這時間卻也不是人給定的嗎?


    萬物自然,人也屬於自然。人定的規矩又怎能和自然相比?無論世人是怎樣的眼光,是怎樣的言說,我們都應該正視自己,正視自己的感情。


    齊英兒笑道:“空師......”


    空道:“就叫我空吧,齊施主。”


    孫巧兒道:“他叫你空,你叫他齊施主,難道不也是很別扭?”


    空道:“那......那齊兄弟如何?”


    孫巧兒拍手笑道:“好好好,太好了,沒想到世間居然會有你這麽有意思的和尚。”


    空撓撓頭道:“世上有趣的人又何止我一人?”


    孫巧兒和齊英兒相視而笑,齊英兒道:“如果空不嫌煩,就和我們二人結伴而行如何?”


    空搖手道:“不煩不煩,正好順路,一起走甚好,一個人走太冷了。”


    孫巧兒捂嘴笑道:“你還不知道我們去哪呢,怎就正好順路?”


    空道:“隻因世間路太多,對於我來說,走那一條都是順路。不知二位去哪?”


    齊英兒道:“我們也還不知道要去哪。”


    空大笑道:“好好好,世間居然有我們三個那麽有意思的人,而且還相遇了,真是妙極了。我們三人就一直往前走,前方是哪,我們就去哪。”


    “爹,你快看,這裏真是熱鬧,看,哪裏還有賣糖人的!”這個活潑的聲音從是一個活潑的女孩子嘴裏出來的。


    景靈靈又蹦又跳,在街上瞧過來瞧過去,各種新奇的小玩意兒都能讓她樂上好半天。


    在她身後,一直緊緊跟著兩個人,一個穿著普普通通的棉料青衫,足蹬輕布靴,飽經風霜的臉一直看著這個又蹦又跳快快樂樂的女孩子笑,他的笑飽含慈愛,他就是景雲。


    在他身後又有一個身高體壯的巨漢,那巨漢背著個大包袱,卻顯得輕鬆得很,穿著平常,和街上路人並無兩樣,此人就是羅武生。


    三人自打從景雲山莊出來已有三天,當日他們就發現,雖然景雲和羅武生已經換上景靈靈為他倆準備好的衣裳,卻仍有很多人注意他們。隻因他們二人本事練武架子,一身農夫的打扮,卻沒有農夫的走路架子,更令人奇怪。


    二人發現後就立刻找到一家布料點,挑了點布,有道裁縫店讓那兒的人給做了兩件。


    景雲還好,身高五六尺倒也正常,可羅武生身高八尺多,給他做衣服時可是把裁縫累得不輕。


    隻因裁縫鋪那裁縫身高卻隻有五尺,身段短小,臂展也不長,給羅武生裁量時就差點搬個梯子來了。景靈靈也因為這個事樂嗬了一整天。


    三人雖然是棄莊避難,但景靈靈天性活潑,一路上倒真是沒有一絲提心吊膽的感覺。就算有,也被景靈靈的玲玲笑聲給驅散了。


    三人一路搭車,走路,休息,然後又走路,行了三天,現在到了李家集。


    本來已經累到走不都的景靈靈一看到那麽熱鬧的集市,渾身又充滿了力量,看過來看過去,逛了大半天。走到一個攤便朝著景雲笑道:“爹爹爹,你看好不好看。”


    又走到一個賣香囊的攤位,又問道:“爹爹爹爹,你聞聞香不香。”


    景雲走過去,低頭一聞,笑道:“香香香。”


    那攤主也是八麵玲瓏,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客人,開始吹噓他的香囊有多好,甚至連聞了包治百病的胡話都說了,景雲隻是淡淡笑著,便領著景靈靈離開了。


    羅武生對那攤主冷冷道:“你若再這樣出來騙人,我看早晚你會被人打迴家去。”


    那攤主隻看羅武生身材巨大,人高體壯,不敢多說一個字,等到羅武生走開幾步他就罵罵咧咧起來,羅我省迴頭給他一瞪眼,他嚇得差點坐倒在地,羅武生又笑著跟上前去。


    景靈靈看羅武生才跟過來,又因為景雲不給她買香囊,便賭氣道:“一定是羅叔叔把人家都嚇到了,都不敢做我的生意了。”


    羅武生隻能無奈苦笑。景雲道:“你這小機靈鬼,你若真的想買,還怕人家不做你的生意?隻怕到時候人家都賠了血本還笑著數錢呢。”


    景靈靈被景雲這麽一誇倒嘻嘻笑道:“那爹爹你呀哦請我吃頓好吃的。”


    景雲笑道:“好好好,給你吃頓好的。我看就這家吧。”


    景雲伸手一指,他們正好走到了一家酒館,名叫“千杯醉”。


    景靈靈看到這招牌,眉頭一皺:“這哪有什麽好吃的,你們就會找些酒館什麽的,隻知道喝酒,我們就不能吃些飯菜嗎?”景靈靈知道雖然他們一路上吃飯去的都是酒館,景雲和羅武生卻也不曾喝上一口酒,而這些酒館了也確實不乏一些有好吃的飯菜。


    八成是在招客人的小二耳朵敏銳,聽到了景靈靈的話,便笑著臉,走過來說:“幾位客官,有所不知,我們這裏的菜可比酒還要出名,您幾位想要的菜我們這兒都能做得上來,我們這兒的把勺更是個頂個的強。小的鬥膽一問,三位可知道咱家店為何要叫‘千杯醉’?”


    景靈靈不耐煩道:“你們愛叫什麽叫什麽,和我有什麽關係。”


    景雲看景靈靈的小脾氣又上來了,笑道:“我們不知,小二哥你且說說這其中來由?”


    那小二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好似已經不知道對外人解釋過多少遍了,說起來也甚是順口,他道:“幾位不知,小店名叫‘千杯醉’,實而千杯也不醉。”


    羅武生道:“哦?”


    店小二又繼續道:“這千杯不醉,正如字麵意思,就是你喝了一千杯也不會醉。”


    羅武生道:“這是為何?難道你家的酒莫不都淡如水嗎?”


    店小二道:“非也非也。”小二的樣子十分神氣,可想這個問題已經有不少人都問過,小二得意洋洋道:“我家的酒雖不比幾十年的女兒紅,卻也能讓愛酒人士不舍得放下酒杯。說是千杯不醉不是因為別的,這正是因為咱家的菜啊。”


    景雲笑道:“莫非你家的才能解酒不成?”


    店小二笑道:“咱家的菜比解酒還要強上千倍,小的也解釋不清,隻有幾位客官親自嚐嚐才能理解。”


    景雲道:“你這小二,倒是真會做生意啊,那好,我就去嚐嚐。”


    景靈靈哼了一聲,道:“我看你就是吹牛扯謊,肯定是在吹噓。”


    小二道:“小的有沒有吹牛,姑娘你進去一嚐便知,若是小的說的話有半點虛假,今天的菜我便不要姑娘的錢。如何?”


    景靈靈昂首闊步走進去,道:“哼哼,我倒要看看你說的是真是假,要是假的我就,就把你家牌子拆下來。”


    景雲搖搖頭歎氣道:“哎,這丫頭,何時能改改脾氣。”


    羅武生笑道:“她若改了,那就不是靈靈了。”


    景雲也是搖頭苦笑,也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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