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他在哪兒。我們……三個人可以談一談。”蕭蕪對紅薔說道。


    紅薔擔心被蕭蕪看出破綻,不敢答應得太痛快。


    “我可以讓他來見你。但是,你要讓他承認你忠於長老、並且和你聯手對付烏翎,很難。”


    二人都想讓對方相信自己有意化幹戈為玉帛。可一旦誰先相信了,誰就會落入對方彀中。


    蕭蕪按捺住急切,沒有否認紅薔的話。他因為一時大意,留叛徒在長老身邊煽風點火。如今他恨不得將叛徒拆骨入腹,豈會和叛徒握手言和?


    “既然知道這是個難題,我不免要做些準備。倒是你……你不會白白讓他利用了吧?”蕭蕪激將道。


    紅薔適時鬆口:“等你見到他,你自然會知道是誰利用了誰。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要見到我的人,才能吩咐他們去傳話,第二,我要付家兄弟離開橡城。”


    她的條件沒有超出蕭蕪的預料。


    蕭蕪迴答說:“你要見誰,我都可以答應,但見麵的地點隻能在這家客店、這間客房裏。至於付家兄弟的去留,談論此事為時尚早。”


    紅薔麵露不滿。


    蕭蕪心中暗喜。


    “給我一個名字,我會把那個人帶來見你。你打算傳什麽話?”他仍防備著紅薔耍花招。


    紅薔臉上有不平之色,但她還是說出了喬老四的名字。


    “你非得讓他主動上門,我也隻能告訴他,你落在我手裏了,他早就想拿你去向長老交差,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過,你最好不要亂走,要是讓他提前發現你我聯手騙他,他肯定會在長老麵前毀謗我。你可不要連累了我。”


    紅薔說得煞有介事,蕭蕪又消除了兩分疑心。


    蕭蕪認為交易已經談妥,直接拍板,說:“就這麽定了。如果一個時辰之內,我要見的人沒有出現,我就當你騙了我。後果,你想象不到。”


    說完,他看向紅薔蜷曲血汙的手指,似笑非笑。


    “放心,那小子若如期而至,我一定會還你一雙完好的手。”


    紅薔冷冷一笑,眼神複雜:“多謝。”


    蕭蕪帶著喬老四的名字離開,去見等候在門外的付老板。


    付老板心急如焚。


    他一迴到客店就迴稟了烏翎的人馬束手就擒、以及用來作魚餌的那名執事逃脫的消息,卻沒來得及說明另一件同樣重要的事。


    南街的鬥毆事件中,有人故意留下一件物證。如果他沒有看錯,那件物證正是他們秘密運送進城劈刀之一。


    他必須請示蕭蕪,立即清點那批劈刀。


    然而,他的急切在蕭蕪麵前就像一粒撲入熊熊火堆的小小火星。


    蕭蕪自身已經是一堆點燃的幹柴。


    “烏翎,叛徒,鬥毆,劈刀……”蕭蕪直接認定那個故意將劈刀遺留在南街的人就是叛徒,“你還不知道吧?裕如說,他送孟樹堅出城的時候,城門提前關閉了。橡城已是一座圍城。”


    付老板心頭一緊,連忙追問下一步該怎麽辦。


    蕭蕪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天空好像跳過了黃昏,一下子變得深沉如墨。


    後院無人走動,黑燈瞎火。


    錯落有幾間客房的門窗透出微弱的光亮。


    客店今夜生意慘淡。


    “無緣無故提前關閉城門,正好,我們這就把緣由告訴所有人。黑斑病如今蔓延到橡城來了。城尹打算將大家困死在城裏,自己逃命。這種情形,城門怎麽可能守得住?我們不必費力清點劈刀。如果那小子認為暴露一把劈刀就能引起官府的警惕、壞了我的大計,那就大錯特錯了。”蕭蕪忽然轉過身來,問道,“我交代你去做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付老板迴答得毫無遲疑。


    “是。”


    蕭蕪點點頭。


    “鐵匠鋪裏有幾個人?”


    “連同老鐵匠在內,有五個人。”


    “好,讓他們病死街頭,也省心了。”


    付老板低頭領命。


    “行動之前,你先把喬老四找來。官府打算甕中捉鱉,我也打算甕中捉鱉,就看誰先得手吧。”蕭蕪說完,讓付老板即刻行動。


    付老板心裏存了話,不吐不快。


    他費盡心血,活捉了戴帷帽的女人,不僅僅是因為蕭蕪的命令,還因為女人說過的一句話。


    他希望蕭蕪能留下那個女人的性命。


    蕭蕪聽到付老板的請求後,忍不住皺眉搖頭。


    “她為了擺脫追捕,故意說出那些話來迷惑你的心神,你不該被她影響了。”


    “可是,我還是想……”


    “這世上如果真的有斷腿再續的辦法,我一定會替你找來。我在暗樓之中從未聽說過這種奇術妙手。相反,那個女人,烏雀,能受烏翎指派潛入容州、潛入橡城而不被任何人發現,她絕不是泛泛之輩。她甚至比紅薔更不值得相信。如果她占據了你的心神,我更應該立即殺了她……”蕭蕪麵露思索。


    付老板連忙否認。


    “不,”他急促喘了一口氣,“我相信你,你不……”


    蕭蕪抬起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等我問完話,我一樣會殺了她。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付老板的心情霎時變得低落。


    “你看看你自己。這就是她的惡毒之處,也是你暫時無法進入暗樓的原因。不是你的斷腿拖累了你,而是你的心,你明白嗎?”蕭蕪眼下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好好安撫他的得力下屬。他必須快刀斬亂麻。


    付老板連連點頭,敷衍得十分自然。


    蕭蕪見此情形,忽然想到紅薔嘲弄叛徒的話。


    他可不想見到他手下的人被烏雀蠱惑、做出背叛他的事情,更不想讓紅薔看他的笑話。


    “三年,僅僅三年,你就忘了你的腿是怎麽斷的。有所失,有所得,這是天然的道理。如果你的腿沒有斷,你現在依然是個卑賤的舞伎,而不是受人敬仰的付老板。如果你總是迴頭看,你是走不長遠的。難道你還想迴到從前?”


    付老板臉上驟然失色。


    “執事教訓得是,雲蔚受教了。”


    蕭蕪終於放心下來。


    “現如今,還有幾個人敢直唿你的名字?你跟著我,不會永遠隻是付老板。我會讓你名震橡城,讓那些欺侮過你的人跪在城下、懇求你的寬恕。”他又給付老板吃了定心丸,隨後不再囉嗦,命付老板依計行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他最憎恨的人正躲在黑暗中、完完整整看了一出好戲。


    六安和嚴沁二人分別後,便潛迴付老板的破客店,盜走了一把劈刀。


    蕭蕪和付老板將孟樹堅送入城中的那批劈刀秘密藏在破客店後巷的那堆破爛中。就連出入過後巷的喬老四都毫無察覺。


    六安一路追蹤,從未失去劈刀的影跡,因此順利盜走其中一把、扔在南街,目的如蕭蕪所料,正是吸引城尹的注意。


    在南街碰見付老板對六安來說是個意外,而他很快就把意外變成驚喜。


    他目睹了烏雀被付老板擒獲的過程,並一路暗中跟隨付老板來到客店,見到反應遲鈍的蕭蕪和受刑的紅薔,判斷蕭蕪已經左支右絀、焦頭爛額。


    原本,他還為烏雀失手被擒而吃驚不小,誤以為付老板身手不凡、深藏不露。隨後,他才發現烏雀早已身受重傷。


    見付老板在正確的地點布下羅網、成功抓住烏雀,六安猜測,或許烏雀已經和蕭蕪交過手、泄露了行蹤,或許紅薔對蕭蕪出賣了烏雀。


    無論如何,他利用蘇興挑起蕭蕪和烏雀的爭鬥,結果算是如願了。


    同時,他也確定了紅薔沒有出賣他。否則,留在酒館的蘇興必然已經遭殃。


    他聽見蕭蕪提到喬老四,猜測紅薔正設法脫困。


    他很樂意給他暫時的盟友一點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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