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閃雷鳴。


    妖界忽然下起暴雨,狂風驟起,唿嘯而過。


    半空中的璟流滴雨未沾,錦袍一塵不染,任憑風雨交加,巋然不動。


    幻獸四處碰壁,知道破不了璟流的結界,隻好作罷。他牽出一絲遺憾的笑容:“最終還是要落到你手中,可惜了。”似是想起什麽,他揚唇又得意地道:“但是能騙過三十三重天的神君,我死而無憾。”


    暴雨侵蝕他的身體,三大五粗的熊妖之身皮毛漸漸脫落。


    璟流冷冰冰地看著他,不言一發,收攏結界,成天羅地網。


    他趴拉著熊掌,說:“不殺我?”


    天羅地網收攏,迸發出一股灼熱的火焰,將他的熊掌燒成灰燼。他冷眼旁觀:“你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人界有句話,叫做生不如死,你很快就會明白。”


    幻獸忽然笑了:“原來三十三重天的神君也有這樣的一麵。”


    璟流也笑了,不過笑容極其短促,帶著肅殺之意。


    幻獸倏然間頭疼欲裂,元神似有鈍刀子在一下一下地磨著,讓他痛得無法動彈。


    漫天大雨之下,他麵無表情,像是暗夜裏的修羅,殘酷而冷絕。


    .


    比起狂風暴雨的妖界,青道穀是另一番景象。


    溫暖的陽光懶懶散散地落下,繁花遍地,鳥語花香。穿過結界,宛如桃源,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左邊種滿了數不清的奇花,右邊栽滿了珍貴的異草,依照顏色深淺坐落有序。


    小徑的盡頭是一座兩層高的木屋,門前趴了一隻白貓,皮毛光滑整潔,在懶洋洋地曬太陽。


    不過此番安靜祥和的景象卻被一道紅影打破了。


    阿媚著急地在木屋前來來迴迴地走著,時不時抬眼望向木門,眼底的焦躁幾乎要溢出來。她搓搓手,繼續踱步,白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瞥了阿媚一眼,走開了。


    阿媚更焦躁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無法做到。若非之涼醫治時不許有人在場,她定心肝脾肺眼鼻口都趴在窗戶上了。


    木門一開。


    阿媚急急匆匆地道:“之……”


    名字都沒喊完,之涼便唉聲歎氣地道:“阿媚,我知你著急,你的焦躁我在裏麵都能感受得到。我們多年交情,你還信不過我嗎?”


    “我爹他……”


    “你放心,還有挽迴的餘地,你莫要急,莫要躁……”他伸手一指,又說:“花草亭上有一壺安神的茶,你去那邊待著。我這裏大概還需要一個時辰。”


    她緊張地道:“你沒騙我?”


    之涼問:“我從未騙過你,不是嗎?”


    她下意識地點頭。


    .


    之涼重新迴到木屋,阿媚一步三迴頭地走到花草亭。


    安神茶喝了,起了點作用,心神不寧的她稍微好了一些。


    璟流尋著青道穀,拖著幻獸無聲無息地闖進結界。


    阿媚很快就發現璟流,三步當兩步地上前,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的,看得璟流心疼萬分。


    “幻獸呢?”


    他側身。


    泛著金光的網裏一隻熊妖痛苦□□,滿地打滾。阿媚忽然想起來在紫竹林的那一夜,她將幻獸燒剩一隻眼珠子,痛痛快快地拍手,還對那一群受了傷的男妖女妖說:“以後別來這麽危險的地方了。”


    彼時,正是這隻現出原形的熊妖幽幽地看著她。


    她心頭一緊,問:“它……是幻獸?”


    璟流道:“幻獸奪了熊妖的舍。”


    幻獸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眼睛裏卻絲毫悔改之意也沒有,它平靜地看著她,舔著舌頭,說:“昨晚我燉了蛇湯。”


    新仇舊恨轟地上腦!


    阿媚深唿吸,再深唿吸,仍然無法平靜此刻的內心。不過短短一天,她先失去了自己的靈寵,後來自己的爹又生死未卜!今日她的所有變故,都是幻獸帶來的!


    一股火點燃幻獸的身體,焦黑的顏色迅速泛開。


    璟流拉住阿媚,沉聲道:“它在求死。”


    紅色的衣袖一揮,火焰頓消。


    她咬牙問:“內丹交出來,我饒你不死!”


    幻獸說:“我不信。”


    她道:“我可以對三十三重天起誓,隻要你交出內丹。”


    “你先發誓。”


    她握緊拳頭:“我阿媚對三十三重天起誓,隻要幻□□出內丹,我定饒它不死。”


    “改成放我一條生路。”


    她忍了!


    “我定放你一條生路。”


    “還有你身邊的那一位……”


    璟流淡淡地道:“我要想讓你死,能有不下萬種的方法。”幻獸歎了聲,說:“也是,算了,你還是別起誓,橫豎我也沒有內丹,妖王的內丹我掏出來時早已捏碎了。”


    阿媚眼睛充紅!


    “我要讓你痛不欲生!”


    一束紅光化作繩索套上幻獸的脖子,化出的尖銳荊棘狠狠地刺進血肉,流出的黑色血液瞬間侵蝕了綠草,發出滋滋滋的聲音。它痛苦地在地上嗷嗷大叫。


    阿媚冷眼旁觀。


    她的斷腸之毒已然煉化。


    它的元神在燃燒,在撕扯,在掙紮!最痛苦之事並非*的疼痛,而是元神上的折磨,它細小,輕微,卻牽一發而動全身,四肢百骸,每一處每一寸都受影響。


    它是幻獸,身體滅了,靈魂卻永遠在折磨之中,沒有半刻的消停。


    無辜的殺戮,帶來的是永久性的懲罰。


    璟流見差不多了,說:“別傷著自己了。”毒是有限的,尤其是傷及元神的毒,必然是極其消耗修為的。他扶住她,往幻獸身上加了道禁製,它的痛苦□□頓時隔絕,他道:“不會有人聽得到它的痛苦,它會永生永世在結界之內直到身死魂滅。”


    .


    阿媚重迴花草亭。


    處理完幻獸後,心情似乎平靜了一些。不過目光一觸及遠處的木屋,她的心神又開始慌張。所幸這一次身邊有人在,璟流將她攬在懷裏,輕輕地撫摸她的背脊。


    “別擔心。”


    她緊緊地圈住璟流的腰,仿佛這般便能汲取力量。已經過了一個時辰,可是之涼還沒有出來,這讓她如何不擔心?她此時此刻的腦子已經沒有心思想其他的了,滿心滿眼都是沒了內丹的父王。


    修煉成形的妖,內丹便是它們的命門。


    沒內丹,又怎能活得下去?遲早都會魂飛魄散的。


    思及此,她更是心慌。


    璟流看得愈發心疼,他徒兒不應該承受這些的。他一手輕撫她,另一手默默地催動了傳音密符。事情比他想象中要棘手得多,內丹沒了,活下來的可能性太低,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並且迅速想出最好的解決辦法。


    靈安仙君:……丹華?


    璟流:你去一趟神界。


    .


    木門終於打開了。


    “之涼,我父王他……”後半句始終沒有說出來。


    之涼有些意外地看了璟流一眼,眉頭輕輕一蹙。


    阿媚的一顆心立即吊在嗓子眼上,腳步一個踉蹌,也不等之涼迴答,衝進了木屋裏頭。之涼的木屋她來過太多遍,第一眼就找到了妖王。


    妖王毫無生氣地躺在竹榻上,仍舊是人形,隻不過麵上毫無血色,連嘴唇都是發紫的。


    以前一直覺得她爹是風流倜儻,從不見老態,如今一看,卻是盡顯蒼老之態,兩鬢竟然已經發白了。她顫抖著,伸手探向妖王的鼻子。


    ……沒有唿吸。


    “你是在人界待久了嗎?妖王非人,沒鼻息是正常的。”


    她猛地迴頭:“什麽意思?”


    之涼說:“妖王內丹雖然沒有了,但是你來得及時,我拚盡全力留了他一縷魂魄。隻不過……”他微微一頓,輕歎一聲:“三魂六魄,妖王隻剩一魂一魄,若是無法聚齊剩下的二魂五魄,餘生恐怕隻能像如今這般躺在榻上了。”


    她燃起了希望!


    “有希望就行!再難的事情我也要去做!二魂五魄怎麽聚齊?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就算要宰了三十三重天的神君我也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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