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李謹之穩坐如山,不去搭理。他知道葉域有事瞞著他,關於身份關於血脈,關於仇恨…


    如果不把這事說清楚,或許他們倆之間便永遠隔著一道鴻溝。


    如果是別人,鴻溝還是天塹,他都不會在乎。但葉域不行,對方是被他當作夥伴的人,是可以交托信任的人。


    所以,賣萌也沒用,必須說明白…


    胖爪子托著腦袋晃了晃,綠豆眼透過爪縫瞄著李謹之,“嗯?謹之!你沒事了?!”驚喜的語調。


    “……”不理。


    “你的變化如此之大,我這是睡了多久?”綠豆眼亂轉著打量環境。


    “……”


    “……”


    室內陷入寂靜,李謹之睜眼,無聲地盯著地上的小蛟龍,暖黃色照明燈映著對方的瞳孔,像極了細碎星辰。


    小蛟龍仰著腦袋,綠豆眼中滿滿當當的全是對方,眼底隱晦地閃過一絲慌亂。


    “記起來了?”李謹之挑眉。


    “嗯。”點頭。


    “沒什麽想說的嗎?”眯眼,狹長的睫毛壓下來,投射出一片陰影,蓋住眼中情緒。


    “我是葉域。”小蛟龍低著頭,兩隻爪子握在一起。


    “那為何變成這般模樣的?”得到想要的答案,李謹之眯眼又問。


    “你也知道的。”葉域聲音很輕,低著腦袋坦白,“我被胡思思投入心嬰湖,那時我並未入道,跌入冰湖後未及湖底便沒了知覺,隨後我的意識被禁錮在識海,但發生在身體上的事我卻能清楚感知……”


    李謹之聽聞對方談及這段經曆,心頭苦澀與愧疚並行,手指緊捏成拳。


    “身體像是被人丟進熔爐,骨血焚燒殆盡,最後又被強行拚湊成了這樣。”葉域一頓,綠豆眼緊緊盯著李謹之,聲音低沉地說,“還被人強行塞進一些不屬於我的東西。”


    李謹之滿嘴苦澀,張了張嘴以後幹巴巴地說,“早前你為何不說…”


    “說?”葉域低聲笑著,“說什麽?怎麽說?說我變成了不人不妖的東西?還是說我為了私仇屠殺了你李家上下一百二十六口?”說完這些,他的身子更彎了,“什麽都不說,或許你還會接納我,可是現在…”


    偷著抬眼打量李謹之的表情,卻見對方眉頭緊皺似在沉思,葉域擰巴著身子扭頭,緩緩朝洞壁走去,背對著蹲在牆角不動了。


    李謹之見對方的動作,眉頭皺的更緊,“去哪?”


    “你,都不要我了……”背對著李謹之的某條眼睛一亮,聲音更加可憐。


    “迴來,說清楚不人不妖是什麽意思…”李謹一把扯過對方,拉直,視線緩緩下移至兩爪間,卻沒見到小丁丁…


    “……”


    “你這是幹嘛!”葉域試圖夾緊兩腿,卻動彈不得,一時間兩頰鱗片漲的通紅,“不是這個意思!!謹之你究竟在想些什麽!”


    “……”臉上尷尬神色一閃,李謹之摸了摸鼻子,鬆開對方跨間,“那是幾個意思?”


    “字麵意思!我隻是變成了半人!不妖的東西!”鱗片根部一篇通紅,葉域掙紮著下來,眼神遊移解釋道,“至於男*物,蛟龍那事物無用時便隱在腹部鱗片下……”


    剛耍完流氓毫無負罪感的李某人立即問道,“你現在不是妖修嗎?還有,被塞進了什麽不屬於你的東西?”


    “心嬰湖底,有一座古蛟遺骸,由於我有冰蛟血脈,得了那骨骸中的傳承功法。”葉域麵帶痛苦之色,“然而代價也是極大,身體已被重塑,就連維持人形都要耗費很大的靈力。大腦中也被強行塞進不屬於我的情緒,那是一種刻骨的仇恨,跟冰鳳的仇恨……”


    李謹之一愣,“仇恨?”


    “傳承記憶裏提到,北寒極域的兩個上古血脈。”綠豆眼緊緊盯著李謹之,“有不死不休的仇怨,最後的兩隻血脈傳承,便是以冰鳳吞噬妖丹,冰蛟身死為結局。”遲疑了會,問道,“謹之,你也覺醒血脈了吧。”


    “恩…”李謹之輕笑起來,眼睛卻緊緊盯著葉域,“我確實覺醒了血脈。”然後呢,你要與我為敵,不死不休嗎?


    “那你知不知道,吞食我的妖丹可以蛻變血脈。”漆黑眼底帶著緊張和試探,葉域張口吐出一顆瑩白圓珠,元珠表麵有淡金流紋纏繞,旋轉間灼熱之氣四溢“這便是我的妖丹,隻要吃下去,冰鳳血脈升華為神鳳,千年曆一次涅槃,不死不滅。”微啞的嗓音低沉訴說,帶著令人沉醉的蠱惑。


    李謹之抿唇,將早前做好的打算全盤托出,“不必,即使隻擁有冰鳳血脈,我也有自信用自己的實力往上走,普通的妖修人修亦能通過自身爬上巔峰,獲得永生,我為何不行?”


    他每說一句,葉域的眼睛便亮一分,可到了最後,他的眼裏的光又都泯滅了,“可我殺了你家人,你還願意…”


    “不。”李謹之打斷對方葉域,看見對方瞬間暗淡的眼神,好笑道,“那些將算計,陰謀加注在我身上的人,都不是我的家人,相比他們,你更像我的家人。”摸頭。


    !


    綠豆眼猛地瞪大,小蛟龍猛地竄起撲進李謹之手心,小腦袋親昵地蹭了兩下,眼中滿滿都是愉悅。


    體型小果然方便,葉域心中頭一次對這體型感到滿意…


    “不過,你與李家的仇,不單單是胡思思那麽簡單吧?”李謹之挑眉追問,感受到手心處的僵硬,便愈加肯定心中早就猜到的答案。


    “李宗慕乃我生父。”葉域小聲道,“他與我母親的愛恨糾葛,我也不甚清楚,但母親正常時絕口不提此人,隻是瘋傻時才會邊紮我邊罵那人…”隱在暗處的瞳孔晦暗不明,腦袋輕輕蹭著李謹之手指,這人的溫度令他眷戀,是他拉他出了人間煉獄,他又何嚐不是把他當作了家人。


    “……”李謹之心口抽疼,過去看小說的時候,通過單薄的文字,他隻覺得反派葉域是個修煉狂人,為了擁有力量罔顧人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冷血冷情到了極點。


    但是親眼見過對方手臂傷疤,親耳聽見對方過去困苦,親身經曆過對方落魄邋遢。


    他卻突然覺得,擁有那樣的經曆,原著中的葉域合該變的冷血冷情,合該變的渴望力量。


    然而現在的葉域卻變的卻沒有走上那個極端,想起對方剛剛打滾的行為,心下一片柔軟。


    是因為自己嗎?


    他的突然出現,無意中的行為改變了對方的心境,雖說該經曆的依舊經曆了,但他卻成了對方人生軌跡中的變數,或許也是對方唯一的羈絆。


    “後來由於妖丹在你這,實力大減之下無法維持人形,剛巧被路過的魔修撞到…”葉域眼中閃過陰霾,“那人加注在我二人身上的痛苦,來日定百倍討還…”


    妖丹?李謹之一愣,微微一想便就明了,那條眼神黯淡毫無靈氣的小蛟龍,想必就是對方用妖丹幻化出來的分/身。


    “你現在是何修為?”能滅了李家一百多號人,雖說絕大多數都是凡人,但裏頭可是有築基期長老坐鎮的。


    若是他能夠以練氣八層的修為屠殺這些人,那反派的金手指可要比他的還要粗了…


    這年頭,反派的待遇似乎也太優厚了點?


    “隻相當於人修的練氣十層。”葉域小聲道,“當初是有一大波妖力繼承,但我複仇…心切……”他發現他用這個語氣說話,李謹之便會摸摸他腦袋……


    “了結因果也是樁好事,浪費些靈力便就浪費了,來日再修煉迴來便是。不過,我們現在的處境卻有些不妙——”李謹之緩緩將醒來以後的所遇所聞,所猜所想娓娓道出,最後苦笑道,“迷窟開啟三個月,遇魔修前過去五日,昏迷若幹日,若是我二人尚在冰窟水域,那過不了多久,迷窟便會關閉,我倆怕是要在這朝夕相對五十年了。”


    “……”葉域一怔,眼底隱晦地閃過狂喜,語氣卻極為擔憂道,“我們現在並不知道此地有多深,上有巨章與那虎紋海兔,我二人的修為卻隻有練氣期,三個月……怕是不夠啊。”


    “確實。”李謹之卻並無擔憂神色,“出不去便是如何,禍兮福所倚,此地冰靈氣濃鬱,我倆大可以將此地當作一處洞天福地,修士入定無歲月,五十年不過彈指間。”


    仙魔大戰爆發在即,北寒極域大亂,他們這等修為屆時便是炮灰,還不如躲在這專心修煉。


    況且海底的機緣便有了充足的時間去尋找。


    “修為至妖靈七級方能穩定化形,相當於人類元嬰期,若是我這樣子出去,被人發現後必將引起騷亂,躲在這增強實力,未必不是好事。”葉域歎了口氣,“可笑我身為人類,卻成了這半人不妖的鬼樣子,想要化為人形竟還要靠修煉。”


    “真是巧,我剛得了功法,需得以人身修妖道。”李謹之挑眉,“若你想升華成神龍血脈,現在表示最佳時機,我目前修為不過練氣一層。”


    “冰蛟可化體為霧,掌時間法則,沒什麽不好,升華為神龍做什麽?”綠豆眼緊緊盯著李謹之,“我亦不是隻會依賴血脈的無能貪婪之輩,況且你亦是我的家人,”


    想要獨占全部溫暖的人。


    李謹之心下滿意,摸了摸對方腦袋,“時間緊迫,我二人需得抓緊時間修煉。”


    葉域躍到地上盤坐,妖丹靜靜懸浮在他麵前,“這便就開始吧,你不是說海底有許多詭異之處,待修為小成,我便陪你去探探此地。”


    漆黑眸中閃過影影綽綽的光,“好。”


    孤單那麽久,被拋棄那麽多次,隻有這人,會在他孤單時,落難時,恐懼時,執著地說著“我在。”“我陪你。”“還有我。”


    李謹之勾唇閉目,漸漸將思緒放空,將神識歸入空氣,任由功法運作,任由靈氣入體,循環往複,他的丹田最終被填滿。


    功法不停,將蘊積的靈氣統統溢到體外,隨後爆裂到全身次要骨骼,有了先前的經驗,李謹之動作行雲流水。精純靈氣緩緩打磨祭煉骨骼,最後隻聽見‘噗’的一聲輕響,李謹之全身骨骼都初步祭煉完畢。


    而後,他便得改造全身血液與經絡……


    由於他現在的血管過於纖細,而冰鳳血脈卻冰寒至極且狂暴異常,若是貿貿然將積存在丹田中的血脈引入這些血管,爆體而亡之慘象絕對可以想象。


    經絡,便是要能夠承受日後吸收的至陰冰種,若是剛講冰種引入體內,經絡便被其凍得凝化,變成冰棍那樂子可就大了。


    修煉無歲月,待到李謹之再睜眼,已過去了不知多久,而他身邊得葉域依舊雙目緊閉,隻不過身型比之之前已是大了一節,由筷子變成了擀麵杖。


    原本得山石四壁已看不出本來麵目,厚厚得冰晶附著其上,或許是凝集得時間過長,冰晶已經變得極為平滑,李謹之靜靜地看著上麵映出得青年。


    原本的玉白皮膚變得更冷清,乍一看下竟給人種淺薄冰晶附著其上的錯覺,淺淡的眼神降低了桃花眼的存在感,尖削鼻子與薄唇組合在一起,也給人一種極為清冷的感覺。


    如果忽視微微有些發白的頭發跟眉毛,李謹之對功法造成的改變還是很滿意的……


    但,未老先衰的副作用為何早前沒提?!


    李謹之拉過身後披散的頭發,無語凝噎,原本烏黑的頭發已然齊齊褪色,雖說光澤依舊,但還是讓他糾結。


    或許冰鳳是白色的,他隻是……比較正常的褪色?


    按照功法步驟,接下來便是尋找至陰冰種,將其與體內冰鳳血脈融合以作為妖丹根本。以最冰寒冰種作為妖丹冰種,然後以其他次要冰種進一步煉化骨骼,將冰鳳的玉纏冰骨凝練大成。


    初步祭煉全身骨骼,便相當於練氣大圓滿修士;進以至陰冰種煉化百根主骨,便可與築基期修士幹架,凝出妖丹便可與金丹期修士有一戰之力,將妖丹凝出鳳靈,便有底氣與元嬰修士大打出手。


    若是修煉《涅槃三轉功》便可化出冰鳳本體,使用冰鳳本命神通,空間之力……


    其他小說的設定他不知道,但是這本小說的設定,最有看點的便是這空間之力,因為李謹之便是被書名《一界之主》吸引進來的。


    “……”李謹之暗自決定,日後若他真成為一界之主,便封葉域做護界大將軍好了,屆時若有人鬥毆,便可使用他的時間法則。


    李謹之規劃地很不錯,但他如何都沒想到,未來他的界中,統共隻有兩人……


    他的護界大將軍倒是盡責的很,時間法則也都用在了界主身上,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葉域沒醒,李謹之也不出聲,緩緩閉目後進入冥思,開始整理記憶,過去的,之後的,現在的,越是迴憶,心境便越是平和放鬆。


    穿越後雖是主角,但他腳踏實地,不曾妄圖一步登天,亦不曾刻意去尋找文中機緣,此後踏上修妖一途,逆道而行,困難重重,但他不曾退縮。


    不管是為人也好,做妖也罷,保持入道時的初心,便不會悔。


    越是入定,李謹之的氣息便越悠長,拋去了雜念與顧慮,他的修道之心變得更為堅決,得失之心便越淡,再睜眼,淺色瞳孔古井無波,無悲無喜卻異常堅定。


    低頭一看,卻發現葉域睜著眼睛盯著他看,半晌後才笑了笑,“修為入了瓶頸,出去?”


    “嗯。”李謹之思索了片刻,也覺得再打坐也無多大用,點頭道,“是該去探索一番了。”積壓再心底的謎團總是要尋找答案的,海底深處等待他倆的究竟是什麽——


    李謹之站起身便打算化作遁光飛出去,卻聽見葉域說,“你帶著我飛,我這個體型不太方便。”朝對方伸開兩爪,他比之前大了許多,身上的冰白色鱗片從根部變黑,似乎蛻變在即。


    將對方托起後本想與以前那般塞進衣襟,無奈對方體型實在過大,揣在衣襟裏實在不美觀,將對方安置在肩頭,李謹之叮囑,“小心莫要掉下來。”


    “嗯。”說完便趴伏下身子,前爪緊緊勾著法袍領口,後爪捏著衣領,尾巴卻悄悄卷到了李謹之後脖頸。


    遁光而出,冰山在身後逐漸變小遠去,李謹之並不是胡亂找的方向,他發現海底的冰靈氣都是從左至右流淌。


    而他要去這靈氣的源頭,尋找此海冰靈氣旺盛的緣由。


    一般會有這樣濃鬱的冰靈氣,不是有高階法寶坐鎮便是有至寒的天才地寶出世……


    但無論是什麽,與他跟葉域這種冰屬性靈氣的修士都是有大好處的。


    思緒百轉千迴,他已經飛遁出數千裏外,大海茫茫無際,將神識探出,李謹之卻猛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遁光一收,滿臉凝重地打量。


    “不對。”葉域從對方身上下來,亦是滿臉警惕。


    “你也發現了?”李謹之又環顧了一下環境,底下幾米處是一條長無止盡的海溝,海溝四周爬滿了冰白晶體,海溝中間幽深一片,看不見底。


    “早前的海獸在此地絕跡。”葉域快速闔動鼻翼,語速極快地道,“下麵的冰靈氣濃鬱異常。”


    李謹之聞言挑眉,冰靈氣濃鬱?難道方才的感知是錯的?靈氣源頭不是左側海域,而是這裏?


    神識朝左側方探去,同樣感受到一股濃鬱靈氣,顯然方才他的方向沒錯,此海中的冰靈氣源頭還沒到。


    李謹之隻是猶豫了片刻,扭頭與葉域對視一眼後,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感興趣的神情,同時化為遁光向下激射,沒入海溝,入了其中他便覺得通體舒暢異常。


    這條海溝極深,口部略微彎折,形成一道將靈氣自然封鎖的天塹,進了裏頭才發現這兒的靈氣居然極為灼熱,但細細感知卻發現是冰屬性的。


    李謹之心中詫異一閃而過,一個不可思議地念頭冒出,隨後將神識往裏探了數千米都沒盡頭,但可以感知到越往裏,靈氣越濃。


    這下頭究竟有什麽?


    “下去?”葉域眼中帶著興奮,底下的靈氣緣讓他興奮,由於他是個至陽冰靈氣的修士,即便是普通的冰靈氣,也不曾讓他體驗過這般暢快淋漓之感。


    “下去。”李謹之笑道,至陽冰靈氣本就少見,若是為你所用,說不得馬上便能變迴人了,“你說下頭會不會是另一條冰蛟?”


    “不可能。”葉域迴答的極快,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沒有傳承記憶故而不知,冰蛟冰鳳雖未神龍鳳凰旁支物種,但卻是為一死一生的獨物,若是上一頭還存活於世,便不可能再誕出第二隻。”


    “為何?”李謹之再遁光中愣住,神情古怪地問,但再葉域還未作答時卻又猛然明誤,空間之力,時間法則,若是由於冰蛟冰鳳的數量暴增而泛濫,那豈不是天下大亂?


    “可是,你說上一代冰蛟身死,冰鳳成功吞噬冰蛟妖丹而蛻變成火鳳。”李謹之遲疑地問,“莫不是這中間出了什麽差池?”


    “或許是之後遇到了什麽強敵吧?”葉域含糊其辭地迴答,事實上這個問題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照理說若是成功蛻變成了火鳳,那隻需曆千年涅槃,不出大的差池都能涅槃重生。


    即便是被強敵傷至將死之態,亦是如此。


    但對方卻是死了?


    難道對方吞噬妖丹地過程中出了差池,致使對方未能蛻變升華。


    “你有沒有想過。”冰白遁光中地李謹之緩緩開口,語氣平淡,“你有沒有想過,這是一場騙局?”


    葉域一愣,不解詢問,“什麽意思?”


    “延續了無數年的騙局。”李謹之臉上嘲弄之意閃過,“每迴冰蛟冰鳳在覺醒血脈之時都會得到誘人的康莊大道,一個揭開兩者不死不休序幕的康莊大道。”


    “你是說……”葉域一怔,眉頭緊緊皺起,兩人現下已經遁入海溝數千米。


    “你死我活,看似都有一個會存活下來,但是延續數千年甚至數萬年,為何冰蛟冰鳳依舊成對覺醒血脈?”李謹之頓了頓,反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先前活下來那個去了哪?”


    “對啊,若是數百年的鬥爭一直再持續,再一死一生這樣的條件下,為何冰蛟冰鳳卻一直是成對覺醒?!”葉域順著李謹之地思路往下想,“一隻死了,一隻活了,鬥爭地結局便隻有這個,神龍可浴血而生,神鳥可涅槃重生,隻要覺醒了這些血脈便不容易死了,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總是成對出現呢……”


    “控製數量。”李謹之緊皺的眉頭逐漸鬆開,眼底豁然開朗,“以不死不滅的康莊大道為餌,以貪婪和*為引,引導覺醒血脈之人覺得隻有這般才是正途,自此拉開了冰蛟冰鳳相互廝殺的序幕。”


    “空間之力與時間法則。”葉域的聲音也低沉下來,“不容於世的種族天賦,卻又無法將兩個物種抹去,隻能撒下彌天大謊,那那些成功斬殺另一方的人呢?”


    李謹之還是糾結這個,原著中的坑爹結局,便是反派葉域遊龍入洞,強行掠奪原著男主的血脈。


    不想則已,若是將他跟葉域兩人代入進去,李謹之表示整個人都不好了……


    果斷中止念頭,李謹之看向葉域,“同時覺醒,說不定便是同時毀滅。”


    葉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便是說,彌天大謊背後的真相,竟是不死不休的兩人其實本是生死相連,命運相接?”


    “我亦隻是猜測。”李謹之淡笑,“不若你將我殺死試試,看看你會如何?”


    葉域身形猛地一頓,黃豆大的眼睛裏慢慢都是認真,“我說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許自己害你,也不許你再說這般試探我的話。”說完竟是加快遁光快速往下激/射,獨自留下李謹之漂浮再原地。


    “……”張了張嘴,李謹之最終隻是幹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他方才確實是試探對方,試探對方是否會害他。


    他的安全感極低,似乎隻有這樣一遍又一遍地確認,他才能確定眼前的葉域並沒有被所謂的狗屁傳承記憶所影響。


    輕歎一口氣,李謹之加快遁速往下沉去,不一會就看見敦速緩慢的葉域。


    心頭微鬆,漸有暖意流淌,李謹之伸手將對方撈在手裏,“對不起,我隻是不確定你被傳承記憶中的仇恨影響了多少。”


    “傳承記憶的仇恨隻是告訴有這件事而已。”葉域頓了頓,輕笑道,“我分得清哪部分是我的,哪部分隻是他們的迴憶,互不糅雜便好。”


    “嗯。”李謹之還想再說些什麽,卻發現四周的靈氣濃度猛地又密集了。


    漆黑一篇的水底,冰白泛紅的靈氣竟凝結成了淺粉色果凍狀,與海水並不相容,故而就這樣影影綽綽地漂浮著。


    “底下肯定有東西。”李謹之深吸了一口漂浮著的靈液,低聲道,“隻有龐大地靈礦帶才會形成如此濃稠地靈氣。”


    “靈礦帶?”葉域一愣,皺眉問,“可是我知道的那種靈礦帶?”


    “正是。”李謹之眼中亮晶晶的,心中不斷迴憶著丹道對靈礦帶的記載,‘百年靈礦帶,山體四周有大片雲霧產生;千年靈礦帶便可形成密集雲露,若是萬年靈礦帶,便可形成濃稠雲凍。’


    饒是他定力再好,想到接下來會遇到的機緣,心下一片火熱,拉著葉域便往下飛頓,越往雲凍便越是濃稠密集。


    “我想將這些打包。”葉域被對方放在肩頭,抓緊時間吐納著靈氣。


    “這些都是小頭,先將裏頭的東西搞到手,再說外頭的也不遲。”李謹之站在一處山石泛紅的海溝壁上,單手凝出一把冰白色長刃。


    長刃一觸及暗紅山石,便猶如切到豆腐一般被迅速刮去,露出了裏頭的物體,灼熱高溫傾瀉而出。


    與這相交的海水竟快速沸騰了起來,凝稠的雲凍本無高溫,但沸騰的海水像是點燃了它們,高溫擴散,一時間整個下場的海溝都被高溫籠罩,李謹之被高溫衝的一個倒退,好險沒被煮成人幹,快速在體表凝聚出一層溫度極低的護罩,鬆了口氣,他隱隱覺得體內的血液都在沸騰。


    而葉域似乎毫不畏懼這裏的溫度,速度極快的在水下打了個轉,身上的鱗片似乎因為過於舒暢而微微張開,最後盤旋了一圈頓在被李謹之切開的山體前。


    土層被刮去,露出了其中冰白的透明晶體,其中更是有暗紅絲線快速流淌。


    葉域單爪甩出,看似堅硬無匹的晶體被一把抓出,流動到這塊暗紅絲線不及逃出便被強行拉斷,禁錮了起來。


    葉域捏著晶體,鼻子快速闔動了幾下後扭身遞給李謹之,“我挖,你收著。”


    李謹之歪頭看看不斷沸騰的海水和裸.露在外的晶體,不適感戰勝了偷懶的羞恥感,點頭應道,“那便辛苦你了。”


    葉域眼睛亮亮的,“不辛苦,此地的靈氣環境及其適合我。”扭頭繼續開工,左右爪一起舞動。


    李謹之站在他的身後,掏出一塊照明珠,細細觀察到手的這塊靈石,隻見色澤精純,濃度密集,其中隱隱有一條暗紅流光湧動掙紮。


    “中品靈石。”李謹之收起靈石,抬眼便發現葉域已經鑽進了洞裏,被挖出來的靈石堆了一窟窿,粗略一看,拳頭大的靈石竟然都是中品,而這也隻是最外層的礦石而已,若到了中心地帶,會不會遇到……


    下品靈石中隻蘊含稀薄靈氣,中品靈石中便可見到淺薄靈魂,上品靈石中便有無智靈物產生,而極品靈石中…極品靈石中蘊含已開啟靈智的靈物…


    是會自己逃竄的。


    而市麵上普遍流通的靈石以下品中品居多,上品靈石本就極少,且其中蘊含無智靈物,頗具觀賞收藏價值,一般到手後的修士寧可收藏也不會拿出來兌換的,故而上品靈石價值極高。


    而那極品靈石,由於其中蘊含開了靈智的靈物,會自行逃竄隱匿,真正的有價無市,在黑市,價格更是炒到天價。


    不過李謹之想,拿著極品靈石去賣下品靈石的價格,就好把拿一顆鑽石,去換一大堆廢鐵。


    除非有人腦子壞掉了,不然還真沒人肯換。


    李謹之跟上對方,將一地的靈石統統收進儲物袋,見到葉域兩爪並用的速度,皺眉,“你這樣速度太慢,看我的。”


    話音剛落,沸騰的水裏便愣是凝出數十片冰白寒刃,滴溜溜旋轉間,至寒冰霧層層疊疊地散出。


    冰白長刃一個停頓,再猛地一閃竄入晶體之中,李謹之操縱法力,單手一個反轉後,隻聽到數聲斷裂。


    身體兩側的礦石竟被割裂成數十塊大小,長短一致的方磚,齊齊掉落…


    “又不是用來造房築舍,切的這般整齊做甚?”葉域瞪眼。


    “又不是讓你看形狀,是讓你看速度。”話音剛落,冰刃又是一陣盤旋飛舞,又是一波方磚,“至於形狀,全憑喜好。”眼神嫌棄盯著葉域…的爪子,“不然以你的速度,我們怕是要在這呆上數年不得而出了。”


    葉域默,臉頰微微鼓起,賭氣轉身,四爪齊齊舞動,速度較之之前快了數倍,隻留下幾道殘影。


    李謹之眼中劃過笑意,似乎有對方在,就連這最枯燥的事都變的有意思了。


    不過葉域在他麵前的表現,當真跟屠殺了滿門的冷酷妖修形象聯係不起來……


    或許對方隻在他麵前不曾將自己用冷漠偽裝起來吧…


    兩人往裏挖了數百米,靈石堆了小半儲物袋,這得虧葉域的儲物袋容量較大,若是換了李謹之早前那個崩壞的儲物袋,怕是早就被塞爆了。


    李謹之一轉頭,夢的停下動作,對前頭葉域傳音道,“小心點,此地已經出現上品靈石,可不要大意將裏頭的無智靈物切壞了。”


    葉域慢吞吞地飛迴,趴在李謹之肩頭蹭了蹭對方臉頰,“方才吸了太多至陽冰靈氣,眼下妖丹靈氣無法承受,怕是要晉級五級了。”


    李謹之麵容一束,將對方放在地方後盤腿而坐,“我為你護法。”


    “四級以上,每次晉級皆會引動天地異象,晉級五級引動的意向會不會驚動海域中的海獸?”


    李謹之一愣,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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