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


    床邊的暖爐發出一絲聲響,驚醒了躺在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李謹之隻覺頭痛欲裂。


    入目是緋色玉床,青紗床帳,複古窗柩——


    這是哪?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開始迴籠,猛然四下環顧,發現手裏還捏著一隻手,蒼白皮膚映襯著青紫勒痕。


    李謹之猛地放手,心中萌生起一絲愧疚,那道青紫是因他而起。


    他卻意外的發現自己的手臂似乎短了一大截,後知後覺地眯起眼睛,心裏萌生一個念頭——


    還來不及想清楚是怎麽迴事,還來不及去看手的主人,一個少女就撲倒在床邊,差點撞翻了床邊暖爐。


    “嗚嗚嗚,謹之哥哥,你一直抓著這賤奴的手,好幾個人都扯不開~”嬌滴滴的女聲清脆動人,此時卻抽抽噎噎的語不成調,“剛剛好驚險,思思好擔心,要不是我救你……”


    謹之?賤奴?她救我?


    抓住了幾個關鍵詞,李謹之皺了皺眉,並沒有出聲去安慰哭哭啼啼的少女,而是慢慢咀嚼著僅有的信息。


    這個名字莫名的耳熟啊嗬嗬嗬。


    眉頭不自覺的擰起,放下心中隱隱升起的不安,李謹之把注意力放迴到床榻邊,那個手的主人身上。


    真的很瘦,深深凹陷的臉頰和眼眶,都昭示著少年的境遇。


    是個賤奴嗎?


    “你…你醒了。”聲音因病而變得沙啞破碎,像破舊的鼓風機,還帶著點局促。


    李謹之這才注意到對方的臉頰泛著病態的紅暈,泛著水光的眼球布滿血絲,單薄身體上還穿著一件半幹不幹的短褂。


    糟糕的身體狀況——


    李謹之一把將人從濕冷的地上拽起,扯開對方身上並不太牢固的短褂,皺眉看著對方的長褲,冷聲道,“脫掉。”


    “……”少年不安地看著他,畏縮地往後退了退,卻並沒有動作。


    已經顧不上其他了,對方的狀態很不對,光想想此事因他而起,李謹之就愧疚的不行。


    一把掀開被子,單手用力扯過少年。


    少年本就消瘦,病中的更是虛弱異常,被這麽一帶,他幾乎是摔進被褥裏的。對方似乎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李謹之扒了褲子塞進被褥,就連被角也被速度極快的掖好。


    “呀!謹之哥哥,你怎讓這雜種睡你的床!”哭哭啼啼的少女像是猛然醒神,蹭的站起來,如斯說道。


    自稱思思的小姑娘剛說完,李謹之就感覺到身側躺著的人不可察的瑟縮了一下,似乎想掀被離開,卻被他一把按住。


    他扭頭看了一眼五官精致的少女,他的眼底極快閃過一抹厭惡,雜種……


    “有藥嗎?”語氣冰冷,無視思思臉上的委屈,“能麻煩你,幫我去取藥嗎?”


    小姑娘的眼睛在少年與李謹之之間不停的轉著,最後一咬嘴唇,憤憤扭身跑出了房間。


    謹之,思思,縮小了好幾倍的手,冰窟裏的遭遇,古色古香的房間,李謹之的心裏隱隱有了個猜想……


    房間很安靜,李謹之光果的後背被手指戳了下,一低頭就看見少年不自在的縮在被子裏,睜著雙通紅的眼睛朝他看,似乎在擔心什麽——


    “你討厭我是雜種嗎?”少年有些遲疑的問,眼睛緊緊盯著李謹之的瞳孔,似乎在找什麽…


    李謹之察覺到那人的身體驟然緊繃,柔聲道,“沒有,她很不禮貌。”頓了頓,盯著對方驟然明亮的雙眼,“不要自稱雜種,要想別人看得起你,首先要先看得起自己,你叫什麽名字?”


    緊繃的身體因為李謹之的話稍稍放鬆,“我…我隻知道母親姓葉,沒有名字,也…沒有父親。”攥著被角的手露出了青筋,棱角分明的薄唇死死抿著…


    沒有父親,也被人叫雜種,與自己的遭遇何其像,李謹之垂眸,正待說什麽,心裏卻咯噔了一下。


    母姓葉…葉…“葉域——”


    身邊的少年蹭的坐了起來,聲音微微顫抖地說,“你…你是給我賜名嗎?”


    “……”??


    李謹之呆呆地扭頭,滿臉不解,他隻是突然想起了那位葉姓大反派而已,賜名這是什麽神展開?


    少年,想太多是病,醫學上被稱為腦補,得治!


    “沒…”李謹之想否認,但看見少年突然凝固在臉上的欣喜,心莫名的一緊,到嘴的話卻變成了,“沒什麽,你喜歡就好。”沒人知道,別人願意給自己取名的幸福感,有多強。


    可惜,他的名字是自己取得。


    至於爆菊狂魔葉域——


    額,反正救命恩人在原著裏是死亡戶口,重名什麽的,應該沒事吧?沒……事吧?


    再說,也不一定是書穿——


    李謹之安慰了自己半晌,沒有去看身邊少年欣喜若狂的眼,自然也沒有看見裏麵的疑惑與警惕。


    “你知道我姓什麽嗎?”聲音輕的像是自語,帶著點微不聞的哆嗦。


    挨著他的少年卻聽見了,“極域城李家堡,公子自然姓李。”


    “……”


    李謹之不自主的攥緊了被褥,李家,謹之,李謹之……


    震驚交織愕然,雖然剛剛隱有了幾分猜測,但李謹之依舊被震的說不出話。深深地唿了幾口氣,再睜開,已經想通了很多關節——


    總要朝前看的,來都來了,死迴去之類的也不現實,何況他在那世界無牽無掛,孜然一身,也不怕誰擔心他失蹤。


    不過□□的書穿文都是穿成反派或者男配,緊接著跟男主搶資源搶女人搶一切嗎?!他這直接搶了男主殼子這真的大丈夫?!


    不過,xx時去bb地拿mm東西,拿著劇本的感覺也不錯。


    等等,好像忘了什麽東西——


    李謹之一頓,猛地想起那個坑爹的結局,男主成了炮灰,女主變成男反派。如果是這個結局的話,那他以後遇到的女主還是不是男反派葉域?


    而且他現在是穿到了哪個劇情?


    他開始快速迴憶主角的經曆,腦中突然想起一個劇情——


    李家旁支幼子謹之,十五歲與表妹胡思思出外遊玩,掉入心嬰湖冰窟,被一個奴役所救後陷入昏迷。


    胡思思貪功,將奴役推入冰窟,謊稱是自己救了李謹之,成就一段佳話。


    也是這個劇情,讓胡思思這個人物備受非議,李謹之就極其討厭對方,因為做出這事的時候,對方才十二歲,花般年紀,蛇蠍心腸——


    最後胡思思命喪葉域之手,李謹之都沒覺得可惜。


    李謹之猛地扭頭看向身邊的瘦弱少年,而這個少年,應該就是那個被複推入冰窟中的奴役吧?之後的劇情中,這個瘦如枯槁的少年是再沒出現過。


    如果自己昏迷前,並未死死抓住對方手腕,恐怕現在的少年已經死透了。


    一個小舉動就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穿越到小說的真實感在心底蔓延開來,李謹之被迫的接受著他已經是男主李謹之的事實——


    “怎麽了?”葉域小心地看著李謹之,似乎有些害怕他的眼神,“你,你後悔賜我名字了嗎?”


    “沒,沒……”李謹之訥訥地道,“身體還難受嗎?”心裏有些壓抑。


    “不,不難受,就是頭暈還很熱。”葉域被問及身體狀況,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我想去房外,那兒比較涼——快。”說到最後,被李謹之直勾勾的視線盯得不出聲了。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貪涼反而會使病情加重。”李謹之皺眉說道。


    “篤篤。”不疾不徐的敲門聲,“謹之,睡了嗎?”溫柔的聲線,卻並沒有起伏。


    李謹之單手支起身子坐了起來,“沒睡。”他知道進來的是誰,李家旁支的正房,主角的嫡母劉氏。


    那本深戳他萌點的文,他看的很仔細,加上從小記性就好,做不到過目不忘,幾百章前的人物劇情還是記得住的。


    “吱呀……”木質的房門被推開,劉氏端著一碗湯藥進來了,“唉,思思都跟我說了,你說你,怎麽這般不小心,那時若不是思思救你,你——呀!這是誰!”溫柔的語調被尖銳的驚叫給打破。


    快速放下手裏的托盤,劉氏小碎步走到床邊,“怎的這般沒規矩!竟爬上了少爺的床,蠢奴才還不快滾下來!”


    “是我讓他上來的。”李謹之抬著下巴,眯著眼看向劉氏,“我不知道胡思思怎麽跟你說的,但確實是他救得我,知恩圖報是父親常掛在嘴邊的,不是嗎?母親。”


    劉氏一怔,似乎有些想不通,平日安靜的小子怎變得這般能說會道,但她很快迴過神來,皺著眉打量了那個瘦怯怯的少年一眼,好歹給了個正眼,“我相信思思,她說你被救的時候就昏厥了,怎知是誰救了你。”


    李謹之垂下了眼瞼,蓋住滿眼陰蟄,聲音冷了幾分,“我還不至於認錯手,如果思思有這人一般的手,我便信她所言。”說完,就把葉域的手從被中抓出,置於被上。


    他皺了皺眉,葉域連手都燙的嚇人。


    劉氏看了眼那隻可怖的手,張了張嘴扭開了頭,“我是給你送湯藥來的,你父親讓你舒坦之後邊去尋他。”皺眉看了眼床上兩人,到底還是沒再管,留下句“你,先休息吧,記得喝藥。”便匆匆出了門。


    李謹之盯著門口,不由得迴想起李氏旁支次子的境遇。自小母亡,由奶娘撫養自成年,父不喜之。


    從他出事到現在,已經過去很久了,而李謹之的父親卻自始至終沒出現,而劉氏的話明顯說明,李謹之的父親是知道兒子出事的。


    是真的不喜吧。


    李謹之幹幹地扯了扯嘴角,滿嘴苦澀,這大概是他喜歡這本書的原因之一。


    看啊,同名同姓,又有多麽相似的遭遇。


    他是無父無母,自小在孤兒院長大,李謹之有父無母,但,有父親卻不如沒父親。


    放在被上的手突然被握住,李謹之一愣,低頭看向少年,無聲的詢問。


    “別……別難過。”少年微皺著眉頭,滿臉的擔心,掙紮著起來,從床邊矮櫃上拿過藥碗“少…少爺喝藥。”


    李謹之靜靜地看著眼前地藥碗,半晌後拿起勺子抿了一口,“你喝吧,我身體無恙。”將藥匙遞到少年嘴邊。


    少年呆滯地看著李謹之,不自覺地張開嘴,等到迴過神,那一碗藥已經見了底,一時心有戚戚,訥訥道,“少爺尊貴,這……”


    “我隻知道,你的身體比我更需要這碗藥。”男主身具冰係天靈根,雖還未引氣入體修習仙法,但寒氣卻也不會傷他分毫。


    他並沒有說假話安慰對方。


    “睡吧。”說罷,李謹之便當真自顧自的躺下了,不多會氣息就變得綿長。


    葉域緊緊盯著毫無防備睡去的人,眼中的小心翼翼逐漸變成了警惕,透著濃濃的困惑。


    這個人,怎知他母親死前為其取的名字?


    他是有名字的,母親死前,為他取名葉域。隻是一個入了賤籍的奴仆,是不能有名字的。


    除非主人賜名,才能出了這賤籍。


    隻是——這是巧合嗎?


    瘦弱少年的臉上滿是謹慎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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