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秦錦然見到了錢家人口中的三丫和四丫,四丫的年紀和那佳娃差不多大小,但是要比佳娃瘦弱得多,就連稀疏的頭發也是黃色的,用看不清顏色的繩子紮成了兩個小揪揪,神情有些怯生生的,手指頭攪著衣角,不肯說話。


    “喊人啊,這是二少奶奶!”錢婆子推了一把四丫。


    四丫這才小聲喊了二少奶奶,然後就躲到了三丫的身後,三丫和四丫站在一塊兒,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是一對姐妹,如出一轍的瘦弱,神情怯懦,三丫小聲叫了一聲二少奶奶就垂頭不語。


    錢婆子對秦錦然說道:“這是二少奶奶和兩位姑娘的飯,若是有什麽忌口,吩咐一聲就好。”然後示意讓三丫把食盒送入到了房裏。


    秦錦然打開了食盒,上下兩層,她一人得了兩道菜,一道菜是肥肉燒花菜,另一道菜是燒魚,給兩個丫頭的也是兩道菜,一個是韭菜雞蛋另一個則是刀拍黃瓜。秦錦然說道:“菜也不多,就放在一塊兒吃了吧。”


    聽雪和聽夏相視一眼,聽雪說道:“二少奶奶,不大合適。”


    “沒什麽合適不合適的,現在在外頭,不在府裏,沒有那麽多的規矩。”秦錦然按住了兩個丫頭的肩膀,讓她們坐了下來,並把筷子塞入到了兩人的手中,“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另外這飯菜隻會一日不如一日。”


    “怎麽會!”聽雪立即說道。


    “吃過了再說,你不餓我還餓了。”秦錦然說完了之後就開始夾菜,雖然灶火大了,燒得菜賣相不太好看,味道卻很不錯,尤其是那有肥肉的花菜,隨著爆炒豬油入了花菜裏,吃起來香軟讓人眼前一亮。


    碗筷是三丫過來收拾的,見著秦錦然等人把菜吃完了,眼睛亮亮的,“二少奶奶可喜歡我做得菜?”


    “味道不錯。”秦錦然說道,“我沒什麽忌口,今後的飯菜就按照今個兒的樣子做就是了。”


    三丫點點頭,拎著食盒就退了出去。


    秦錦然帶著兩個丫頭很快就熟悉了在鄉下裏的日子,莊頭是錢老漢,錢老漢話語並不多,不大瞧得起女性,故而三丫和四丫都是怯生生的。錢婆子和錢老漢一共生了四個女兒,大丫和二丫早些年就嫁出去了,生了四丫之後錢婆子大傷元氣,錢家夫妻兩人都已經放棄,誰知道這時候得到了最後一個寶貝,就是佳娃,所以佳娃是兩人心尖尖上的,尤其是錢老漢,幾乎事事都順著佳娃,也就把佳娃養得十分淘氣。


    第二日一早,秦錦然讓聽雪打聽出來了這個消息,聽雪說了這些就說,“都是錢佳娃是附近有名的孩子王,村子裏的孩子都以他為首。”


    秦錦然單獨留著聽夏在屋裏,自己則是跟著聽雪在鄉間走動,此時微風拂麵,眼睛不自覺眯起,困倦地打了一個哈欠,“這孩子捧得太過了,凡事避讓這點,這種又聰明又霸道的孩子,是惹不得的。”更何況還有極其護短的錢老漢,錢老漢很明顯知道自己不得夫人的喜歡,對自己甚是瞧不上。


    聽雪聽到了秦錦然的吩咐,眼圈一紅,“等到二少爺迴來了,一切就好了,也不至於要避讓一個莊頭的孩子。”


    秦錦然的眼睛睜得大些了,“他迴來了便迴來了。”壓下了心裏的那一點悸動。


    現代的王綰綰脫身在這古代的秦錦然身上,用秦錦然的身子延續了生命,也負擔了原主的一點執念。就算是知道自己身上有了那趙梓晏的骨肉,王綰綰也是想要和離,就算是被休棄,若是有些錢財傍身也是行得,誰知道這和離或者休棄的念頭在心裏想一想,便會覺得難受,隻怕這生是趙家的人死是趙家的鬼,是那原本的秦錦然的執念。


    秦錦然長歎,歎出了胸膛之中的濁氣,就先擔著這名聲好了,等到這胎穩了,走遍這世間,見過萬物,經過的人和事情多了,或許屬於原本秦錦然的那點執念就會放下。


    “二少奶奶,我先前同你說過二少爺……”


    知道了趙家的事情之後,秦錦然現在是最不耐聽到二少爺這三個字的,連忙說道:“前麵是白牆紅瓦,還有一棵柳樹清幽,是何人的宅子?”


    “那是私塾先生家的宅子。”聽雪眺望了過去,“不過原先的老先生摔斷了腿,現在是老先生的遠房親戚在教書呢。”


    秦錦然便再往走了,聽到了朗朗的讀書聲,讀得是千字文,有清朗的男聲領著讀一句,之後便有眾多稚嫩的孩童聲跟著往下讀,春末的風伴著書聲入耳,便覺得心裏也軟綿帶著繾綣的迴憶,想到兒時讀書的情景,秦錦然立在一邊,眼眶有些發紅。


    忽地那男聲止住了,似乎是吩咐了幾句,繼而便是朗朗讀書聲再次響起。


    吱呀一聲響,便見著那門扉被推開,裏麵出來一人同秦錦然四目相對,秦錦然便是錯愕,那書生一襲青衫風度儒雅,頭上束著浩然巾,手裏捧著書卷,五官俊朗眼眸澄澈溫柔,見之可親,秦錦然錯愕的是那書生的額頭上也纏著紗布。


    此時風吹鼓了那書生的衣袍,秦錦然目光閃過一絲驚豔,見著那書生對秦錦然行禮。


    秦錦然也福身行禮。


    等到書生遠去之後,就聽著聽雪說道:“這位夫子生得可真俊俏。”


    俊俏也就罷了,最難得的是那人的眼神了,幹淨澄澈如同孩童一般,秦錦然這樣想著就聽聽雪說道,“可惜這位夫子把什麽都忘得一幹二淨,倒是和二少奶奶一樣。”


    秦錦然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她沒有過去的記憶是因為她已經不是過去的秦錦然了,秦錦然繼續問道:“那夫子是什麽來曆,你可問了?”


    “原本的老先生去垂釣時候撿到的,從湖裏救起來了之後就一直是高燒不退,好不容易好了些,又磕著了頭,流了不少的血,就忘了前程。因為高燒誤了科舉,失去記憶又不知道歸宿。這老先生的脾氣雖然怪了些,卻是個善心人,留下了夫子,又替他起了字,叫做玨安。老先生前些日子貪酒摔了腿,休養了兩天,玨安夫子就替了老先生的活計了。”聽雪把自己打聽到的一股腦都告訴了秦錦然。


    原來是失憶了,秦錦然想到那人澄澈幹淨如同孩童一樣的眼,心中有些憐惜,失去了記憶這世界宛若空白,恐怕日子並不好過。


    秦錦然這樣想著,便往前更走遠了些,聽雪嘰嘰喳喳,時不時就跑去和人打聽這周圍的情況,每當聽雪嘰嘰喳喳和人說話的時候,秦錦然也不寂寞,嗅著泥土淡淡的土腥味,享受這微風,心中暢懷。聽雪迴來之後,便和秦錦然說了自己打聽到的消息,秦錦然若是見著那好奇的鄉人,不過是微微淺笑頷首。


    這般矜持的態度,等到秦錦然走得遠一點,便有人小聲議論說,“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笑起來說不出來的味道。”“是啊是啊,不說話的時候看上去有些讓人生怕,笑起來也和村裏的婦人不一樣。”“那是當然,畢竟是趙家的二少奶奶,也不知道這位二少奶奶是犯了什麽錯,怎麽就到了錢老漢的莊子上,我記得趙家還有好幾個好些的莊子……”“不如你和錢婆子問一下,或者問問三丫,這位二少奶奶犯了什麽錯?”“你也太想當然了,這可是大戶人家的,恩,我記得叫做陰私,怎麽可能打聽得出來。”


    春風便把那群人的議論零零碎碎送入到了秦錦然的耳中,身邊的聽雪跺著腳,“她們怎麽能夠這樣議論二少奶奶。”


    “嘴長在她們身上,由她們去了。”秦錦然說,她並不在意旁人說什麽,隻是吩咐聽雪,“後天就是趕集的日子,你明個兒再打聽一下,村裏還有那戶人家要做驢車去趕集,我們也去湊個數。”


    “二少奶奶要買東西?”


    “恩。”秦錦然的唇邊綻放了一個小小的笑容,“我想買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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