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道寬闊,寬有二十米,沿著大道隔三米豎起一條柱子,每到晚上便掛起燈籠。現在正燈火通明,人流不息。到了午夜才開始宵禁,如今夜生活剛開始。


    高俅穿過中央大道,來到「天機」坊間群的南向店鋪,第一間便是售賣琉璃。他放眼望去,一連十家均賣琉璃,看來是孫掌櫃家的了。掏出墨膏盒,補補妝容,又摸摸袖裏的匕首,他才走進店裏。


    店裏夥計走來,一個中年大漢,木訥臉,毫無生氣。高俅倒不奇怪,琉璃可是奢侈品,非名匠行家難以製造,他就一家獨大,愛買不買。


    夥計淡淡道:“鍋碗瓢盆,你要啥?”


    高俅一怔,“琉璃有這東西?”


    見夥計冷笑,高俅才緩過神來,原來這家夥在嘲弄自己呢!不禁心裏罵道:“他娘的,和矮胖子一個德性!”


    這時,店裏走出另一夥計,對同伴耳語幾句,然後又走了進去。這夥計終於臉露微笑,客氣道:“小的眼拙不識貴客,多有得罪!貴人若看不上這些,裏麵還有些極品琉璃,不如輕移玉趾,屈尊入內?”


    聽這些話,高俅有點反胃,臉上卻是隨意之色,問道:“孫掌櫃呢?小生意和小夥計聊,大生意隻和孫掌櫃聊。”


    夥計笑臉依舊,絲毫不覺高俅的話刺耳,熱切道:“那肯定的,咱家主子就在裏麵。”


    “那再好不過了,你去請他出來吧。”高俅笑道。裏麵怕是布下了陷阱呢,進去豈不是往坑裏跳麽?


    夥計猶豫不決,但耐不住高俅再三催促,隻好轉身入內。待夥計走進去後,高俅卻轉身出門,他繞到前後兩店鋪間的巷道。原來這牆不過三米高。他用條細繩綁住匕首刀柄,然後跳起將刀插入牆隙內。他落地後再次跳躍,抓住刀柄借力往上一衝,便爬上了高牆。一拉細繩,把插入牆內的匕首迴收。


    這時院子靜悄悄的,在夜色的掩蓋下,縱身跳下。剛落地時,一陣喧嘩傳來,驚得他連忙躲藏入井裏。他雙腿叉開,像蜘蛛一般停留半空。喧嘩越來越近,一群人從井口旁經過。


    “主子,那高俅長有三頭六臂不成?俺一人便可手到擒來,何必來十幾人?”有人道。


    “閉嘴!何止你們十幾人,整個郭城都有我的眼線呢!”這聲音很熟悉,鐵定是矮胖子孫掌櫃了!


    水井裏聽得清澈,院裏的人說話仿佛就在耳旁。


    “好家夥,請這麽多人來對付我!”高俅暗道,也慶幸適才沒有傻乎乎地進來。但他不禁疑惑,臉上塗上墨膏,也喬裝打扮了,怎麽一下子就被認出來了?


    “你們聽著,那家夥在‘幹將莫邪’店鋪裏買了把匕首,聽說他武藝不低,現在又有兵器,想活命拿錢的就小心的!”孫掌櫃道。


    “是。”眾人迴應。


    高俅暗驚:“連這也知曉,他還真的全城埋下細作不成?”


    張堂主的話在他心中迴放,看來這孫掌櫃不簡單啊。如果城裏遍布了他的人,那就相當於他監控了整座城,這於天網而言可就不太妙了!張堂主曾強調,一切要以大局為重!當下不是報仇的時機,應該將情報傳達於中丞堂!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孫掌櫃等人方才散去。高俅艱難地爬上井來,雙腿酸痛,隻好躲在角落裏揉捏。裏屋的燈還沒吹滅,映出兩人影來,一矮一高,一胖一瘦,以那輪廓來看,想必是孫掌櫃在做男女之事。此時高俅雙腿的酸痛已經大為緩解,悄悄穿過院子,隨手撿起數顆石子。他以老辦法爬上院牆,轉身以石破窗,驚嚇屋裏二人。聽到那尖叫聲,高俅方才得意洋洋地離開。


    時值深夜,街燈依舊,但已經宵禁。他謹慎地在巷道中穿行,不敢走大街。不時見到巡邏的戍卒,或者打更的更夫,高俅像隻耗子般躲躲閃閃。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忽見一家燈火通明,他又以刀為梯,爬上高牆,翻進院子來。


    裏屋大廳亮如白晝,絲竹悅耳,門口燈光倒映著人影,但見搔首弄姿,翩翩如妖。高俅隱身於樹後,悄然無聲地偷看。


    “師兄,你說那車文會不會……?”


    “車文”令高俅一驚,這不是接引他的坐板車少年麽?看來廳上這群人不是普通的生意人,高俅仔細竊聽。


    “禁聲!”坐主位的人打斷道。


    “是,是。”他壓低聲音,腦袋伸前,但見嘴唇翕動,卻難辨其音。不遠處的高俅好容易才聽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什麽“機關堂”,又“新品”,還有“抓拿細作”……聽到“細作”二字,高俅便忍不住跳出來,直投門前,抱拳道:


    “兄弟不請自來,冒昧之處還請海涵!”


    “誰!”席間喝道。


    廳前跳舞的女子受驚跌倒在地,席旁的丫鬟忙過來攙扶她起身,站在一旁。


    坐主位的人倒是很淡定地看著高俅,仿似早已知其存在。他擺擺手,示意舞者等閑人下去,待廳內隻剩下他們與高俅,方才說道:“你最好說服眾人,給我們不抓你去見戍卒的理由。”


    “在下是天機堂的學徒,叫高俅。”高俅抱拳道。


    “張堂主幾年沒推舉新人,你少胡說八道。”一人指著他叫道。


    高俅倒是鬆了一口氣,聽他這般一說,大抵與天網脫不了幹係,看來是自己人。隻要是自己人,高俅倒不怕他們會把他怎樣。他掏出一枚玉環,展現於眾人看。


    “師兄,是張堂主的信物,看來他真的是天機堂學徒。”


    “諸位想必是天網諸堂的人,請受師弟一拜。”高俅說著便拜倒在地。


    一人離座,過來扶起高俅。他取過高俅手中的玉環,又走到主位遞給他們口中的師兄。


    師兄仔細觀看手中的玉環,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嗯,既然是自己人,你也入席吧。來人,準備一份碗筷酒杯。”


    “師兄……”高俅忙道。


    “誒,咱們一邊吃酒一邊說,什麽急事也不能急啊。”一人道。


    高俅隻好入席,又與眾人吃一巡酒,才慢慢打開話頭。先是眾人的一番介紹,原來他們來自各堂,都是入堂好幾年的弟子了。


    “在下有一事十萬火急,不得不打擾諸位師兄的雅興。”高俅突然站起身來,環視了一圈。


    “好,你說吧。”眾人點頭。


    高俅便把「天機」坊間的孫掌櫃如何殺害張堂主、又如何違背「保密協議」細細說來。終於把這事說話,高俅突然覺得頭暈腦脹,身子不由自主地踉蹌。


    “倒吧。”有人道。


    高俅朦朧之中隻見眾人露出奸邪的微笑,心知不妙,但頭腦越來越沉,最後應聲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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