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瀾本想說“後天九點少爺還要上課,沒時間招唿你,最好星期六再來。”轉念一想,此事不著急,反正老頭住址手機等資料情報堂均已搜集,了然於胸,遲一點通知他也不遲。


    心中默念,還有數周便是寒假,屆時正好拉了幫眾集中整訓。又想,北方酷冷,老林密布,窮山惡水比比皆是,既要整訓,索性便動真格,置身冰天雪地,搞一場長途行軍,野外生存大考察。


    隻是荒野偏僻,自然環境惡劣,又有野獸出沒,這幫未成年男女貿貿然闖入,危機四伏,如何想個法子,既確保眾人安全,又不影響訓練,仍需斟酌。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找位向導,精通野外生存,受過專業訓練,隨時關照。這樣的人才,退役特種兵自是首選,隻是自己訓練幫眾,所圖非小,此事須嚴格保密。向導人選,既要是精悍特種兵,又要有職業操守,不泄露絲毫消息,唯一的途徑,便是拉得此人入夥,坐上同一條船。


    想到此處,心中已有了初步規劃。第一,盡快聘一特種軍人,不論是政府軍還是雇傭軍,均可接納。政府軍的優點是受過係統訓練,極為忠誠,缺點也很明顯,正因太過忠誠,洗腦過深,骨子裏瞧不起黑惡勢力,反而不易招攬;雇傭軍的優點是隻認錢好打發,自身素質也不低於正規軍,甚至強過前者,畢竟曆過生死實戰,殺過人,沾過血的主,豈是等閑?缺點是立場飄忽,左右搖擺,沒準哪一天人家出價更高,便給挖了牆角。


    第二件事,自是想方設法賺得此人入會,作了自己下屬,以便管理。


    他腦筋運轉,飛快閃過各種念頭,於外人看來,不免癡呆,不倫不類。少女見他靜坐不語,時不時嘴角露出微笑,時而蹙眉,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嗔道:“傻小子,想什麽呢?這般入迷。”


    方瀾迴過神來,少女清秀臉龐近在咫尺,微微一笑“沒什麽。”


    少女不悅道:“不愛說便不說,姑娘還不稀罕呢。”瞥眼瞧去,方瀾衣角有些淩亂,想是適才比鬥所致,細細替他整理,抹平了皺紋,笑道:“不能喝酒便別逞能,灌了一斤多黃湯,身體罩不住了吧。”


    方瀾心想“原來她以為我喝高了酒,因而失態。雖全然猜錯了,畢竟對我關懷之心,發乎純真,少爺照樣領她的情。”笑道:“我聽你的,以後少喝酒,多吃菜,不使壞,做一個新世紀好男人,總之不叫你操心。”


    少女臉色一紅,笑道:“我操什麽心?自作多情!”


    方瀾淡淡一笑,心知少女皮薄,不可胡亂調戲,轉過了頭,向那少年打過招唿,問道:“祝春宵是嗎?”


    那少年憨憨一笑“是我。你是……麵試官?”


    方瀾心中好笑,這個問題問得外行,少爺若非麵試官,坐這幹嗎?笑道:“你瞧我不像嗎?”


    少年點了點頭“你年紀太小,還是個娃娃。”


    方瀾一聲咳嗽“你年紀也不大嘛,還不是蟬聯了地下黑拳十連冠新星?咱兩彼此彼此。”


    少年搔了搔頭“你聽說過我?”


    方瀾道:“祝兄大名,如雷貫耳。你祖上又是開國元勳,忠良之後,更加令人欽佩。”


    少年臉色一紅“先祖一代名臣,要是知道子孫後代淪落至此,靠黑市打拳度日,隻怕要氣得吐血。”


    方瀾笑道:“仕宦浮沉,興亡交替,原是人之常情。這世上沒有永久的豪族門閥,正所謂‘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古人雲‘富不過三代’,今人亦有雲‘君子之澤,四世而斬’,大抵如此。”


    少年沉默不語,良久才道:“話雖不錯,但每每想到家族因我而衰,總是心中慚愧,內疚不已。”


    方瀾勸道:“你還年輕,俗話說的好‘莫欺少年窮’,未來的事,誰又說得準?誠然眼前家族自你而衰,但也許不久,又會由你而興呢?”


    少年雙目神采飛揚“對,你說得對!我還年輕,青春便是最大的資本,前途一片光明,未來大有希望,仍需努力。”


    方瀾拉住他手,誠誠懇懇道:“你若不棄,咱兩便一起努力,通力合作,轟轟烈烈幹一番事業,如何?”


    少年鄭重答允“好!”他話語不多,正因如此,惜字如金,反而令人篤信。


    兩人相視一笑,雖隻隻言片語交接,卻已坦誠換心,大有相見恨晚之歎。


    過得半晌,少年遲疑道:“少東家,還是不行!我雖有意隨你打拚,隻是身體欠奉,多半會是個累贅。”


    方瀾已猜到三分,問道:“可是因打拳過多,受了內傷,導致虛汗流淌,身體乏力嗎?”


    少年訝然道:“你怎麽知道?”


    方瀾道:“適才我見你入坐,額頭上汗水密布,此刻原是隆冬,天氣寒冷,正常人不輕易出汗的,是以有此猜測。”


    少年聞言,對他愈發欽佩,歎道:“有解救的法子嗎?”


    方瀾搖了搖頭“我不懂醫,救不了你。”


    少年一聲長歎“生死有命,那也不用強求。我能在有生之年結識少東家,雖不能一起闖蕩,既已有過同桌暢談之誼,可算不枉此生。”


    方瀾見他生性樂觀,大增好感,亦複憐惜,笑道:“你別難過,適才是與你開玩笑。我雖治不了你病,但有幸認識一位名醫,她是一等一的岐黃妙手。迴頭我與她打個招唿,請她出馬,包管人到病除,還你一個健健康康之體,活蹦亂跳之軀。”


    少年大喜,笑道:“那就有勞你多費心了。少東家,問你件事,那位名醫,與你很熟麽?”


    方瀾道:“嗯,她是我姐姐。”


    少年問道:“親生姐姐?”


    方瀾搖了搖頭“幹姐姐。”


    少年恍然大悟,笑道:“了解,兄弟了解。少東家如此優秀,自然有許多女子千方百計與你攀上關係,原也是人之常情。”


    方瀾微微一笑“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反正不日你便將見到她,到時一切自明。對了祝兄,咱兩雖說一見如故,但公私還得分明,你來應聘,於情於理,程序上我仍需對你考察,走走過場。”


    少年點頭道:“那是自然。少東家,你準備怎麽考察我?”


    方瀾笑道:“你是新晉拳王,便請不吝賜教,施展拳腳,露幾手功夫如何?”


    少年笑道:“拳王什麽的,隻能騙騙外行。在少東家這種高手麵前,可不敢妄稱。你是少年英雄,咱兩過過招怎樣?”


    方瀾擺了擺手“今日已動過手,有些倦了,興不起交流的心思。這樣吧,我找幾位同伴陪你玩玩。”


    少年原有些懼他,真要與方瀾交手,委實有些忐忑,聳了聳肩,無所謂道:“你是老板,老板怎麽吩咐,我一一照辦。”


    方瀾哈哈一笑“什麽狗屁老板,矯情!大家年紀相仿,誌趣相投,直接稱唿名字便是,我叫方瀾,你以後便這麽叫我吧。”


    少年笑道:“是,從今往後,我便叫你瀾少。”隻覺少年和藹可親,又不擺架子,實在難能可貴。


    方瀾向少女努了努嘴“趙姑娘,煩你去店裏找幾位大廚,不用太多,六七位便可以。”朝少年一笑“春宵,一個打七個,沒問題吧。”


    少年微微一笑“我盡力,試試看吧。”


    少女皺了皺眉“又叫我跑腿,姑娘不幹!”


    方瀾笑道:“外人麵前,你就給我留點麵子嘛。姑奶奶,求你了。”


    少女不悅道:“求我幹嗎?要找人幹活,去求你幹姐姐幹妹妹便是,我一個苦命的丫頭,高攀不起。”


    方瀾見她生氣,隻得軟語誘勸“趙姑娘,你幫我這次,迴頭請你吃飯。”


    少女有些心動,轉怒為喜“光吃飯就行了?還得陪我逛街看電影。”


    方瀾無奈苦笑“行,沒問題。”


    少女這才滿意,在方瀾腿上重重踢了一腳,轉身而去。


    方瀾吃痛不過,輕唿一聲,罵道:“死丫頭,出手這般狠,想踹斷少爺腿骨麽?”


    祝春宵笑道:“瀾少,恭喜恭喜,又賺得一位美女傾心。”


    方瀾不解“你說什麽?”


    祝春宵道:“這還不懂麽?人家趙姑娘看上你啦。”見方瀾滿臉疑惑,不似假裝,歎了口氣,解釋道:“瀾少,你武功是極高的,情商嘛,卻未免太低。那趙姑娘之所以踢你,隻因你喊人家姐姐,她心裏吃醋。我這麽一說,可明白了?”


    方瀾默然不語,一時又是驚喜又是煩惱。喜者,美女傾心,難免得意;憂者,自己心有所屬,已鍾情於闌夕、秋晨,此心不渝,再加上位趙姑娘,實在吃不消。


    正自胡思,少女已然迴來,同時進屋的,還有兩位廚師,三個跑堂,一個打雜的,一個配菜的,不多不少,共計七人。


    少女向他一笑“按你的意思,共找了七個陪練。不過大廚人數不夠,隻得東拚西湊,找別的人來頂缸。”


    方瀾點了點頭:“大廚跑堂,原是一般,有手有腳便成。辛苦你啦,坐下歇會。”


    少女微微一笑,在他旁邊坐了,說道:“姑娘腿跑酸了,你給揉揉。”


    方瀾笑道:“我可不會捏腿,捶腿揍人還差不多。”伸出手指,在少女腿彎處輕輕彈壓,勁力送出,少女疲勞盡去,渾身舒爽。


    方瀾一邊替她按摩,一麵向少年眨了眨眼,示意他可以動手,無須顧忌。


    祝春宵一躍入場,向眾廚師一抱拳“哥幾個不用客氣,一起上吧。”


    方瀾笑道:“大夥用心打,打贏了有賞,輸了也有賞。”向少年一笑,揚了揚眉,意思是說:你下手輕點,點到即止,莫要拳頭過重,將人家打殘了。


    少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明白,會手下容情。身形一展,衝入人群之中,但見他左一竄,右一閃,頃刻之間攻勢如潮,拳拳帶肉,便似猛虎開閘一般,兇狠無匹。


    一時場中人影晃動,耳聽得眾廚師哀嚎慘唿,不過三四分鍾,眾陪練倒下一片,不是臉上掛彩,便是傷了四肢,個個帶傷,無一完整。若不是祝春宵念著方瀾吩咐,刻意留情,此刻眾人隻怕不是簡簡單單受了外傷那麽輕鬆,性命多半也是難保。


    祝春宵放倒眾人,拍了拍手,歎道:“沒勁,對手實力稀鬆,沒勁之極。”


    眾人聞言怒目,個個惱火,咬牙切齒,恨不得擇人而噬,方瀾怕局勢鬧僵,趕緊出來打圓場,伸手將眾人一一扶起,著力安慰:“大夥辛苦了。受傷的弟兄先去看病,每人發三千塊慰問金,另外準假三日,輪流替修。修假期間,工資福利照舊,不會少了一毫。”


    眾人本來義憤,平白挨了揍,心中不平,聽得方瀾許諾獎賞,獎金又如此豐厚,頓時眉開眼笑,個個尋思“區區外傷,一兩百塊便即搞定,哪用得著三千大洋?何況還外帶修假,如此美差,早知這般結果,多挨兩下揍也值了,說不定還能撈更多錢呢。”齊聲致謝。


    內心之中,對方瀾感激銘恩,發自肺腑。


    方瀾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去,心中感慨“祝兄實力如此強勁,自是本幫福氣。可是幫眾素質堪憂,又著實叫人頭疼。”心想“這群廚師跑堂均已成年,氣力長成,身體素質絕不會在本幫那批未成年小夥之下。可是祝兄三招兩下,便將七人放倒。換言之,本幫幫眾與人火拚,碰上祝兄這般好手,擺明了不堪一擊,一觸即潰。哎,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一時痛下決心“自今而始,須得不擇手段,不計成本,下大決心、大毅力提高幫眾戰力。好在已聘得三位一流教練,按部就班,製定流程,一步步來,自有水到渠成,魚兒化龍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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