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都城。


    一老一少兩人並肩前行,對於人間事,做著最後的交接。


    關於舊神之王和月神弓之主的事情,人族聖賢做出了讓步,兩人之間那一點隔閡也隨之消散,李子夜重新擔起救世主的責任。


    波及整個人間的大劫,守護人間,就是守護李家。


    “儒首。”


    街道上,李子夜看著前方無窮無盡的黑夜,詢問道,“您的修為已經到了如此程度,難道,不能做到像常羲那般,以神魂的狀態活下去嗎?”


    “天人五衰。”


    孔丘沒有正麵迴答,而是反問道,“你聽過嗎?”


    “聽過。”


    李子夜心中一驚,應道,“月女給我詳細說過此事,神明奪舍人族後,時間越久,肉身對神魂的排斥便越強,在這過程中,以外至內,由淺到深,皮、肉、骨、髒、魂,不斷衰敗,直至死亡。”


    “人,也一樣。”


    孔丘輕聲道,“百年光陰,已是人族壽元的極限,一般很難跨越,如果年輕之時可以踏足神境,壽元倒是可以實現一次跨越,但是,三百年光陰差不多也就到頭了,上下差距基本不會超過百年,凡人的晚年,大多伴隨疾病,很少壽終正寢,大都是有疾而終,而神境強者,則是以天人五衰的形式走向盡頭。”


    “肉身,不及神魂。”


    李子夜似乎聽懂了什麽,說道,“肉身,埋葬神魂。”


    “對。”


    孔丘點頭道,“人和神明,終究不同,神明是以意識的形式誕生,而人族,則是生來就有肉身,對於人族而言,肉身是保護靈魂的器,也是埋葬神魂的墳墓。”


    “儒首,您覺得,常羲,是如何做到的?”李子夜不解地問道。


    “應該和神明脫不了幹係。”


    孔丘迴答道,“常羲可以長生,數百年不曾衰老,這已不是人族的能力。”


    說到這裏,孔丘看著身旁的小家夥,提醒道,“還有,三花之境,萬法不侵,有朝一日,如果你也到了三花境前,要謹慎踏入。”


    “為何?”李子夜疑惑問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孔丘神色認真地說道,“你隻需記住老朽今天的話,三花之前,謹之,慎之!”


    “晚輩記住了。”李子夜頷首應道。


    “還有,北邊妖族的事。”


    孔丘叮囑道,“人族有愧於妖族,未來兩族若是開戰,你盡量在其中周旋,如若可能,不要做的太過,否則,兩族戰爭將無休無止。”


    “我明白。”


    李子夜應道,“與其說,人族和妖族不得不戰,不如說,人族和妖族需要有一戰,不論青青還是我,都不會阻止這一戰,因為,唯有決出勝敗,人族和妖族才有談判的可能。”


    “不錯。”


    孔丘說道,“關於兩族,太商的一個觀點,老朽還是比較認同的,哪怕人族和妖族的戰爭中輸了,中原丟失,也不是什麽不可接受的事,百年後,甚至千年後,再奪迴來便是,隻要人族還在,就足夠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活著,便有希望。”


    李子夜輕輕點了點頭,應道,“在我的家鄉,華夏大地同樣分分合合了數千年,甚至,在某個時間段被外族打到抬不起頭來,不過,到了最後,還是挺過來了。”


    “大多數災難,放眼百年,數百年,都隻是曆史的一粒塵埃,不影響大勢。”


    孔丘平靜道,“你要做的就是,保留人族的希望,不要讓人族的傳承斷掉。”


    “儒首放心,晚輩會盡力。”李子夜承諾道。


    “還有什麽?”


    孔丘問道,“老朽還有什麽沒有說?”


    “冥土。”李子夜迴答道。


    “對,冥土,想到解決之法了嗎?”孔丘問道。


    “有一個。”


    李子夜應道,“冥土沒有理智,那我們就給他們創造一個牢籠,像是昆侖虛那般,將他們永遠困在裏麵。”


    “時間和空間法則?”


    孔丘神色凝重地問道,“你能做到嗎?”


    “現在還不行。”


    李子夜搖頭道,“而且,我一個人,做不到。”


    “你有舊神之心,澹台天女有長生天之力,此事,恐怕需要你們兩人聯手。”


    孔丘正色道,“如果可能,盡快救澹台天女迴來。”


    “有點麻煩。”


    李子夜說道,“澹台鏡月已入神境,恐怕,隻有舊神之王才能將她帶迴來。”


    “這件事,還是隻能你來。”


    孔丘歎道,“沒想到,直到老朽死去,還有這麽多事沒有解決。”


    “您能為人間,把極夜寒冬擋到今日,已經足夠了。”


    李子夜輕聲道,“若不是您老人家,極夜寒冬數百年前就到了,人族,可能早已覆滅。”


    “天書,你要嗎?”孔丘停下腳步,問道。


    “不要。”


    李子夜搖頭應道,“我拿到天書,身份就瞞不住了,而且,我現在對上書生,沒有勝算。”


    “那就先放到儒門。”


    孔丘說道,“但是,忘語和樂儒能否守住天書,老朽不能保證。”


    “沒事。”


    李子夜說道,“不想讓天書落入書生手中的人,不在少數,我也想看看,這人間到底還有多少妖魔鬼怪在隱藏。”


    “以天書為餌?”孔丘問道。


    “對。”


    李子夜點頭道,“誰都知道,天書落入書生手中後,書生將天下無敵,那些野心之輩,肯定不會坐視。”


    “很冒險,不過,你心中有數就好。”


    孔丘說了一句,目光看著上方,輕聲呢喃道,“差不多了。”


    李子夜聽過儒首之言,神色一震,目光黯淡下來。


    “不用為老朽悲傷,死亡對老朽而言,反倒是一種解脫。”


    孔丘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說道,“老朽,確實有些累了。”


    “轟隆。”


    聖賢的話方落,都城上方,突然雷霆大作,聲聲震耳,響徹人間。


    “太吵了!”


    孔丘見狀,眉頭輕皺,說道,“送別,也輪不到你們。”


    一語落,漫天雷霆一滯,轉瞬之後,全部消散無形。


    “小家夥,接下來,看好。”


    黑夜中,孔丘看著人間,一臉微笑地說道,“老朽今日便讓你看一看,一個活了千年的老頭子,究竟有什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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