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你們這是......?”劉傑笑得曖昧,站在門口欲進又止。


    “媽媽,你怎麽會在醫院的呀?你生病了嗎?”陽帥看到我,飛快地跑過來,趴在我床頭裝模作樣在我臉上摸了一摸,又用手背在我腦門上探了一探,然後眉尖微蹙學著陽皓平時教育他的口吻一本正經地對我說,“媽媽,你發燒了,應該自覺打針吃藥,病才會好得快。”


    “媽媽隻是一點點小感冒,媽媽已經很自覺地打過針吃過藥了,帥帥別擔心。”拉著陽帥的手,望著兒子和陽皓一樣帥氣的小臉,我禁不住心頭一酸。


    欠下這麽大一筆債務,如果天上不天天掉餡餅又正好砸中我的話,陽帥這幾年都吃不到肉喝不到鮮奶了。


    方舟站起來,把手中的碗遞給我,轉身招唿劉傑進來,然後拉著陽帥的手友好地對陽帥說:“帥帥,媽媽生病了,要在醫院住幾天,這幾天就由方叔叔和劉老師來照顧你,好不好?”


    “我是男子漢,我能自己照顧好自己,不過還是要謝謝你……”聽到方舟的話,陽帥從容地從我床頭爬起來,從容地轉身麵向方舟。


    陽帥正要以江曉雨家屬的身份,正式友好地對方舟表示感謝,等到看清方舟的廬山真麵目,他突然後退一步,警惕地看了方舟一眼,“方叔叔?我認識你,你是草莓園裏的那個叔叔。”


    “是,我是草莓園裏的那個叔叔。”方舟磊落地望著陽帥。


    “你是我爸爸的好朋友?”陽帥明顯不太友好地問。


    方舟抬頭望了我一眼,可能是對我先前的嚴重警告稍有顧忌,不過他畢竟是方舟,我的警告在他麵前充其量隻能頂個屁用。


    所以他很快就笑著迴答陽帥,“是,方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當然,如果帥帥願意,方叔叔也願意成為帥帥的好朋友。”


    “你是方帆阿姨的哥哥,方帆阿姨搶走了我的爸爸,所以你不是帥帥的好朋友。”陽帥不愧是我江曉雨的兒子,毫不客氣地為我扳迴一局。


    可惜他畢竟還太稚嫩,兩句話就把心底那點小心思徹底暴露在方舟麵前。


    “這樣啊,這樣事情可有點麻煩。“果然,方舟一聽陽帥這話,馬上笑盈盈地走到我身邊,親親熱熱地把手搭在我肩頭。


    方舟不光隻是肆無忌憚地把他的雙手搭在我肩頭,而且一本正經地在陽帥麵前賣著關子,”本來呢,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也是你媽媽的好朋友,現在你媽媽生病住院,發著燒又摔傷了腿,每天都要打針吃藥,還要樓上樓下去買飯交費取藥,上廁所也要有人扶著才能去,所以作為好朋友我不能看著不管。”


    這家夥是吃定了我不會當著陽帥的麵給他難堪,所以才敢這樣放肆。


    話鋒一轉,方舟隨即假裝為難地望著陽帥,“可是你是你媽媽的兒子,比我更有責任照顧生病的媽媽,你既然不願意做我的好朋友,那我隻能把你媽媽交給你來照顧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我媽媽可不是你的好朋友。“陽帥擲地有聲地反駁方舟,隨即把目光轉向我,”媽媽,就是他的妹妹搶走了我的爸爸,你不會和他做好朋友的,是不是?“


    “帥帥,媽媽......”我左右為難,不知該怎樣迴答陽帥。我若說是,有違我的本意,我若說不是,又不想讓兒子麵對方舟留給他的難題。


    ”媽媽,你放心,他不肯照顧你,帥帥會照顧你的。我還可以請劉老師幫我照顧你,劉老師你肯定會願意幫我給媽媽買飯交費取藥扶媽媽上廁所的,是不是?”


    陽帥卻沒有那麽容易被方舟嚇倒,雖然他並不是很能理解我和陽皓究竟為什麽會因為方帆離婚,可是他親眼見過那天在草莓園裏發生的一切,他當然不肯輕易信任方舟。


    “帥帥,劉老師很忙的,劉老師還要給你們上課呢。”我趕忙截住陽帥的話頭,朝正一臉好笑站在一旁的劉傑老師微笑點頭,“劉老師,你好,帥帥都是胡說八道的,你別介意。”


    “曉雨你別客氣,帥帥很聰明,很有意思。”劉傑笑著愛憐地摸了摸陽帥的小腦袋。


    “媽媽,我可沒有胡說八道,我和劉老師真的能照顧好你。你不要怕他的威脅,不要做他的好朋友。”陽帥望著方舟,堅持自己的立場。


    我又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陽帥果然不負我的厚望,他從小就不是一個輕易畏難,輕易妥協,輕易放棄的孩子。


    心酸的是我不僅把自己弄成這幅熊樣子,還要連累寶貝兒子跟著我受苦,我這賢妻做得夠失敗,良母也做得夠悲催。


    “可是,你媽媽已經答應做我的好朋友了,答應了人是不能輕易反悔的,你說是不是?”


    我還沒有來得及向陽帥表明立場,方舟笑眯眯地用雙臂圈住我,故意在我手臂上用力握了一下,大有我若膽敢說不是,他便捏碎我骨頭的意思。


    我倒不怕他的威脅,可是我不能眼睜睜把陽帥拉下水,卷入我們大人的恩怨是非,所以我不得不昧著良心對陽帥說:“帥帥,方叔叔的確是媽媽的好朋友。”


    “媽媽,你可真沒出息啊。”陽帥懷著對我的極度失望,長歎一聲,“爺爺常說,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越是困難麵前越不能輕易低頭。就好比我們搶山頭,不奪取最後勝利,就絕不放棄。你答應過我你要笑到最後的,一點小病,你就打算違背我們的誓言,放棄最後的勝利了嗎?”


    陽帥一番義正辭嚴的慷慨陳詞,震耳發聵。早在帶他來到這裏的那天晚上,陽帥就和我有過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話。


    “媽媽你別難過,我們這次就是臥薪嚐膽,主動撤離。像毛爺爺當初撤離延安一樣,先避其鋒芒,保存自己的實力。總有一天,等我們有了足夠大的力量,我們一定會把陽皓爸爸從方帆阿姨那裏搶迴來的。”


    陽帥生在軍營,從小耳濡目染玩得最多的遊戲,就是與他的軍長爺爺和營長爸爸在沙盤裏縱橫廝殺,搶峰奪頂。


    所以陽帥以準軍人的戰略眼光無比堅定地把我的這一次潰敗逃離定義為欲擒故縱,主動撤退。


    陽帥堅信有朝一日,我們一定能夠搶迴他的陽皓爸爸,重迴小紅樓。遠有勾踐臥薪嚐膽,近有毛爺爺放棄延安,他們最終都華麗轉身,成功登頂,便是曆史的鐵證。


    他的這一番理論邏輯嚴密,論據充分,不容我不心服口服。


    “帥帥說得對,媽媽一定不會輕易放棄,媽媽保證不讓帥帥失望。”我隻能表示堅決擁護他的英明決策,表示堅定不移地遵守他的遊戲規則,陪他一起笑到最後,奪取最後的勝利。


    九歲的陽帥當然不可能搞明白,在大人的遊戲規則裏,感情的遊戲是沒有輸家也沒有贏家的,一旦退出遊戲,就永遠沒有迴頭的可能。


    我正打算迷途知返,對兒子說明真相,方舟放開我,迅速走到陽帥身邊,把陽帥拉進自己懷裏,嘿嘿笑著說:“真是太巧了,方叔叔認準的事,也從不言棄。你能不能告訴方叔叔,你最喜歡玩什麽遊戲?”


    “我可不會告訴你我喜歡玩什麽遊戲的。爺爺說過,打仗就是要善於隱藏自己,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備。”一聽陽帥這話,我偷偷歎了口氣,孩子畢竟是孩子,一不小心,他已經著了方舟的道了。


    “噢,你不願告訴方叔叔你喜歡玩打仗的遊戲,方叔叔卻願意告訴你我最喜歡玩的,是打獵的遊戲。而且方叔叔是真刀真槍的上山打獵,可不是你和爺爺在沙盤裏紙上談兵的那種打仗。”不出意料,方舟一聽陽帥的話,馬上嘴角輕勾笑著說。


    “可是我就喜歡打仗,不喜歡打獵。”陽帥的態度依然強硬。


    “那你知道野兔跑得有多快,知道山豬發飆時有多嚇人嗎?有時候為了追一隻野兔,逮到一隻山豬,我能一口氣追著他們跑十多裏山路。我的宗旨是看,一旦發現目標,不把獵物追到手,就絕不放棄。”方舟在故弄玄虛,引陽帥上鉤。


    “打獵有什麽了不起?野兔有什麽了不起?山豬有什麽了不起?我和爺爺,爸爸搶山頭的時候,爺爺和爸爸還經常是我的手下敗將呢。”陽帥眼神晶亮,對方舟真刀真槍的打獵明顯是心馳神往的。


    可是陽帥畢竟受他爺爺陽老將軍多年熏陶,嘴裏依然半點不肯示弱,“你別以為你和方帆阿姨真的就取得了勝利,我和媽媽這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最後的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那你先告訴方叔叔,你和媽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是打算深山奪寶呢,還是打算攻城掠地?”方舟明顯是在誘敵深入。


    “我和媽媽一定會把陽皓爸爸從方帆阿姨手裏……”


    “帥帥!爺爺教你的保密條例你都忘了嗎?”我顧不得腿上的傷痛猛撲過去把陽帥從方舟手裏奪過來,在方舟意味深長的目光中,一把捂住陽帥的小嘴巴,硬生生把“奪迴來”這三個字掐死在他的喉管裏,不敢讓陽帥再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暢談他的革命理想和偉大戰略目標。


    雖然陽帥出生行伍世家,是他爺爺陽老將軍的第三代嫡傳子孫,真正的得道弟子,兵法確實了得。假以時日,陽帥定能承繼陽老將軍衣缽,將陽老將軍的偉大革命精神徹底發揚光大。


    不過我看得出來,以方舟的陰險狡詐,短時間內,陽帥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三拳兩腳,就會被人家淘汰出局。


    “噢,媽媽,對不起,差點把我們的最高機密透漏給狡猾的敵人了。”陽帥不愧是陽老將軍第三代嫡傳子孫,領悟力極高,所以我輕輕一撥,他便通了。


    方舟和劉傑聽了陽帥的話,哄的一聲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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