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鍾後,西邊竹樓的房門終於打開了,從裏麵走出來一群人。


    聽到開門聲,沈熠下意識地抬起頭來,隻見為首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想來應該就是六師叔無思道長了吧。他的身後跟著玄奇和四名中年道長,都是沈熠沒有見過的陌生麵孔。而在這六人身後,又跟著兩名年輕的小道童。


    兩人的手裏各自捧著一隻盒子,走起路來小心翼翼的。


    數息之後,眾人便下了主樓,來到沈熠等人麵前。


    玄徹率先起身,拱手道:“見過六師叔,四位師弟好。”


    無思道長微微頷首,迴禮道:“玄徹師侄客氣了。”


    四名中年道長,單手施禮齊聲道:“見過掌門師兄。”


    兩名小道童手捧盒子,躬身道:“弟子見過掌門師伯。”


    寒暄結束,玄徹這才將沈熠介紹給無思道長:“六師叔,此乃家師的關門弟子,道號‘玄更’。”


    無思道長看了一眼沈熠,好奇地道:“玄徹師侄,你上次說的那個人就是他吧?”


    玄徹點了點頭,眼神中有著說不清的情愫。


    沈熠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施禮道:“弟子玄更,見過六師叔。”


    無思道長扶起沈熠,順手按住了沈熠的脈搏,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果然是斷脈之人。”無思道長肅然道,“玄更師侄,你這種症狀有多久了?”


    沈熠茫然地看著玄徹,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迴話。


    玄徹接收到了沈熠的求援,急忙接過話茬道:“六師叔,小師弟此次迴山,要在山上待上一段時間,這些事情還是過兩天再說吧。弟子今天帶他來,主要是為了讓他認識一下幾位師叔,並熟悉一下山上的情況。”


    無思道長似是也察覺到了自己剛才的問題太過貿然,於是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從身後的一名小道童手裏拿過一隻盒子,鄭重地交給沈熠,微笑道:“玄更師侄,初次見麵,師叔我也沒有什麽好東西送你。這盒子中是一顆避毒丹,比玄奇師侄送你的那顆要好上一些。你且不要嫌棄,安心收下吧。”


    沈熠也沒有客套,恭敬地道了聲謝,隨後將避毒丹收了起來。他知道這是無思道長認可他這個道宗弟子的表現,也明白這是一個前輩對他的一番心意,故而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六師叔,您要是這麽說,我可就要跟您掰扯兩句了。”玄奇一臉不滿,仿佛下一秒就要與無思道長鬥法一樣。


    無思道長剛才說他的避毒丹要比玄奇的好,這番話狠狠地刺激到了玄奇。誠然,她在毒術方麵的經驗確實還不如六師叔,但在煉製解毒丹方麵,她還是很有信心的。


    “玄奇師侄,不是師叔我誇口,這顆避毒丹可是我花費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煉製出來的,用的藥材也都是全新的,就憑這一點,你拿什麽跟我鬥?”無思道長一臉嘚瑟。


    “我……”玄奇剛要反駁,玄徹急忙接過話茬,將薑姝介紹給無思道長。


    “原來是無憂師妹的弟子,相見便是有緣,這另一粒避毒丹就送你了。”無思道長笑意盈盈,完全無視了氣得滿臉通紅的玄奇。


    薑姝緊張又不安地接過避毒丹,向無思道長道了聲謝。


    無思道長擺了擺手,又將目光移到沈熠身上,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情一般,一臉嚴肅地道:“玄更師侄,既然你是無執師兄的關門弟子,那便與我的親傳弟子沒什麽區別。放心,你的斷脈之症,我一定會給你治好的。”


    “多謝六師叔。”沈熠急忙謝道。他與無思道長雖然是初次見麵,但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位師叔對他的善意。


    隨後,玄徹將四位中年道長依次介紹給沈熠。


    這四位道長都是無思道長的親傳弟子,入門的時間比沈熠要早一些,因而便理所當然的成了沈熠的師兄。


    一番客套後,沈熠又在紫霞峰上轉了轉,與其他幾位師兄認識了一下,這才告別了無思道長,朝著隔壁的雁迴峰而去。


    雁迴峰是道宗醫道一脈中精研醫術的弟子們生活的地方,負責人是沈熠的七師叔無止道長。


    早在玄徹下山,住在鎮國侯府的梧桐院中時,沈熠便已經從他的口中大致了解過這位七師叔的生平,此時終於要正式見麵了,沈熠卻不免生出了一絲慌張。


    上山的路上,玄徹再次提醒道:“小師弟,等下見到七師叔後,若是他的態度不太友善,你且莫要生氣。”


    沈熠笑了笑,保證道:“大師兄放心,我以前說過的話現在依然有效,絕不會食言的。”


    玄徹點了點頭,又跟沈熠簡單地介紹了一下無止道長的相關事跡。


    沈熠仔仔細細地聽著,偶爾還會就自己感興趣的一些事情進行提問,力求了解得事無巨細。


    “對了,大師兄好,剛才八師姐和六師叔為了一顆避毒丹差點兒吵起來了,不會有事吧?”沈熠有些擔心。


    玄徹沒有說話,轉身看了一眼玄奇,示意當事人為沈熠解惑。


    玄奇笑了笑,對沈熠道:“小師弟,你有所不知,六師叔與我的關係非常親近,更像是父女一般。實不相瞞,我這一身的醫術和毒術都是六師叔傳授的,就連當初送你的那粒避毒丹,一開始也是六師叔教我煉製的。因此,你不必擔心我們之間會有什麽矛盾。


    再說了,就算我們之間有什麽矛盾,隻要我找來幾種毒物送給六師叔研究,他老人家就會忘掉一切不愉快,更談不上跟我鬧別扭了。”


    沈熠自嘲地笑了笑,隨口應了句“那就好”。說起來,他還真有點“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感覺了。


    就在幾人閑聊之間,他們便已經登上了雁迴峰。


    山上的小道童見到玄徹等人出現,規規矩矩地上前打了招唿,隨後將他們請進房裏,送上來一壺藥酒。


    剛要出門時,玄徹突然問道:“清水師侄,你師公可在峰上?”


    “迴掌門師伯,師公在峰後的藥田裏忙碌,暫時不在此處。”名叫“清水”的小道童恭敬地道。


    “原來如此,那你先去吧。”玄徹擺了擺手,徑直倒了一杯藥酒,與幾位師弟師妹品嚐了起來。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眼看快午時了,沈熠有些坐不住了,對玄徹道:“大師兄,我們難道要在這裏幹坐著嗎?既然山不就我們,那我們就去就山吧,你意下如何?”


    玄徹略一沉吟,隨即點了點頭,叫來了小道童清水,讓他帶著自己這一行人去找無止道長。


    清水沒有多說話,道了聲“掌門師伯請”便側過身子在前麵引路。


    來到無止道長所在的藥田時,隻見北邊的那塊田地中蹲著一個穿著髒兮兮的老道士,旁邊的幾塊田地中則或站或蹲著好幾名年輕道士。


    “小師弟,那位便是七師叔。”玄徹指了指那名蹲在地裏的老道士,微笑著介紹道,“你別看七師叔穿著上邋裏邋遢的,但他醫術卻是一等一的。”


    沈熠仔細地瞧了瞧這位七師叔,實在沒看出他的身上有絲毫“醫術高手”的風範,反倒是覺得他與自己前世時的父親有些相似。


    “七師叔,弟子玄徹,帶師弟師妹們前來拜見。”玄徹微一提氣,朗聲道。


    田地中的無止道長一不抬頭,而不轉身,隻是默默地應了聲“知道了”,然後便沒了下文。


    一刻鍾後,無止道長站起身來,離開了田地,朝著沈熠等人而來。


    眾人互相打過招唿,又寒暄了幾句。


    無止道長全程淡然,顯得對一切都極其不在意。


    玄徹見局麵有些尷尬,幹笑了兩聲,將話題引到沈熠的“斷脈之症”上。


    沈熠自幼被無念道人破壞了經脈,又由於失血過多而傷了元氣,好在無止道長擅長醫術,又在玄徹的央求下翻遍了道宗自上古時候便留下來的醫書,終於找到了白玉補脈丹這種奇藥。


    無止道長板著臉,認真地替沈熠切了脈,轉頭對玄徹道:“他這個情況,至少有十年了吧?”


    玄徹默默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不忍和歉疚。


    無止道長頓了頓,沉聲道:“我雖然不知道他當年究竟經曆了什麽,但我畢竟是個醫者,一定會盡心竭力地醫治他的,這一點你大可以寬心。”


    玄徹伸手感激,施禮道:“多謝七師叔。至於小師弟當年遭遇的事,再過幾天,弟子一定會向諸位師叔說明其中緣由。”


    “你是掌門,該怎麽做,你心裏有數便好,我不會幹涉。”無止道長歎了口氣,看向沈熠道,“你跟我來,我有話與你說。”


    沈熠短暫地愣了一下,隨後亦步亦趨地跟著無止道長,來到了東邊竹樓三層的一個房間。


    無止道長全程沉默著沒有說話,從對麵的藥架子上取下了一隻雲紋白玉小瓶,遞給沈熠道:“這裏麵有七粒養脈丹,你且拿去服用。你的經脈受損嚴重,需要先善加溫養,等過段時間,我將藥材收集齊了,再為你煉製白玉補脈丹,你意下如何?”


    沈熠一個勁兒地道謝稱是,沒有半點兒反對的意思。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稍後就來。”無止道長好像還有些事要辦,直接打發沈熠離開了。


    下了竹樓,沈熠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他的師兄和師叔為他所做的這些究竟有沒有意義。


    玄徹迎了上來,看在發呆中的沈熠,好奇地道:“小師弟,在想什麽呢?”


    沈熠擠出一個笑容,搖搖頭道:“沒什麽。大師兄,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已經午時了,我們先在雁迴峰用飯,下午再去拜見其他幾位師叔吧。”玄徹微笑著提出了建議。


    沈熠道了聲“好”,跟著玄徹前往雁迴峰的飯堂用飯。


    吃到一半,無止道長出現在飯堂,徑直走向沈熠所在的那桌,很自然地端起一碗米飯,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沈熠有些拘謹地往玄徹身邊靠了靠,氣氛一時間也有些尷尬。


    無止道長旁若無人,吃了三大碗米飯後,一句話也沒有說便離開了飯堂。


    沈熠長舒了一口氣,剛放鬆下來,便聽得玄徹打趣道:“小師弟,你怎麽了,七師叔有那麽嚇人嗎?”


    沈熠偷偷瞄了一眼門口,見無止道長沒有迴來的意思,這才壓低聲音道:“大師兄,你之前不是說,像我這種身份的人,七師叔不會待見我的嗎,現在這是什麽情況?七師叔不僅贈了我藥,而且還跟我坐在一起吃飯,不會有其他問題嗎?”


    玄徹一時語結,頓了頓道:“誰知道呢,或許七師叔就是欣賞你呢。”、


    沈熠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冷戰,三兩下便扒完了碗裏的飯,說了一聲“我吃好了,師兄慢用”便離開了飯堂,坐在外麵的台階上曬太陽。


    吃過飯後,玄徹帶著沈熠再次找到了無止道長。


    “七師叔,小師弟說想向您請教一下有關糧食增產增收的事,不知您現在方便嗎?”玄徹笑嗬嗬地道。


    無止道長此時正蹲在地裏,仔細地觀察著地裏新長出來的嫩芽。聽到玄徹的話後,他一臉狐疑地抬起頭來看了沈熠一眼,眼神中寫滿了不信。


    見狀,玄徹推了推沈熠,低聲道:“小師弟,你之前在京都的時候,不是說想跟七師叔探討一下有關糧食增產增收的事嘛,現在機會就擺在麵前,你怎麽就猶豫了呢?”


    沈熠深唿吸了一口氣,又為自己壯了壯膽,這才走到無止道長麵前,施禮道:“七師叔,弟子打擾了。”


    無止道長站起身來,臉色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漠然道:“你想聊什麽?”


    “啊?”沈熠有些沒反應過來。他沒想到與無止道長的談話能有這麽順利,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一時間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兒。


    無止道長像是看傻子一般看著沈熠,冷著臉道:“你不是想聊嗎,怎麽又不說話了?”


    沈熠這時終於反應過來了,尷尬地笑了笑,便將自己想促進糧食增產增收的事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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