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熠有些尷尬,模棱兩可地道:“應該是有的吧,迴頭我問問三師兄。你也知道,我這個道宗弟子是掛名的。”按照他腦海中的知識,前世的道教有很多經典的超度亡靈的經文,如《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妙經》《太上道君說解冤拔罪妙經》《洞玄靈寶玄一真人說生死輪轉因緣經》等。如今,他來到了聖朝,遇到了當世道教有且僅有的唯一大派道宗,且因緣際會地成了道宗的弟子,自然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打探和諮詢這些消息。畢竟在這個憑空出現的平行世界上,至今還沒有馬克思主義讓他信仰。


    趙雲溪輕輕地“嗯”了一聲,接著道:“除了讓雲家為母妃守靈外,我還要讓他們加倍償還被他們貪汙掉的祭祀物品,就算是讓整個雲家來賠,我也不會在意。雲家既然已經在這件事上做了初一,那我就做一迴十五。雲家能有今日,還不是多虧了母妃,可享受了這些福報的雲家人卻對母妃沒有絲毫的敬意。與其讓這種毫無人性的雲家留在世上膈應別人,倒不如讓它迴到它原本的模樣。”


    沈熠微笑著看著趙雲溪,眼神中充滿了欣賞和肯定,語氣堅定地道:“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前世的他曾在小說和影視劇中見到過許多聖母心泛濫的角色,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遇到過那樣的人,一度惹得他直犯生理惡心。好在趙雲溪不是那樣的人,這一點令他很是慶幸,暗道“天不負我”。當然,就算是趙雲溪真的做了什麽聖母心泛濫的行為,他也不會有什麽意見的,誰讓他是趙雲溪的夫君呢。自他們成親的那天起,趙雲溪便代表了他自己,而他也代表了趙雲溪。


    盡管得到了沈熠肯定的答複,可趙雲溪仍舊有些不安,小聲道:“夫君,我這麽對待雲家,你不會覺得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冷血之人吧?”


    “怎麽會呢?”沈熠笑著接過話茬,寬慰道,“小九,在這件事上,你做的決定是對的。換作是我,我的手段或許會比你更激進。說句不好聽的話,雲家雖然是你的舅家,可這麽多年都沒有與你來往過,本就沒有多少感情。此外,此事本就是雲家有錯在先,不管你怎麽反擊,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就算是說破了大天,你的做法也是無可厚非的。”


    趙雲溪雖然也不止一次地想過沈熠會尊重並認可她的決定,但在沒有得到沈熠正式的迴應之前,她還是有些不安的。直到此刻,她終於徹底地放下了心,含情脈脈地看著沈熠,不自覺地握緊了沈熠的手。若不是還有閑雜人等在場,她一定會給沈熠一個大大的擁抱。對她而言,這輩子最大的幸福應該就是遇到了沈熠。作為枕邊人,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沈熠對她的愛意、尊重和認可,而這正是她最喜歡沈熠的地方。或許在正陽宮側殿初見的那一刻,她便已經淪陷在沈熠的溫柔中了。


    沈熠自然也感受到了趙雲溪的心意,很是溫柔地笑了笑,突然提議道:“小九,要不我們去一趟縣衙吧,也不知賀新審訊得如何了。沒有猜錯的話,唐正梅今天應該也在現場。順利的話,我們就讓賀新出麵,公審雲家對賢妃娘娘的不敬之罪,你覺得如何?”


    趙雲溪微一沉思,覺得沈熠的提議非常不錯,於是點了點頭。盡管她沒有說什麽,但從她激動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對雲家眾人“開刀”了。


    沈熠也不磨嘰,當即站起身來,吩咐道:“來人,將這兩人帶下去嚴加看管。切記,沒有我和小九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與其接觸。”


    負責看守齊森和孟存的禁衛應了一聲,麵無表情地將這兩人拖了下去。


    巳時三刻,沈熠一行來到了曲碩縣衙。在亮明身份後,他們很快便被恭敬地請到了大堂中。


    見到沈熠和趙雲溪出現,賀新暫時停止了審訊,起身向兩人施禮道:“下官見過沈爵爺、同安公主!”


    沈熠擺了擺手,客套道:“賀府尹不必客氣!我和小九隻是想了解一下審訊進程,並沒有其他意思,你繼續吧,我們在一旁坐著聽審就越好!”


    賀新應了一聲,隨後坐迴原位,輕輕地拍了一下驚堂木,沉聲道:“雲傑,朱寧氏告你強搶其女朱勝蘭,賄賂官府打傷其夫朱成,你可認罪?”


    跪在堂下的雲傑臉色陰晴不定,偷偷地看了一眼其母唐正梅,終究還是否認道:“迴府尹大人,草民不認罪。這老婦說了那麽多,可依舊沒有真憑實據,草民懷疑她是故意誣陷,請府尹大人明察!”


    賀新黑著臉一言不發,一時間也不知如何進行下去。畢竟寧秋華所告的這樁案子距今已有六年,且朱勝蘭至今生死不明,光憑寧秋華這個人證,他實在無法判決。


    眼看審訊陷入僵局,沈熠突然開口:“你想要真憑實據是吧,好,那我就給你真憑實據。賀府尹,勞煩你派人去這位雲家‘大少爺’的院裏挖一挖、搜一搜,尤其是花園或是水井,或許會有大收獲。”


    此言一出,雲傑臉色大變,下意識地道了一聲“不可”。他很清楚他的院裏埋著些什麽,一旦被人公之於眾,他至少也要被判流放。


    賀新畢竟是憑真本事才爬到如今這個地位的,見到雲傑如此反應,他立馬便明白了什麽,當即命衙役前往雲家大院搜尋證據。可令他深感疑惑的是,沈熠怎麽會知道雲傑的院子中有證據呢。


    沈熠也看出了賀新心中的疑惑,但他並沒有多做解釋,而是看了一眼唐正梅,語氣冰冷地道:“賀府尹,搜尋證據多少也需要一些時間,趁著這個間隙,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雲夫人,不知是否方便?”


    賀新自然不會拒絕,微笑著站起身來,衝沈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像是要將座位讓給沈熠。


    “不必如此麻煩,我這裏就很好。”沈熠拒絕了賀新的好意,看向唐正梅道,“雲夫人,我想問你的第一個問題是,賢妃娘娘的靈位被放在那種小房間中,究竟是誰的主意?”


    唐正梅漲紅著臉,支支吾吾地道:“此事是二房雲旭做的,與妾身無關。”


    “哦,是嗎?”沈熠冷笑一聲,厲聲道,“那麽,朝廷每年賜給賢妃娘娘的祭祀之物都去了哪裏,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通往賢妃娘娘之路的那條路無人清理,以致荒草叢生?”


    唐正梅張了張嘴,又沉默不語。她雖然不知道沈熠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但她知道沈熠絕不是那種無的放矢之人。一旦這個問題她迴答得不滿意,雲家隻怕是要沾上大麻煩。


    見唐正梅猶豫不決,沈熠自然也不會跟她客氣,再次問道:“怎麽了,不想說嗎,那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給你丈夫雲濱下毒的那個江湖人究竟是誰指使的?”


    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刺激得唐正梅不知如何開口。此時的她心中隻有一道聲音:“沈熠要毀了雲家。”


    幾息之後,沈熠站起身來,一步步地走向唐正梅,冷嘲道:“雲夫人,你是不是忘了,雲家究竟是沾了誰的光才有今天這份殊榮的,你們怎麽敢這樣對待賢妃娘娘,難道就不怕遭報應嗎?”


    唐正梅一個趔趄,往後倒退了兩步,忽地跪倒在地,膝行至一直冷著臉的趙雲溪麵前,連連磕頭道:“公主殿下明察,這些混賬事都是雲旭幹的,不關妾身的事啊。”


    趙雲溪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道:“你是雲家的當家主母,你竟敢說這些事與你無關。雲夫人,你當真以為本宮好糊弄嗎?”


    “妾身不敢,妾身……”唐正梅臉色發白,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分辯。雲家這幾年屢屢遭變,本就搖搖欲墜了,而她也一步錯,步步錯,以至於陷到如今這個尷尬的處境中。早知道有這樣一天,她當初就不該做一個敗兒的慈母。


    見狀,沈熠向趙雲溪使了個眼色,然後對賀新道:“賀府尹,實不相瞞,我與小九這次過來,除了想了解一下六年前那樁舊案的審訊進展外,還有一樁案子要上訴,具體的就由小九與你說吧!”


    趙雲溪來到堂中,二話不說就衝著賀新淺淺福了一禮道:“賀府尹,本宮今早與駙馬審訊了兩個雲家的下人,意外得知雲家竟貪汙了朝廷這些年賜給母妃的祭祀物品。本宮不知此事真假,勞煩賀府尹幫本宮查明真相。若是真有人敢如此膽大包天,還請賀府尹依律懲處!”


    賀新早在趙雲溪有向他行禮的意向時便及時地側過身子並躬身施禮,待聽完這位公主殿下的話後,他更是毫不猶豫地就應了一聲“遵命”。不得不承認,雲家的膽子確實很大,竟然連這種賞賜都敢貪汙,簡直是自尋死路。隻是,他有些想不明白,以這位公主殿下如今的身份,想拿捏一個雲家還不是輕而易舉,她為什麽不親自處理此案呢?


    唐正梅這時候已經惶恐不安了。自己的兒子如今官司在身,隨時都有可能被判刑;她自己現在也遇到了大麻煩,一個不小心也會被沒為官奴。若是當初她沒有犯糊塗,現在應該也沒有這麽多折磨吧。


    沉思間,唐正梅的耳畔半傳來了賀新冷冰冰的聲音:“雲唐氏,公主殿下剛才所言,你應該聽清楚了吧。本府現在問你,雲家是否真的貪汙了朝廷曆來賜給賢妃娘娘的祭祀物品?你最好如實招來!”


    唐正梅迴過神來,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趙雲溪,希望這個與他們雲家有一絲親緣關係的公主殿下能網開一麵。然而,趙雲溪自始至終沒有迴應過她的眼神。


    短暫的沉默過後,唐正梅認命般地道:“迴府尹大人,公主殿下此言屬實。”


    賀新似乎是沒想到唐正梅會這麽幹脆,愣了一下方道:“既然如此,那本府就隻好按律,暫時將雲家眾人下獄,並將案宗上呈刑部與大理寺。至於最終如何定罪,還是要看朝廷的意思。”


    “且慢,賀府尹,我有話要說!”沈熠突然開口,“賀府尹,據我所知,此案還與匯豐當鋪有關。為了斬草除根,我想請賀府尹傳文給雲州府兵,讓他們將匯豐當鋪的所有人全部捉拿歸案,尤其是那個名叫‘莫大’的掌櫃。此人或許是江湖高手,捉拿時千萬不可大意。另外,我的手裏還有兩個雲家的下人,他們與雲旭的關係非同一般,或許能成為很好的證人。”


    “多謝沈爵爺提醒,下官明白了。”賀新客套了一句,當即寫信給奉命包圍雲家大宅的雲州折衝府旅帥童甸,讓他勻出一批人去匯豐當鋪拿人。


    為了保險起見,沈熠也給留守在館驛中的玄奇寫了一張條子,請這位精於毒術的八師姐到匯豐當鋪走一趟,確保能將嫌疑人所有人一網打盡。


    安排好趙雲溪上訴的案子後,賀新將目光轉向堂下麵色淒然的寧秋華,溫聲道:“朱寧氏,本府已經派人去搜查證據了,你且耐心等候。隻要你說的事情都是真的,本府一定會為你討個公道。你先站起來,等證據到了再說。”


    寧秋華原本以為賀新將她的案子忘了,不曾想這位府尹大人及時地給了她反饋,並且允許她站著,心中不禁有些暖意。她隻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在沒有遇到這位府尹大人之前,她一度以為女兒和丈夫的冤情無處可訴了。好在這天底下還有好官,讓她對這個世界多少有了些希望。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前往雲家搜尋證據的捕班衙役神色複雜地迴來了。


    聖朝承襲前朝舊製,衙門中一般設有“三班衙役”,即皂班、捕班、壯班。皂班衙役又被稱為“皂隸”,負責長官的隨行護衛、開道,升堂站班以及在公堂上執行刑苔;捕班衙役又被稱為“捕班快手”,簡稱“捕快”,負責案件偵緝,抓捕罪犯,傳喚被告、證人等;壯班衙役又被稱為“民壯”,負責把守城門、看守牢獄、守護庫房等。三班衙役均由出身相對不錯的良籍之人擔任,其領頭人統一被稱為“班頭”。


    “府尹大人,小人鬥膽,請您到大堂外看一看。”捕班衙役的班頭潘丞向賀新躬身施了一禮,眼角掃了掃跪在地上的雲傑和唐正梅,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怎麽迴事兒?”賀新一頭霧水地看著潘丞,表情中似乎有些不悅。


    潘丞雖然察覺到了賀新的神情變化,但他還是鼓起勇氣,請示道:“府尹大人,小人實在不知道怎麽說,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賀新還沒來得及開口,沈熠卻主動接過話茬,笑道:“賀府尹,既然這位班頭再三相邀,我們還是出去看看吧,說不定還真的有什麽意料之外的收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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