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玄武山後不久,那名師兄就跟周馳提出了告辭,說是為了安全起見,兩人不便再一起行動。但當時的周馳一來重傷未愈,很需要人幫助;二來他在逃下山的過程中,注意到那名師兄一直緊緊地捂著胸口,像是在保護什麽一般,好奇心驅使他想繼續留在那名師兄身邊。因此,他故意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又哄騙那名師兄,說他在聖朝這邊的駐地積攢了一大筆財富,願意全部贈給那名師兄,隻求那名師兄能護送他一程。


    也不知是那名師兄為人心善,還是說他見錢眼開,竟然相信了周馳的話,親自護送周馳來到了聖朝駐地。一路上,他“體貼”無比,對於周馳提出的一些不怎麽過分的需求可謂是有求必應,甚至可以說是鞍前馬後。


    經過一個月的相處,那名師兄已經確認了周馳的傷勢確實很重,故而也就對周馳放鬆了警惕。在那個除夕夜裏,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以往的歡樂時光,一時間感觸頗深,於是借酒消愁。周馳盡管受了重傷,但酒量卻一點都沒落下,很快,那名師兄就醉得顛三倒四了。


    經過一番試探後,周馳確認那名師兄已經醉了,於是開門見山地問他的懷裏藏了什麽寶貝,一路上神神叨叨的。


    那名師兄此時已經有些不省人事了,腦子的反應跟不上嘴,一股腦兒地將他的秘密說了出來。原來,當他那晚知道南護法與白麒之間的矛盾已經無法調和後,他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逃跑。而在逃跑前,他準備先到白麒的房間和密室中搜刮一些寶貝,也算是為自己日後的生活做準備。


    由於那名師兄是負責白麒的日常生活的弟子,因而白麒有什麽寶貝,他還是比別的弟子知道得多一些的。在他精準的尋找下,白麒的房間很快便被翻了個遍。可除了幾張銀票外,他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找到,隻得將目光轉向白麒平時閉關修煉毒術的密室。在那裏,他不僅找到了白麒自創的萬蛇功秘籍及驅蛇咒等功法,還發現了兩瓶毒丸和一隻畫著古怪花紋的瓶子。出於好奇,他打開了那隻瓶子,當即便聞到了很濃的雄黃味,隨後聽見了兩道輕微的蛇吐蛇信的聲音,這讓他當時便想起了白麒此前曾得到過兩條傳說中的寶蛇,正忙著閉關馴化的事。


    正巧那個時候,那名師兄聽到遠處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了,他也來不及再做判斷,隻好先將瓶子塞好,拿起搜刮來的寶貝,急匆匆跑路了。經過蛇舍時,他突然想起了那晚奮起反抗白麒卻無奈受傷的周馳,一時感喟之下,索性將周馳也救了,這才有了後來的事。


    從那名師兄口中得知懷中的寶貝後,周馳也沒第一時間去搶,而是假裝不知道這些事,默默地和衣而睡了。


    第二天早晨,那名師兄扶著額頭醒來後,第一時間便檢查了懷中的寶貝,發現一切正常後,他這才叫醒了裝睡的周馳。兩人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後,便繼續朝著周馳在聖朝的駐地出發了。像他們這種普通的江湖人,多是些沒有家室的無牽無掛之徒,因而也就沒有什麽走親訪友的安排。


    又走了五天,兩人終於來到了周馳所說的駐地。周馳原本想讓那名師兄在他的駐地休息幾日再離開的,可那名師兄卻婉拒了,表示自己拿到該拿的錢便會離開。周馳知道自己再勸下去多半會誤事,也就笑著答應了,並帶著那名師兄進了內屋,說是銀子埋在床底下。


    那名師兄也沒有多想,便老老實實地跟著周馳進了內屋。可當他剛走到桌子前時,弓著身子在床底下胡亂翻找的周馳突然按了一下床頭的按鈕。隨後,他便被地板上突然出現的尖刀控在了原地,緊接著,地麵出現了一個深坑,他也就摔了下去。


    眼見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周馳也就不裝了,露出了自己的真實麵目。當那名師兄得知周馳此舉是為了他懷中的寶貝時,他後悔不迭,大罵自己瞎了眼,沒看出周馳竟是個狼心狗肺之徒。然而,無論他怎麽怒罵,周馳都表現得無所謂,甚至說他們身為毒王教的弟子,本就是邪門歪道,做出這種事也在情理之中,沒什麽好抱怨的。若是想活命,就將那些寶貝扔上來,否則便會餓死在這地牢中。


    對於周馳的威脅,那名師兄並沒有放在心上,一旦他被逼急了,他也不介意將那些功法撕得粉碎,將那兩瓶毒丸吃個幹淨;至於那對寶蛇,趁著他們現在被雄黃克製著,又處於半冬眠的狀態,想要殺死它們也不是一件難事。因此,隻要周馳還對這些寶貝有想法,他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令那名師兄沒想到的是,周馳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他得意地笑了笑,隨後厲喝一聲,從枕頭下取出一隻短笛,幽幽地吹起了驅蛇咒。


    隨著驅蛇咒的響起,一條全身黑鱗、口中散發著惡臭之味的毒蛇出現在地牢邊,似乎下一秒就要衝著那名師兄而去。


    同為毒王教護法白麒的弟子,那名師兄自然也懂得辨蛇驅蛇之術,故而一眼就認出周馳驅使的這條毒蛇有多危險。若是他沒受傷,且手裏有工具時,麵對這條毒蛇,他或許還有反抗的機會,可現在他與砧板上的肉沒什麽區別,一旦這條毒蛇衝下來,他就隻剩下一條路了。


    眼看毒蛇離他越來越近,那名師兄情急之下,一咬牙將懷中的那隻瓶子中的兩條寶蛇放了出來,用口哨吹起驅蛇咒,意圖驅使那兩條寶蛇與近在眼前的毒蛇對抗。可不知是那兩條寶蛇被濃烈的雄黃味熏暈了,還是根本聽不懂那名師兄用口哨吹出來的驅蛇咒,竟對周馳驅使的毒蛇沒有任何反應。結果,那名師兄活生生地被咬死了。


    眼見大局已定,周馳便準備收迴他驅使的那條毒蛇。可是,那條毒蛇竟然在一瞬間不受控製,朝著那兩條寶蛇爬了進去。或許是感覺到了危險,那兩條寶蛇瞬間化為一道流光,一前一後地咬住了那條毒蛇,在周馳驚愕的眼神注視下,那條毒蛇很快便被那兩條寶蛇吸幹了血,死得不能再死了。然後,那兩條寶蛇像是吃飽喝足了一般,自顧自地鑽進了原本的瓶子中,沒有了動靜。


    周馳擔心那兩條寶蛇還會像剛才那樣突然變得暴怒,也就沒敢急著將那兩條寶蛇收歸己有,而是打算先處理那名師兄的屍體,並取出他想要的其他寶貝來。隻見他戴上了補蛇時的特製手套,用飛虎爪抓起了那名師兄的屍體,從那名師兄的懷中取出了功法秘籍和毒丸,隨後用化骨散將那名師兄的屍體處理了。


    拿到萬蛇功的秘籍後,周馳迫不及待地打開,剛翻看了兩頁,他就露出了萬分欣喜的神色。原來,他從這本秘籍中得知,世上有一對名叫“子母金環蛇”的寶蛇。這種蛇生來就是一對,渾身上下有許多個金色的環形蛇鱗,環形越多的毒性越強。它們體型雖小,但毒性殺傷力卻很大,也沒有天敵,平時以其他毒蛇的血液為食,吃飽後便會沉睡三天,這是因為它們需要消食並溶解其他毒蛇的毒性。然而,這子母金環蛇雖然沒有天敵,卻由於對一種名叫“虎頭黑紋蜂”的蜜蜂的蜂蜜有很強的美食需求,故而會被捕蛇人以此蜂蜜誘捕並馴化,從而成為毒術高手的得力臂膀。


    周馳剛才已經看到了地牢中那兩條寶蛇的模樣,與這秘籍上的圖案一對比,簡直一模一樣,這使得他喜出望外。再加上又得知了馴養子母金環蛇的辦法,使得他更是喜笑顏開。於是,他急忙翻箱倒櫃地尋找之前執行任務時得到的虎頭黑紋蜂的蜂蜜,準備等傷再好一些,便開始馴養這子母金環蛇。


    雖說虎頭黑紋蜂是一種不怎麽常見的毒蜂,但因為其蜂蜜非常香,不僅是一些貴籍之人喜歡收藏的東西,更是一些以毒術為功法的門派誘捕其他毒蟲時必須用到的秘密武器,毒王教自然也不例外。因此,他們自立派以來便一直在收集這種蜂蜜。每當門下弟子外出尋找各種毒蟲毒物時,弟子們便會分得一些這種蜂蜜。而由於這種蜂蜜十分珍貴,故而很多弟子都有私藏。


    此後,周馳便一直潛心修煉並馴養子母金環蛇,期待有朝一日能為他的師姐報仇。然而四個月前,他意外發現毒王教的人出現在他的駐地附近,再加上他手裏的虎頭黑紋蜂的蜂蜜也用完了,急需補充,否則馴化到一半的子母金環蛇便很難真正馴化了。無奈之下,他簡單收拾了一下,一路北上,來到了雲州府。就在他剛剛進入雲州府境內時,他遇到了被山賊打劫的雲旭一行人。一開始,他並沒有打算出手,可那夥山賊卻不自量力,也想連他一起搶了。結果很明顯,那夥山賊很快便被他毒倒在地,一命嗚唿了。


    僥幸得救的雲旭一行人為了感謝周馳的救命之恩,邀請他到雲家做客。他起先並不打算同意,可雲旭卻說雲家在曲碩縣乃至整個雲州府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作為雲家人,如果不能報答救命之恩,就是丟了雲家的臉。再三請求下,他也就同意了,一來是因為他確實要隱藏身份,二來是因為他也想借“有頭有臉”的雲家幫他搜集虎頭黑紋蜂的蜂蜜,於是便順理成章地來到了雲家,成了雲旭的座上賓。而雲旭因為時長要外出對接生意,在見識到他殺人於無形的手段後,對他更加敬重,甚至以前輩之禮對待他。而他也難得遇到這麽平靜而閑適的生活,便在雲家住了下來。若不是這次利用子母金環蛇傷人,他的身份也不會被揭穿。


    聽完玄奇對周馳及毒王教等事的轉述,沈熠的臉色很是複雜。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真正涉足過江湖,不知道真正的江湖是什麽樣子。周馳、白麒與毒王教所做的那些事,真的是令他的“三觀”大受震撼。作為一個有影響力的宗門,毒王教幹的卻是用無辜百姓試毒、甚至毒殺全鎮人等喪盡天良的事;作為師父,白麒卻對他門下的女弟子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甚至還將那些女弟子的屍體喂了毒蛇;作為師弟,周馳非但沒有對救了他性命的師兄心存感激,反而毒殺了他的救命恩人並毀屍滅跡。這樁樁件件有悖人倫的事,隨便拎出來一件放在朝廷,都是夷家滅族的大罪。可就是因為他們是江湖人,朝廷管不到他們,這才導致悲劇接二連三地發生。


    見沈熠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玄策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師弟,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是,這才是江湖原本的樣子。正是因為江湖上有毒王教這樣的門派,有白麒和周馳這樣的江湖人,我們道宗才更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道宗自創派至今,一直致力於幫助天下蒼生。盡管很多時候我們能力有限,可每一代的道宗弟子都在為了這個目標努力著。當然,我也不是說我們道宗就沒有做過錯事,就好像……”


    說到這裏,玄策突然收住了話頭,有些苦澀地笑了笑,轉變話題道:“算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了,還是說那個周馳吧。八師妹,你不會真的放那小子走了吧?”


    “當然沒有,我雖然說過會放他走,但絕不是現在。”玄奇道,“我猜小師弟多半還有事情要問他,就暫時封了他的穴位,交給小師弟府裏的人看守了。”


    沈熠這時也迴過神來了,他一臉感激地看著玄奇,微笑道:“八師姐,多謝了,我確實還有些事情要問他,不過不是現在。”


    玄奇笑著點了點頭,正要與沈熠客套兩句時,卻聽得沈熠憤憤地道:“對了,八師姐,我剛才忘記問你了,你確定那個周馳說的都是真話嗎?你一開始問他那子母金環蛇從何而來時,他說是他從那個白麒那裏偷來的。可在剛才這個故事中,那對子母金環蛇明明是救了他一條狗命的那個師兄偷來的,他不過是黑吃黑罷了。這人說話前後不一致,不會又是故意編了一個故事在騙我們吧。”


    “應該不會。”玄奇搖了搖頭,解釋道,“剛才審問他時,我給他吃了一顆避蚊蟲的藥丸,騙他說若是有一句假話,藥丸中的毒蟲便會吞噬掉他的五髒六腑的,像他這種心有執念的人,最惜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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