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了聖帝的變臉速度,沈熠有些哭笑不得,隻得尷尬地賠笑。難怪世人經常說“聖心如淵,天心難測”,看來這位皇帝也不例外。上一秒還語氣和善地要賞自己,下一秒就陰沉著臉威脅自己,真是令人無語。可俗話說得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這個做臣子的,在麵對聖帝時,無論對方說什麽,他也隻能接受,更何況他也確實做錯了事、說錯了話。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先迴去吧,朕已經讓樓裏的師傅做好了飯菜,你帶迴去吃吧,朕就不留你了。”聖帝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皺著眉頭道。方才在祛毒時,一些黑血從衣服上滲了出來,再加上“強忍著”疼痛讓他出了不少的汗,此刻隻覺得身上黏答答的,很不舒服,隻想盡快沐浴更衣,自然沒心情考慮吃飯的事了。


    “是,陛下,臣多謝陛下賜菜!”沈熠也客套了一句。平心而論,他也不是很想與聖帝一起吃飯,畢竟君臣有別。現在好了,聖帝竟然主動讓他離開,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呢。


    剛走到門口,聖帝又叫住了沈熠,叮囑道:“後天進宮一趟吧,朕在永安殿等你。還有一些今晚來不及說的事,到時朕再與你細說。對了,順便轉告一下玄奇道長,此番救命之恩,朕會牢記於心的。若是她不介意,等過段日子,朕會在此地做東,聊表謝意。”


    “是,陛下,臣一定將您的話帶到!若您沒有其他吩咐,臣這便告退了。”沈熠躬身道。


    聖帝擺擺手,沒再多說話。經曆了今天的事,他突然有了許多想法,奈何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隻能先放在心裏。算了,還是先迴宮吧,反正那些事也急不來,何苦想那麽多。


    退出內室,沈熠將聖帝的話轉告給玄奇,但玄奇卻表示沒有興趣,隻想盡快迴去。對於這個迴答,他早就猜到了,故而也就沒說什麽。隻是默默地背著藥箱,扶著玄奇離開了雅間。


    出了雅間,薑姝本想替沈熠拿著藥箱,但沈熠拒絕了她,而是讓她帶著聖帝所賜的飯菜。


    “令狐統領,陛下就交給你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了。”路過令狐喆身邊時,沈熠打招唿道。他也不知道令狐喆今晚上為什麽突然會改變對他的態度,但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再加上令狐喆是聖帝的近臣,在朝中的地位想必也是非同一般的,他也不願把關係鬧得很僵。


    令狐喆看了一眼沈熠,有些不太習慣地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說什麽,但已經表明了態度。


    這時,玄奇突然道:“小師弟,藥箱中有一個黃色的藥瓶,拿給他。裏麵有七粒生血丹,是我特意煉製的,能夠幫助你那位陛下盡快恢複元氣。至於信不信,那就由他了,我們走吧。”


    沈熠非常糾結地打開藥箱,取出玄奇說的那隻藥瓶,交給了令狐喆。以他對玄奇的了解,那七粒生血丹的藥效必定極強,實在是難得的寶貝。若是就這樣給了聖帝,他自然心有不甘。無論如何,這藥都是耗費了玄奇的心神、時間和精力才煉製出來的。最重要的是,玄奇已經幫聖帝祛了毒,已經仁至義盡了,實在沒必要做這些。可是,他見玄奇的態度很堅決,而且那藥也不是自己的,該怎麽處理,他實在沒有插嘴的理由,隻能照做了。


    “在下多謝玄奇道長!”令狐喆小心地接過藥瓶,對玄奇施了一禮道。他是皇帝的近臣,自然有著自身的傲氣。換做平時,他才不會對這些江湖中人“低三下四”呢。可玄奇不一樣,這個江湖中人不僅為聖帝祛了毒,還拿出了專門煉製的藥。於情於理,玄奇都值得他這一拜。


    迴去的路上,沈熠顯得有些沉默,他這時已經意識到了玄奇給聖帝贈藥多半與自己有關,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自從上次被玄蘊批評過後,他就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與道宗的關係。截至目前,道宗對他是不遺餘力地幫助,幾位師兄師姐對於自己的請求也是毫不拒絕。然而,自己似乎並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迴報。都說禮尚往來,可在他這裏,似乎隻有來沒有往。


    “小師弟,你在想什麽呢,怎麽這般沉默?”玄奇好奇地道。在她的印象中,沈熠是個喜歡說笑的人,除非遇上什麽解決不了的麻煩才會沉默不語,莫非此前與聖帝的談話不愉快?


    “八師姐,我在想……”沈熠搖了搖頭,心虛地道,“八師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了,憑我們之間的關係,你不必這麽拘謹,有什麽想問的就盡管問吧。”玄奇道。


    沈熠整理了一下思緒,心情複雜地道:“八師姐,你和幾位師兄師姐為什麽要這樣不遺餘力地幫我呢?大師兄之前帶給我一封信,雖然為我解釋了一些疑惑,可我卻覺得遠遠不夠。”


    “抱歉,小師弟,對於這個問題,我也無法迴答你。”玄奇沉吟道,“當初下山的時候,大師兄隻是跟我說,如果你需要什麽幫助,便讓我盡一切的可能來幫你。就像這次祛毒的事,也是大師兄暗示過的,否則我也不會這麽快就判斷出那位所中的毒,更不會這麽巧地有解藥。”


    聞言,沈熠頓時來了興趣。對於玄奇先前隨隨便便就拿出解藥一事,他當時就有些不解,總覺得一切太過巧合了。但當時的情形不允許他想這麽多,故而也就壓製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現在聽玄奇主動提起此事,他無論如何也要追問到底了。


    “八師姐,你的意思是,大師兄早就知道陛下中的毒了,這到底是怎麽迴事?”沈熠道。


    “我也不確定,或許是吧。”玄奇皺著眉頭道,“這件事也沒什麽好隱瞞你的,既然你這麽感興趣,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至於其他的事,還是等你迴山後親自去問大師兄吧。”


    “多謝八師姐解惑!”沈熠激動地道。直覺告訴他,玄徹在此事當中一定發揮了大作用。


    “這有什麽好謝的,小師弟,你也太見外了。”玄奇道,“我剛到同安縣的時候,不是跟你說過江湖勢力上山‘問道’的事嗎。‘問道’結束後,我便奉了大師兄的命令下山助你。臨出發前,大師兄告訴我三師兄在幻滅宮吃了癟,輸在了對方的毒術上麵。因此,他希望我能先去一趟楚國,與幻滅宮交流一下毒術,最好是能拿到對方的鎮宮之寶碧蛉化血散的解藥。你也知道,我與毒打了這麽多年交道,聽到幻滅宮有這種奇毒,自然是心癢難耐的。再加上對方贏了三師兄,間接地也傷了我們道宗的麵子。而我作為道宗弟子,更加不能坐視不管了。因此,我下山後便騎著你那匹火焰駒一路南下,直接找到了幻滅宮。


    一開始,對方那個宮主還故意躲著我,隻派了幾個小嘍囉與我比試。我一怒之下,直接給對方來了個狠的,毒翻了四五十人。至此,那位宮主才同意與我比試。我便趁機提出要求,若是我勝了,對方便要拿出碧蛉化血散及其解藥;若是我輸了,我便將位列‘天下十大奇毒’第二名的毒龍膽及其解藥給他們。這種比試對雙方都公平,對方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達成約定後,我們決定以三局兩勝的方式決定輸贏,具體的比試過程我就不說了,反正最終是我贏了。也正是因為這場比試,我見識到了碧蛉化血散的詭秘,才能判斷出那位中的正是此毒。不過,我好奇的是,此毒是江湖中人才知道的,它是怎麽進入聖朝皇室的,朝廷中人應該不會知道此毒才對,除非那位身邊有人出自江湖,而且與幻滅宮淵源頗深……”


    玄奇的話到此結束了,但沈熠卻從中聽出了很多信息。果然,這位大師兄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他肯定還隱瞞了一些關於宿主的秘密。這樣看來,這一趟道宗之行是不得不去了。


    這時,玄策的聲音打斷了沈熠的沉思,隻聽他有些緊張地道:“八師妹,你去幻滅宮的時候,可有見到一個姓嶽的女子,不知她近來還好嗎?”


    “三師兄是想問那個嶽文仙吧?我當然見過了,跟我比試的時候被我毒翻了。”玄奇道。


    玄奇這話一出,正在駕車的玄策當即止住了馬車,害得毫無準備的沈熠差點就飛了出去。


    “三師兄,你小心駕車,差點摔到我了。”沈熠不滿地道。由於害怕今晚遇到什麽意外,發生像上次的老岑那樣的事,沈熠毫不猶豫地讓玄策替代了原本的車夫劉三。


    “小師弟,你別打岔!”玄策焦急地道,“八師妹,她不會出什麽事吧,你沒下狠手吧?”


    “三師兄,你是認真的嗎?”玄奇驚訝地道。難不成大師兄說的都是真的,這位三師兄真的喜歡上了一個女子。怎麽辦?她對玄策十多年的認知突然就被改變了,這也太詭譎了吧。


    玄策沒有迴答玄奇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待得到玄奇的答複後,他這才放心下來,繼續駕著馬車前行。對於這種奇怪的對話,自小遊離於道宗之外的沈熠真是一頭霧水。


    “八師姐,你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一點都聽不懂啊。”沈熠困惑地道。他現在就像一隻吃不到瓜的猹,盡管心裏無比焦躁,卻又始終找不到瓜蔓的位置,實在是煎熬極了。


    “沒什麽,這些是三師兄的個人隱私,我不能泄露。但你若是憑自己的本事發現了什麽端倪,那三師兄也不會說什麽。行了,我先休息一下,到地方了你再叫我。”玄奇一本正經地道。說罷,她便盤膝坐好,雙目緊閉,捏了個平時修煉內息的指法,開始調養起來。


    迴到梧桐院時已經亥時了。沈熠讓薑姝將從臨仙樓帶迴來的食盒交給季嬸,讓季嬸熱熱,方便他與玄策等人等下吃。當然,他也提前挑出了四道菜,讓芸兒放在冰箱裏,等明天拿去給沈泓他們嚐嚐。雖說放到明天味道可能差了些,但也是他的一番心意,沈泓他們也能理解。


    吃飽喝足後,沈熠與玄策和玄奇道了別,又洗了個澡,這才有了與心愛的床親密接觸的機會。躺在床上的他暗暗尋思道:“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呢,也不知哪來的這麽多事,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過上想要的生活呢?算了,還是趕緊睡吧,想這些沒用的幹嘛,乖丫頭呢……”


    在沈熠陷入沉睡的時候,聖帝也已經迴到了皇宮,沐浴更衣後的他隻覺得神清氣爽,連腳步也輕快了許多。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很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甚至在查出了一些端倪後也不敢輕易行動,生怕給他下毒的人狗急跳牆。現在好了,他可以放心地收網了。


    永安殿中,聖帝在看過太醫令佟銘所寫的關於生血丹的鑒定意見後,這才放心地服下了一顆,對階下的令狐喆道:“讓你手底下的人開始收網吧。但不要著急,戲還是慢點唱才好。”


    “是,陛下,臣明白了。”令狐喆應了一聲,後退了兩步,突然又停住了,小心翼翼地對聖帝道,“陛下,臣還有一請,請陛下允準。”


    “說吧,朕一定允準。”聖帝懶洋洋地道。他現在心情大好,對於令狐喆的請求可謂是有求必應。有一說一,令狐喆跟了他這麽久,也立下了無數的功勞,給他些賞賜也是應該的。


    “謝陛下!”令狐喆躬身施了一禮,小聲道,“陛下,臣請旨改組影龍衛,將那些輕身功夫好的列為一組,專門負責刺探消息;將那些擅長拚殺和防禦的列為一組,專門執行保護任務。如此一來,雙方各司其職,互不幹擾,也能很好地避免一些人員調動方麵的衝突。”


    “這是那位玄策道長給你的靈感吧?”聖帝笑了笑,拍板道,“好,朕準了,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若是需要其他支持,盡管跟朕說。朕解決不了的,不還有沈熠嗎,這小子……”


    這時,聖帝看到鄭霆端著一杯茶走了過來,於是對令狐喆擺擺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令狐喆也看到了鄭霆,知道自己該迴避了,於是向聖帝施了一禮,又跟鄭霆打了個招唿,這才退出了永安殿。對於這位伺候了聖帝多年且素來神秘莫測的老太監,他還是很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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