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秦韶後,聖帝又一次拿起沈熠的密信,細細看了一遍之後,心神激蕩地迴了正陽宮。


    次日,即聖曆開文十年九月初八的小朝會上,聖帝一連拋出了三件大事:其一,與蕭國和戎國正式通商,以瓷器、炒茶及玻璃鏡等物與兩國交換戰馬及牛羊,令戶部尚書全權負責此事;其二,令征南大都督獨孤勝為主將,出兵幫助前楚國國君楚合義複國,由戶部和兵部負責後勤糧草及軍事援助等事;其三,召集京都府及上三道的泥瓦匠人趕赴同安縣,由同安知縣陶震安排,具體該做怎麽、怎麽做,自有聖旨傳達。


    這三件事一拋出來,戶、兵兩部的官員都有些頭大,但當著聖帝的麵,他們自然不敢發牢騷,隻得領旨稱是。其他各衙門的官員都在心裏竊喜,心想他們總算沒有攤上這些麻煩事。豈料就在此時,聖帝又一一傳喚百工監、掌冶署、武庫署、軍器監等與軍備製造相關的衙門主官,要他們散朝後到永安殿議事。這幾個衙門的主官聽到聖帝這話,頓時都蔫了。


    這場小朝會很快就散了,除了被聖帝另行安排任務的有司外,其他官員都樂嗬嗬地準備休沐的事了。“忙碌”了七八天,總算可以到常去的青樓裏瀟灑一迴了。


    永安殿中,聖帝也不囉唆,直接拿出沈熠呈奏的重騎兵盔甲設計圖,讓各衙門官員瀏覽。眾人看完之後,盡皆麵露難色。雖然這幅設計圖畫得很清楚,所需材料也列舉得很清晰,但他們卻表示無能為力。


    原來,沈熠所畫的這種重騎兵盔甲源於前世時看到的甲騎具裝。甲騎具裝是人甲和馬甲的合稱,是重裝騎兵的防護裝具。“甲騎,人鎧也;具裝,馬鎧也。”魏晉南北朝時期標準的馬鎧由麵簾、雞頸、當胸、馬身甲、搭後、寄生六個部分組成。此外還配備有馬鞍、馬鐙、韁繩之類,十分精細。人鎧則由兩襠鎧甲衣、左右披膊、左右腿裙、盆領和鐵盔組成,全部使用鐵質劄甲片綴合,串聯材料為皮繩或麻繩。如此一來,該盔甲對於材料的選擇十分苛刻。


    坐在禦座上的聖帝早已看出了眾官員的窘態,不禁有些惱怒,不知是因為這些人沒辦法搗鼓出這種東西來,還是因為提供這東西的人是他明明有戒心卻不得不倚重的沈熠。沉默了片刻,他輕咳了兩聲,不喜不怒地道:“諸位愛卿,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朕不會怪罪你們。”


    聽到聖帝這般表態,眾官員也就隻得小心翼翼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但還是繞不開材料這一問題。按照這幅設計圖所說,這種盔甲對於優質鐵片的需求極其龐大,光是打造一副盔甲就要耗費許多的時日及錢糧,更遑論還要冶煉出符合要求的鐵片來。


    “安靜!”被眾官員這麽一吵,聖帝頓覺有些煩躁,沉聲道,“朕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但這些擔心都不重要。朕隻想問你們,若是有人能提供現成的材料,你們究竟需要多久才能打造出五千副這樣的盔甲來?”


    眾官員麵麵相覷,猶豫了片刻後,推舉相對有資曆的百工監主官上前搭話:“迴稟陛下,臣等以為,若是材料齊全,我們四衙門聯合起來,隻用一年的時間便可打造出來五千副盔甲。”


    “還是太慢了,能不能快些?”聖帝有些焦躁地道。若是時間拖得太久,他的計劃就要改動了。謀劃了這麽久,他實在是不想放過這個好機會。


    “陛下,打造盔甲不同於其他兵器,要特別留意各甲片之間的編綴。以這幅設計圖來說,光是馬身甲就就甲片八百餘,且要用皮繩連接,實在是快不了。若是強行加快進度,勢必會造成材料的濫用和盔甲的質量問題。長遠來看,實在是得不償失。”百工監主官謹慎地道。


    聞言,聖帝終於冷靜下來了,細細思考過後,拍板道:“也罷,朕就給你們一年的時間。相關的材料朕會派人去催,你們不必擔心。一旦材料到位,剩下的就是你們的事了。”


    “臣等遵旨!”眾官員暗自長舒了一口氣,齊齊躬身道。該說不說,這位皇帝陛下還是能聽進去臣子的建議的。隻要是為了江山社稷好,就算是有忤逆聖帝的舉動,結局也是好的。


    “行了,你們下去吧。記住,今天的事跟上次一樣,需要嚴格保密,切不可讓四國探子得知。”聖帝沉聲叮囑道,“若是有人在軍國大事上出岔子,別怪朕心狠手辣!”


    “臣等明白!臣等告退!”眾官員瑟瑟發抖,齊齊應了一聲,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永安殿。


    對於朝堂中發生的這些煩心事,忘乎所以的沈熠並不知情。此刻的他正帶著趙雲溪等人逛街呢。來到同安縣城這麽久,他還沒好好地體驗過當地的風土人情呢,正好趁著現在這個機會好好看看,順便視察一下自己名下的四處產業。當然了,他也想趁此機會多陪陪趙雲溪,彌補一下自己對這位小嬌妻的虧欠。


    “夫君,這厲害真熱鬧,煙火氣很足啊。”趙雲溪緊緊牽著沈熠的手,興高采烈地四處觀看。由於自小受到的教育和環境的限製,她從未有機會像一個普通百姓那樣,好好地體驗一下市集的歡樂氛圍。即便是嫁給沈熠之後,她也恪守著所謂的“女德”,很少到街上拋頭露麵。今天若不是有沈熠陪著,又有芸兒、薑姝等丫鬟、護衛跟在身邊,她絕對不會出來的。


    “是啊,這可是真實的人間生活,雖然不能代表全天下的人,但卻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沈熠有感而發道。自從魂穿之後,他算是徹底地認識到了階級對於人性的壓製。與普通百姓相比,他這個貴籍之人算是衣食無憂;吃喝不愁了。然而與聖帝這個全天下最大的貴籍之人相比,他又顯得那麽渺小。放眼芸芸眾生,似乎都逃不開這個階級編知的網。


    “小師弟這話說得極對,我深為讚同!”沈熠的貼身保鏢玄策附和道,“就像我們之前見到的那位黎婆婆,她這一輩子恐怕也沒有機會像這縣城裏的百姓一樣生活了。小陽村那種環境,她那種生存方式,一年到頭來隻要能填飽肚子,有一身合體的衣服穿,就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事了。弟妹,我也不是故意說宮裏那位的壞話,你別介意啊!”


    “三師兄說的都是事實,我又怎麽會在意呢?”趙雲溪莞爾笑道。雖然她與聖帝的父女關係不和諧,但家醜不可外揚,當著玄策的麵,她還是給了聖帝足夠的尊重。


    說話間,幾人便來到了淩霄樓。望著這座古色古色的酒樓,沈熠的心情突然激動了起來。這是真正屬於他的產業,是他商業帝國的墊腳石,這又怎能不讓他心神激蕩呢。


    守候在淩霄樓門口的侍者隔著老遠就發現了沈熠一行人的陣仗,知道來人的身份不一般,急忙跑去請他們的掌櫃的出來迎候。他在這行幹了很多年了,眼睛遠比剛入行的愣頭青要毒。


    淩霄樓的掌櫃本是京都望月樓的大廚章師傅,他受了沈熠菜譜的恩惠,原本與沈熠約定好做望月樓分店的大師傅,不成想卻成了淩霄樓的掌櫃的。因此,他時常會感歎命運的奇妙。


    這天上午,他正在櫃台後麵專心算賬時,忽然聽到侍者請他出門迎接貴客,愣了一下後便走了出來,正好跟許久不見的沈熠撞了個正著。


    “啊,少爺,您什麽時候來的?。小的有失遠迎,還請恕罪!”章師傅十分激動地拜道。


    “章掌櫃,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沈熠一把扶住章師傅,佯裝生氣地道,“你莫是忘了我的規矩?這種所謂的禮節我一直不喜歡,更何況你還是個良籍之人,何必行此大禮?”


    “少爺說的是,小的知錯了!”章師傅也很了解沈熠的為人,一聽他說話的語氣,便知他是假裝生氣,故而很配合地認了錯。轉而看向趙雲溪,拘謹地躬身道:“小人見過少夫人!”


    “章掌櫃免禮!”趙雲溪笑道。“少夫人”這個稱唿是她與沈熠手底下的人達成的共識,除了有意地消除與這些人之間的等級差距外,也是為了表明她已經是沈家人的一份子了。


    “好了,我們還是先進去再說話吧,別堵住了客人的路。”沈熠道,“章掌櫃,給我們安排個雅間,先上一壺茶來。至於飯菜,做你拿手的就成。這麽久沒見了,也不知你的廚藝有沒有退步,今天我便考教一下你,也不知你是不是當了掌櫃的以後就沒掌過勺了?”


    “少爺盡可放心,小的別的方麵可能會退步,但在廚藝方麵,絕對不敢退步!”章師傅笑著保證道,“至於雅間,少爺還是去淩霄樓開業那天,您與陶知縣等人一同吃飯的房間吧。那天之後,小的專門命人留著那間房間,也安排了人每天打掃,跟您在望月樓時是一樣的!”


    “也好,那我們便去那間吧!”沈熠道。自從淩霄樓開業後,他也就來過一次,沒想到章師傅竟然做了這樣的安排。對於此事,他也大感意外,同時又有些懷念在京都時的生活了。


    來到雅間後,沈熠等人各自尋了合適的位置坐下。數息之後,一壺散溢著清香的茶便被送了進來。奉茶的侍者說,淩霄樓如今的茶都是流華樓提供的,每月還會拍賣一罐由流華樓的易掌櫃親自炒的茶。據說這種茶是特供子爵府的,平日裏絕不會賣的。


    聽到侍者的話,沈熠一臉困惑地看向趙雲溪,想知道這個所謂的特供茶究竟是怎麽迴事,豈知趙雲溪也是一臉茫然。此刻的他隻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人在打著他的幌子搞事。如果是易茗,那倒是沒什麽,反正都是給自己賺錢;可要是其他人,那他可就要尋尋那人的晦氣了。


    “少爺,先別想了,我們還是待會兒去流華樓問問易姐姐吧!”芸兒看出了沈熠的不解,小聲地建議道。她也很疑惑究竟是什麽人敢在同安縣拿著沈熠的名頭做生意,真是膽大至極。


    “也是,反正我們也要去一趟流華樓,何必現在想這些?真是傷腦筋!”沈熠點點頭道。


    懂事的芸兒隨即起身,拎起茶壺,給在座幾人各自倒了一杯茶,這才坐迴沈熠身邊。


    吃完飯已經午時了,想著還要去其他三處事業視察,沈熠也就沒有逗留,狠狠地誇獎了一番章師傅的廚藝後便提出了告辭,帶著趙雲溪等人登上馬車,朝著流華樓而來。


    流華樓與淩霄樓雖然隻隔了一條街,但卻分屬於不同的坊,故而路程還是挺遠的。所幸,眾人今天是坐著馬車出行的,要不然沈熠就要叫苦不迭了。盡管聖朝的馬車坐起來沒有那麽舒服,但總好過靠雙腳走著去或是騎馬磨著屁股去。相比之下,馬車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來到流華樓後,早有迎上前來的侍者將馬車牽至一旁安置,另有一名侍者領著沈熠等人進了內堂。又有侍女帶領眾人來到二樓雅間,並遞上點茶的木牌,請沈熠等人挑選喜歡的茶。


    由於剛剛吃飽了飯,沈熠也沒有喝茶的興致,而是讓趙雲溪來選,他則讓侍女去請他們的掌櫃的來一趟,說是有事相商。


    侍女見沈熠等人衣著不凡,氣質獨特,明白以自己的身份不配侍奉,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由於不久前茗香樓的茶出了岔子,差點惹出了大麻煩,易茗對此引以為鑒,這段時間便從各個環節加強了對樓裏茶葉的監管。無論是運輸還是入庫,又或是炒製以及封存,她都要親自查看。盡管有時候力有不逮,她也會安排信任的徒弟先替她去驗收,等忙完了手裏的活再迴過頭來重新檢查。如此一來,強大的工作壓力讓她有些吃不消了,故而這兩天選擇休息。


    “師父,二樓天等丙字號雅間有貴客相邀,說是有事與您商談。”一道女聲從門外傳來。


    “知道是什麽人嗎?”房間內的易茗咳了一聲,聲音沙啞地道。她方才剛吃了藥,正想躺下睡一會兒呢,卻聽到了新收的徒弟徐依的聲音,隻得掙紮著起了床。


    “弟子不清楚。聽奉茶的侍女說,顧客人數眾多,兩男六女,身份也不簡單。”徐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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