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溪假裝沒聽見秦暮嵐的話,笑道:“母後,吃的東西,隻有自己親自做,味道才會更好。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麽重活兒,小九可以自己做好的。”


    秦暮嵐點了點頭,默默歎了口氣。她也搞不明白趙真究竟是什麽心思,若說他還在怨恨趙雲溪,那他又為何偷偷跑去慳德殿,想知道這個女兒是怎樣生活的;若說他對趙雲溪沒有恨意,那他又為何直到現在還不讓趙雲溪搬去一座好的宮殿,再多派些人伺候呢。


    “小九,中午就在正陽宮用膳吧,沈熠親自下廚!”秦暮嵐道,“想來你們也有好些話要說,就去偏殿說吧,不用伺候了。沈熠,可別誤了午膳,以免陛下怪罪下來!”


    “是,母後!那小九就不打擾母後休息了,先告退了。”趙雲溪乖巧地施了一禮,徑直退出了正殿。沈熠見狀,也跟著施了一禮,然後疾步追趕趙雲溪去了。


    望著趙雲溪和沈熠離去的背影,秦暮嵐不禁有些唏噓。若論相貌,這兩人堪稱金童玉女;若論身份和家世,這兩人也算是相當。若是沒有那些政治因素,這兩人倒也稱得上天造地設、門當戶對了。遺憾的是,他們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都被卷入這場政治旋渦中去了。


    側殿內,沈熠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趙文秀,有些心虛地道:“小九,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趙文秀“嗯”了一聲,也沒說好還是不好,隻是盯著沈熠,像是要看透沈熠的內心活動。


    沈熠被盯得有些發毛,糾結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道:“小九,我對不起你……”


    “你如何對不起我了?”趙雲溪淺笑道,“感情的事,誰能說得對錯。我隻想問你一句,你是因為真的喜歡明月,才與她在一起,還是因為自己處境艱難,不得已而為之?”


    “當然是因為喜歡了!”沈熠未及思考,脫口而出道。可這話一出,他覺得自己更渣了。


    “這樣才好,若你說是因為後者,我反而瞧不起你,更會為自己的選擇後悔!”趙雲溪正色道:“淩親王妃之前來找過我和母後,說了你與明月的事。母後當時說要征詢我的意見,但我知道她是非常樂意的。畢竟,如果能得到淩親王府和鎮國侯府的支持,再加上被起複的秦老太師在一旁幫襯,四皇兄若是想踏上爭儲之路,那可是非常有利的。”


    聽到趙雲溪的話,沈熠一臉驚詫,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一直長在深宮且不受趙真重視的九公主。他還是在沈泓的提醒下才知道秦暮嵐的心思的,可趙雲溪身邊卻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竟然也能猜得這麽準,實在是不可思議,這大大改變了他對於深閨女子的刻板印象。


    “幹嘛這麽看著我?覺得我說得不對?”趙雲溪道,“我雖然長在深宮,卻不是個傻子。在你沒有出現之前,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我相信,母後對我的好都是真心的。可隨著你的出現,尤其是在你展現出自身的價值之後,母後應該就有了其他心思。利用也好,交易也罷,我都認了。這些年來,若是沒有她的照拂,我也不能長大成人,更遑論遇上你了。無論如何,這份恩情我也該報答的。可話說迴來,若隻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就不是我了。”


    “那你是因為什麽?”沈熠有些忐忑地追問道。他很害怕趙雲溪說是因為他,這樣的話,他就會更加自責與羞愧了;可趙雲溪若說不是因為他,那他就會很失落,心情也就很糟糕了。


    “我還能因為什麽,你不是已經知道我的選擇了嗎?”趙雲溪自嘲地道,“一開始,我自然是不情願的。可後來,淩親王妃偷偷跟我說了你那個很危險的身份的事。當時我就知道,為了讓你能有更多的籌碼麵對我那個父皇,我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情願,這個時候也隻能認了。”


    “小九,人各有命,你沒必要委屈自己的。”沈熠不忍地道,“若是你父皇執意要殺我,你做這些委屈自己的事也是白搭,這又是何苦呢?你應該是一個獨立的人,不該為了其他人而委屈自己,我也不願看到這種事再一次發生在你身上。”


    “沈熠,我想知道,自始至終,你又沒有抗拒過這樁婚事?我要聽實話。”趙雲溪問道。


    “你應該知道我加冠那天發生的事吧。”沈熠歎了口氣,開始迴憶道,“我剛蘇醒不久,宮裏來了旨意,定下了我們的婚事。那個時候,我確實是很抗拒這樁婚事的,畢竟我們從未見過麵,而且這樁婚事本身就是一場可恥的政治交易,與感情無關。可後來,我娘告訴了我你的事,我覺得我們有些同病相憐,故而對你充滿了好奇。那晚進宮,我們在這裏初次相遇。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雖然有些黑,但我還是看清楚了你當時明亮的笑容,瞬間驚為天人。


    你那天出宮來我家,我們一起看書、喝茶、吃火鍋,度過了一下午很快樂的時光。送你迴宮的時候,我開始期待這樁婚事能夠早些定下來。我後來送你的那些小東西,設計的那些頭飾,都是將你當作我未來的另一半來看待的。截至目前,我仍舊很期待我們的婚約能成真。”


    聽到沈熠真誠的心聲,趙雲溪語氣平淡地道,“有這些話就夠了!我從記事起,這整個皇宮就隻有母後和大皇兄、四皇兄對我好。其他人見到我,要麽愛搭不理,要麽假裝沒瞧見,甚至連那些宮女太監也對我指指點點。我一直不明白,他們明明尊稱我一聲‘九公主殿下’,可對我的態度卻很惡劣。七歲那年的冬天很冷,我那殿裏卻連一個火盆都沒有,晚上經常會被凍醒,跑去跟那些人要時,他們非但不給,還陰陽怪氣地說,像我這種公主,根本不配用。我那時年紀小,氣不過,就哭著說要向父皇告狀,讓父皇懲罰他們。豈知他們聽到我的話後,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說我是不得寵的公主,父皇都懶得見我,才不會管我的死活呢。


    後來,這些話傳到了母後耳中,她命人將那些人全部杖責了一遍,有的甚至當場就死了,剩下的全部被打發去做苦役了。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這深宮裏麵還是有溫情在的,我還是有人關心的。自那之後,母後就把我那殿裏的宮女太監全換了,又時常帶著我出席各種必要的場合,大皇兄和四皇兄也會幫我修理那些欺負我的人。可隨著大皇兄的早薨,母後也得了心病,漸漸地無心管理後宮的事了。而我也漸漸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盡量不給母後添麻煩。


    三個月前,母後告訴我說,我那父皇把我賜婚給了你。可根據我打聽來的消息,你那時的名聲不大好,我想著與其嫁給你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倒不如死了的好,於是就選擇了自盡,結果被人救了。或許是因為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我也想明白了許多事,也就認命了。直到那天晚上在這裏遇見了你。經過簡單的交流後,我覺得你並不想傳聞中那般不堪,隨後又看到了你寫的那些詩稿,對你也生出了一些好奇,甚至可以說是好感。


    再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這麽多年來,你是除了母後、大皇兄和四皇兄之外,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你送了我那麽多東西,我也應該迴饋你對我的好。可你也知道,我拿不出什麽好東西,因而在聽到淩親王妃的話後,這才決定用這種方式報答你。你說我做的是委屈自己的事,可我卻並不這麽覺得。我那個父皇既然已經下了聖旨,想來也不會自己打臉收迴成命。我既然遲早都要嫁給你,而你又不可能一輩子隻娶我一個人,倒不如趁這個機會,既能報答母後和四皇兄對我的照顧,又能賣淩親王府一個人情,還能讓你的處境有所好轉。這是一舉三得的好事,又有什麽委屈的呢。當然了,我也提出了我的條件,那就是要先嫁給你,就算是你日後妻妾成群,而她們也比我高貴,至少在人前,她們還是要叫我一聲‘大娘子’才行。”


    聽完趙雲溪的話,沈熠心裏五味雜陳,遲遲緩不過來。他沒想到趙雲溪在宮裏的生活竟如此艱難,也沒想到趙雲溪之所以甘願“委屈”自己,原來是為了報恩。或許是由於她從小得到的關愛太少了,別人稍微釋放出一絲善意,於她而言都是莫大的恩惠。


    沉默了好久,沈熠走到趙雲溪身邊,很放肆地將她摟在懷裏,低聲道:“小九,我向你保證,一定會讓你父皇和母後風風光光地將你嫁給我,絕對不輸於任何一個‘受寵’的公主。”


    趙雲溪的心微微一顫,默默地點了點頭,任由沈熠抱著。她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跟沈熠說,但在聽到沈熠的承諾後,她決定永遠不再提。誠然,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女子會甘心與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也不例外。可她也清楚地知道,以她的身份和背景,若是不做出犧牲而嫁給沈熠的話,那對沈熠未來的發展絕不是一件好事。


    兩個人就這樣抱了許久,直到月兒在門外提醒沈熠該準備午膳了,兩人才分開了。對於這兩人而言,他們之間的感情或許隻經過了曖昧,沒有經過戀愛。但對於兩個有著相似經曆的靈魂而言,這已經是最適合的結局了。在沈熠的心裏,一段感情中,一見鍾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罷,隻要兩人最終能達到靈魂的共鳴就好了。沈熠與趙雲溪雖然沒有像與趙文秀那樣經曆戀愛的過程,但由於兩人的靈魂早已互相抱團取暖了,他相信兩人也一定能修成正果。


    趁著與趙雲溪分開的那一刹那,沈熠偷偷地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看著她羞紅的臉,像是迴味似的舔了舔嘴唇,壞笑道:“我今天還帶了一本評書,也不知你感不感興趣?要不你先將就著在這裏看會兒,我先去膳房準備吃的,好嗎?”


    “不要,我要陪你去做吃的。”趙雲溪道,“我之前待在我那殿裏的時候也嚐試著做過,可一直做不好,正好今天跟你學學。等我們成親後,我就做飯給你吃,反正在其他方麵我也幫不到你什麽,能做的就隻有這些了。”


    “小九,你這話可就說錯了。你的腦子很聰明,分析局勢很到位,這些都是我比不上的,可千萬不能妄自菲薄。”沈熠反駁道,“再說了,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地方,無論是天生的還是借助各種條件從而實現的,都是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能力,何必自己瞧不起自己。”


    趙雲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雖然你說得很對,但我現在最想做的還是跟你學做飯。”


    “好吧,那我們走吧!”沈熠無奈地笑道。不過這樣也好,他與趙雲溪相處的時間很短,要是能趁著這種機會多多接觸,兩人之間的關係定會更進一步的。


    由於沈熠已經提前讓月兒給膳房的人打過招唿了,因而宮女們早就將各種菜和肉切好了,沈熠隻需要炒一下就行。隻見他走到上次炒菜的那口鐵鍋前,卷起袖子和長袍的下擺,起鍋燒油,邊炒邊為站在一旁觀摩的趙雲溪講解各種菜需要的火候和添加佐料的時機,而趙雲溪則像一個求學若渴的學生一般,認真地聽著沈熠的講解,甚至還說要做筆記。


    沈熠攔住了趙雲溪找筆墨的腳步,笑道:“不用這麽麻煩,你還記得季嬸嗎,就我院裏的廚娘。她手裏有我寫的菜譜,你要是對廚藝感興趣,我迴頭跟她討來,拿給你看就行了。”


    聽到沈熠這麽說,趙雲溪“嗯”了一聲,又聚精會神地觀察著沈熠炒菜時的動作,生怕漏掉什麽細節。那樣子認真極了,倒讓本該專心炒菜的沈熠有些分神,一道菜都被炒焦了。


    這時,月兒敲響了膳房的門,問道:“沈公子,陛下已經到了,娘娘問是否可以傳膳了?”


    “可以了,先把這兩個端過去吧,那個炒焦的千萬別端啊,可不能因為這種小失誤砸了我的招牌。”沈熠指了指灶台上已經裝好盤的兩道菜,漫不經心地吩咐道。


    辛苦了大半個時辰,沈熠和趙雲溪這對未婚夫妻終於做好了八菜一湯。隨著月兒帶人將一道道菜端走,沈熠也終於得到了短暫的休息。而就在他剛放下衣袖的下一刻,鄭霆過來了。他假裝沒看到,自顧自地跟趙雲溪說著悄悄話。


    鄭霆被沈熠氣得不輕,後槽牙都快咬碎了。這個沈熠也太小心眼了些,不就是上次質疑了一下他做的冰酪嗎,何至於記仇到現在。但他也是個傲氣的人,自然不願低頭,於是就跟沈熠杠上了。此刻見到沈熠這般模樣,又當著趙雲溪的麵,他就算是再氣,也不能失了體統。猶豫了片刻,他很有分寸地對趙雲溪施了一禮,強裝和氣地對沈熠道:“沈子爵,陛下召見!”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沈熠看了一眼臉色平靜的趙雲溪,暗自歎息道。按說,趙真應該是知道趙雲溪在膳房的,可他卻沒有提起,也不知在別扭些什麽。他們明明是親生父女,可因為締結父女關係的那個女人,導致父女倆十七年互不問候,這讓沈熠實在想不通。


    “你去吧,我去側殿看一會兒評書。”趙雲溪微笑道。她看出了沈熠的眼神中滿是不解,也不想解釋什麽,反而轉開了話題。反正剛才沈熠炒菜的時候,她已經趁機吃過了,這會兒隻想消消食,才懶得理那個所謂的父皇呢。


    沈熠“嗯”了一聲,在趙雲溪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也不知她說了些什麽,隻見趙雲溪先是一愣,隨後紅點臉點了點頭,她這才十分嘚瑟地跟著鄭霆去了正殿。


    正陽宮正殿內,趙真斜靠在榻上,與秦暮嵐正閑聊著。今日的午膳甚是美味,連他這個素來不貪圖口腹之欲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些。沈熠這小子還真是個怪胎,明明是朝廷勳貴家的公子哥,喜歡吃喝並沒有什麽問題,可要是親自動手做,放眼整個聖朝,這種人也沒幾個。


    “參見陛下、娘娘!”沈熠僵硬地施了一禮,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語氣冷漠地道。


    “免禮!”趙真掃了一眼沈熠,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沈熠,聽說你要求你那院子裏的下人,平日裏見到你都不許下跪,是不是?”


    “欸?”沈熠不明白趙真為何突然要問這個,不禁皺起了眉頭,一臉困惑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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