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泓頭也不迴地離開了,但沈熠看得出來,這個中年男人雖然嘴上說得很淡然,可心裏還是有些失落的。


    柳含煙看著丈夫遠去的背影,輕輕地戳了一下沈熠的額頭,勸道:“你們父子倆就一個德行,有些話娘要是不說,你們就能別扭一輩子。他是你爹,又是個戰場喋血的將軍,這麽多年隻有別人聽他話的份,他何曾跟別人說過軟話。看在娘的麵子上,你就委屈一下,別跟他鬧別扭了,好嗎?”


    沈熠聽到柳含煙這般近似請求的話語,隻得點點頭道:“娘,孩兒知道了,您放心吧!”


    “真是娘的好孩子!說吧,這次要讓娘幫你做什麽事。”柳含煙開心極了。如今這府裏已經很冷清了,她可不願再看到這對父子還那麽生分。


    沈熠遞過一旁的麻將盒子,道:“娘,這是孩兒送給九公主的麻將,您要是下次進宮的話,就托皇後娘娘轉交一下吧。”


    柳含煙看著這個傻兒子,不知該說什麽好,哪有給姑娘家送這種禮物的,隻得再次確認:“你確定是要送麻將給九公主?”


    “是啊,難道不可以嗎?”沈熠有些迷糊,他可沒聽說過不準往宮裏送玩的東西啊。


    柳含煙揉了揉眉心,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道:“娘知道了,東西你先放這吧。”她算是被這傻兒子打敗了,看來還是要靠她這個當娘的出手。


    “娘,孩兒就知道您最好啦。”沈熠嘻嘻笑道。


    “行了,別貧了,去把麻將拿出來吧。”柳含煙道,“娘剛才跟你爹聊起了麻將,他也挺感興趣的,我們一家人一起玩一會兒。雋娘,去煖兒那請老爺迴來吧,就說熠兒要陪他打麻將,過時不候。”


    收到消息的沈泓屁顛屁顛地跑了迴來,陪著自己的妻子兒女打了一下午的麻將。


    晚飯時,一家人一起吃了火鍋,沈泓高興極了,忍不住多喝了兩杯,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娘,我算是明白我為何容易醉酒了。”沈熠看著醉倒的沈泓,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柳含煙也是無語,隻得和沈熠一人攙著一邊,終於成功地將沈泓送迴了房間。


    迴到院裏,沈熠美美地洗了個澡,然後穿著他的卡通睡衣和木拖鞋,晃晃悠悠地上了床。經過昨晚和今天的相處,他覺得沈泓這個便宜老子還是不錯的,更何況他之前還打著沈泓的招牌好好地坑了一迴平陵侯府呢。於情於理,叫他一聲“爹”的都是應該的。


    就在沈熠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身在皇宮的盛帝卻有些睡不著了。上午朝會結束後,他和盧昭聊了許久,從國家大事到衣食住行,最後聊到他們正在喝的茶的時候,盧昭不由得感慨道:“沈熠這小子倒是個怪胎。之前京都一直盛傳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浪蕩子,人們唯恐避之不及。可加冠之後的他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僅會寫詩,會做生意,還搗鼓出了這麽多新奇的東西。最重要的是,這小子的心是熱的,他知道體恤和感恩。”


    “太傅對他的評價不會太高了吧?”盛帝有些驚訝地道。當初賜婚之後,他就派影龍衛調查過沈熠,得知此人就是個紈絝子弟。雖說後來在商賈之道上展露出了不一般的天賦,但終究不是正途,與朝野士子相比,還是落了下乘。


    “陛下,恕老臣直言,您對他的了解還停留在過去,沒有看到現在。”盧昭鄭重地道,“為君者,眼光必須要長遠,要時刻關注身邊的一切變化,萬萬不可被過時的消息蒙蔽聖聽。”


    “多謝太傅教導。”盛帝恭敬地行了一個弟子禮。在他眼中,盧昭甚至比先帝還要重要。他二人既是師徒,又是翁婿,這種複雜的感情,遠超過一般的君臣關係。


    “陛下明白就好。”盧昭很是欣慰地道,“老臣恐怕也教導不了陛下幾年了,趁著今日這個機會,老臣有幾件事想跟我的學生說說,陛下可願意聽?”


    “先生教誨,學生洗耳恭聽。”盛帝的態度很誠懇。


    盧昭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話語,十息過後,他終於說道:“第一,我盛朝雖是以武立國,但還是要以文治國,因此,科舉大事不可不慎;第二,朝廷必須厚待退伍將士,尤其是四境邊軍,千萬不可涼了人心;第三,民生多艱,稅收繁重,陛下還需輕徭薄賦,萬不可激起民變;第四,皇家無小事,九公主出降沈家,代表了皇家的恩典,禮數和規製絕不可缺。”


    “學生謹受教!”盛帝恭敬地拜了一拜。盧昭說的前三條都是事關國計民生的大事,他深為讚同,唯有最後一條,他有些猶疑,但畢竟是先生提出的,作為學生,他也不好拒絕。


    “陛下,老臣有些倦了,這便告退了。”盧昭道。他已經看出來了盛帝在九公主一事上有些舉棋不定,但聰明的他卻不會強求,畢竟是皇家的私事,他一個外人絕對不能摻和太深。


    “太傅慢走,朕會好好考慮的。”盛帝讓身邊的鄭霆送盧昭離開。


    快要走出殿門的時候,盧昭突然迴頭,對盛帝道:“陛下,莫要忽視了沈熠這小子。”


    盛帝沉默著點點頭,既然老太傅千叮嚀萬囑咐,他一定要仔細查查。很快,收到消息的影龍衛四散而出,紛紛開始搜集關於沈熠的消息。


    影龍衛不愧是盛帝最得力的消息來源,僅僅一個下午,就把沈熠這段時間以來做的所有事查了個底朝天。從發明衛生紙、香皂、火鍋、炒菜、炒茶以及女子內衣到經營酒樓、茶樓、青樓和醫館,從第一次進宮在正陽宮側殿寫詩到後來給九公主寫《紅樓夢》,從坑了錢銳、趙鹹和丁洋一大筆錢到後來替曾容脫籍並送她去學醫等,甚至還查到當初的“專利憑證”上,樁樁件件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盛帝一件一件地看過去,心中的驚訝和對沈熠的好奇越來越甚。


    “令狐喆,你怎麽看?”盛帝放下手裏的情報,衝著階下的黑甲將軍問道。


    “迴陛下,此人行事天馬行空,看似不著邊際,實則是有的放矢。尤其是他對上丁洋時,既能扯著鎮國侯的虎皮做大旗,又精準地把握了《盛律》的條款,導致那丁洋隻能吃啞巴虧。依屬下看,此人確實值得關注。”令狐喆道。他是影龍衛的首領,一身武藝深不可測,深得盛帝信任。十四年前,上任首領奉命前往楚國刺探消息,不慎折在了楚國,令狐喆就此上位,用實力向盛帝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如此,那便尋個機會見見。”盛帝道。既然連令狐喆都這麽說,那他一定要親自會會這個沈熠,看看這個讓盧昭和令狐喆都惦記的人究竟有何神奇之處。


    翌日上午,沈熠一家人正打麻將呢,傳旨的太監就到了門口。闔府上下慌裏慌張地接旨謝恩,直到芸兒笑著恭喜沈熠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平民百姓,而是有爵位的人了。


    “娘,這是怎麽迴事?不是爹打了勝仗嗎,封賞怎麽是給孩兒的?”沈熠搞不清楚狀況。


    “傻孩子,你爹如今已經位極人臣,陛下不好再加封賞,因而就把這封賞轉嫁給你了。不過,這樣也好,你爹心裏也輕鬆。”柳含煙笑道,然後心有靈犀地跟沈泓對視了一眼。


    “行了,別想了,快迴去準備謝恩表吧。”沈泓突然有些失落,道,“你如今有了爵位和封地,不久後怕是就要離開家了。”


    “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幹什麽?”柳含煙埋怨道,“再說了,同安縣離京都又不遠,你還怕見不到兒子?”


    “誰說我怕這個?”沈泓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反駁道。


    沈熠也被逗笑了,道:“爹,娘,你們放心,就算以後離開家了,孩兒也會經常迴來看你們的。更何況兩個哥哥和煖兒都在家裏,孩兒也會惦記的。”


    沈泓點了點頭,柳含煙卻默默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要是可以的話,她才不願意一家人分開呢,其樂融融地生活在一起不好嗎?


    沈熠見狀,急忙轉移話題,吩咐芸兒道:“乖丫頭,去找阿財,讓他從庫裏拿一筆錢,今天府裏的人全都有賞;另外,每人再賞一斤茶葉。”


    “是,少爺!”芸兒樂開了花,轉身就走。


    沈熠受爵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京都上層,與鎮國侯府交好的幾家都送來了賀禮,其中就有淩親王府和太傅府。沈熠雖然隻是一個子爵,但畢竟有了身份,不再是平民百姓了,就這一點,就足夠讓同齡人人羨慕了。


    阿財按照沈熠的吩咐,將送禮的人家全部造冊,並相應地迴了一些禮,還附上了一封信、一包茶葉和幾塊香皂以示感激。他知道一個小小的子爵在那些人眼中什麽都不算,他們都是看在鎮國侯的麵子上才來祝賀的。


    如此折騰了兩天,終於消停了。翌日一早,沈熠帶著芸兒和薑姝就出門了。今天他要把自己名下的產業全部檢查一遍,確保一切都可以正常運行。


    沈熠先是通過後門進入了麗人坊,聽聶芝匯報了一下這段時間的經營狀況和遇到的問題,並提出了相應的建議。麗人坊如今已經成為京都女子最心儀的地方,每天都有不少普通人家的女子前來購買內衣和衛生巾,那些大戶人家的千金則選擇了定製,這也一度導致前段時間麗人坊的人手不夠。最終還是聶芝給沈熠寫了信,又買了一批有織染經驗的官奴補充了人手。


    離開麗人坊後,沈熠又去沈氏造紙坊轉了一圈。如今的沈氏造紙坊已經將主業轉到製作衛生紙上麵來了,生意也很興隆。據柳彥說,內府局已經與他們簽訂了契約,要求每月按時供給定額的衛生紙。如此一來,沈氏造紙坊也算是半個皇商了,這倒是意外之喜。沈熠當即宣布造紙坊內所有人這個月的工錢翻倍,下個月則正式執行績效考核;又吩咐柳彥繼續擴大造紙坊的規模,務必確保內府局的需求,反正柳含煙已經把沈氏造紙坊交給他經營了。


    接著,沈熠又去了一趟茗香樓,得知茗香樓如今也遇到了和造紙坊類似的問題。自炒茶風靡京都以後,宮裏也有了需求,可茗香樓每日售出的茶葉都是固定的,而且要根據購買者的照身帖銷售。這樣一來,茗香樓的壓力驟然劇增。沈熠這才意識到自己忽略了最大的客源,於是作出決定,一麵讓常貴擴大茗香樓的生產規模,並大量購進茶葉,保證後續大宗茶葉的炒製和銷售;另一麵讓易茗再去購買一批官奴,由她親自培養。有經驗的最好,沒經驗也沒關係,反正現在能教徒弟的茶師已經很多了,主要是確保這些人可信。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沈熠也餓得不行了,於是直奔望月樓,打算先填飽肚子再視察望月樓的經營情況。


    剛一進門,許沐就迎了上來,道:“東家,您可算是來了,您要是再不來,我可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怎麽迴事?”沈熠看著有些憔悴的許沐,感到有些奇怪。


    “是這樣的。前段時間來了一些自稱是禦廚的人,硬要樓裏的菜譜,我當時拒絕了他們,他們就走了。可誰知這兩天又來了,幾個人每天就點一盤菜,然後聚在一起分析是怎麽做的,下的什麽料,火候如何,就占著那邊的桌子,一盤菜吃一天。”許沐指了指西邊角落的那張桌子,很是委屈地道。


    沈熠也有些無語,但他卻沒放在心上,讓這些人分析去吧,反正沒有含鐵度高的鐵鍋和上好的油,他們就算分析出來了,炒出來的菜估計也不會好吃。當初他可是在花重金並利用自己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托人打造了十來口上好的鐵鍋後才決定在望月樓推廣炒菜的,而且他用的菜籽油可都是利用古法專門榨的,他才不擔心呢。


    “行了,別管他們了,快給我準備點吃的,忙了一上午,餓死我了。”沈熠摸摸肚皮道。


    許沐見沈熠不把這些人放在心上,猜想沈熠已經有了對付他們的方法,也便放下心來,不再焦慮了。


    吃飽喝足之後,沈熠又問了一些望月樓近來經營上的事情,又把餐飲業需要注意的一些細節告訴許沐,讓他多加留意,千萬不可造成意外。安排好一切後,沈熠便準備離開了。


    “東家,他們怎麽處理?”許沐攔住沈熠,指了指那幾個正在吃著一盤菜的人。


    “不用搭理,他們翻不了什麽浪的。”沈熠信心滿滿,“不過,你要小心出內鬼,迴頭叮囑好樓裏的師傅,要是菜譜泄漏出去了,我絕不輕饒。”


    “東家放心,我一定好好盯著。”許沐保證道,又鄭重地施了一禮。


    “好,我相信你,你去忙吧,我先走了,下午還有事。”沈熠道。然後,他帶著芸兒和薑姝離開了望月樓,朝著濟世堂而去。而在他們身後,有兩道人影緊緊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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