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熠憂心忡忡地迴到梧桐院,迎麵便看見了守在院門口的芸兒。


    “少爺……”芸兒察覺到自家少爺有心事,便上前來握住沈熠的手,想安慰安慰他。


    “乖丫頭,怎麽不迴屋裏等著?外麵風這麽大。”沈熠擠出一絲笑容問道。


    “芸兒等少爺呢。季嬸今天做了酸菜魚,可香了。”芸兒咽了咽口水,樣子可愛極了。


    “是嗎?那就去吃飯吧!”沈熠也來了興致。自從來到盛朝之後,他隻信奉一句話——人生在世,唯美食與美女不可辜負也。


    來到膳廳,季嬸早已將飯菜擺上餐桌。晚飯是一頓簡化版的全魚宴,有酸菜魚、清蒸魚、紅燒魚尾、魚頭燉豆腐。而季嬸的廚藝也真不是吹的,在這個缺乏各種佐料的時代,她硬是依靠自己的天賦做出了各種令人聞之即垂涎的美食。


    “季嬸,你不會是廚神下凡吧,這也太香了。”沈熠嚐了一口豆腐,隻覺得鮮嫩爽滑、無比可口,忍不住誇道。前世的他最喜歡這道菜,其做法也很簡單:魚頭清洗幹淨後,稍微醃製片刻,然後起鍋燒油,放入各種佐料炒香,接著倒入冷水,把魚頭放進去,最後用文火慢燉,待魚肉快入味時加入白菜、粉條、鮮豆腐。品嚐魚肉之前先喝上一碗魚湯,一碗下肚,隻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都是少爺教得好。”季嬸道。她的臉上滿是笑容,作為一名專業又純粹的廚娘,她最開心的事就是做好每一頓飯菜,讓吃到自己做的飯菜的人不會失望。


    沈熠又嚐了一口酸菜魚,突然發現薑姝沒在,問道:“姝兒呢?怎麽沒來吃飯?”


    “少爺不是罰薑姐姐不許吃晚飯嗎?”芸兒道。


    “去叫她過來吃飯吧,我開玩笑的話也能當真,我又不是周扒皮。再說了,這麽多菜呢,我們倆也吃不完。”沈熠道,“對了,容兒怎麽也沒來,我也沒罰她啊,真是的!”


    “容兒姐姐想必是害羞。”芸兒邊走邊說。


    半個時辰後,主仆四人酒足飯飽地離開了膳廳。沈熠本不是好酒的人,可今晚吃得盡興,心裏又有些鬱結,便忍不住喝了幾杯,然後他就醉了,被芸兒和薑姝攙迴了臥房。臨睡前,沈熠依稀記得,這酒比較渾濁,甜度也很高,很像是現代的米酒。直到很久之後他才知道,在盛朝,普通百姓竟然連這種濁酒都喝不到。


    盛朝的酒主要有米酒、果酒和配製酒三種。其中,米酒的產量最多,飲用的人數也最多。


    米酒又稱“白酒”,因通常以大米釀造而得名,可分為清酒和濁酒。清酒釀造工藝複雜,時間長、酒精濃度高、甜度低,類似水一般透明,通常作為貢酒進獻給皇帝;濁酒則相反,釀造工藝簡單、時間短、酒精濃度低、甜度高,比較渾濁。因此,盛朝釀造的米酒便以濁酒為主。


    果酒主要指葡萄酒。一開始,盛朝的葡萄酒是西境邊軍從西犰國掠奪過來的。五國停戰之後,盛朝與西犰國加強了文化交流,在邊境和中原地區慢慢興起釀造葡萄酒。尤其在邊境地區,葡萄酒更是受到追捧。


    配製酒是指以米酒為基酒,再配以香料或動植物藥材,經過浸泡、摻兌、蒸煮等方式而成的酒。常見的配製酒有藥酒、節令酒、香料酒、鬆醪酒等。


    一覺睡到大天亮,沈熠起床後先是慢跑了兩圈,吃了個早飯,然後鑽進書房,接著寫書。離進宮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他的書還差一些才能寫完,要盡快趕趕進度。薑姝一大早就跟著周先生學習劍術去了,曾容也躲在自己的屋子裏鑽研慕容平贈她的醫經。


    吃過午飯後,沈熠找到沈懷,又問了一下死士營當時火燒敵軍糧草的相關細節,希望能分析出有用的東西來,可還是失望了。本想再去問問沈母東境有沒有消息傳迴來,可又害怕讓沈母傷心,最終還是忍住了。


    下午的時候,明月郡主的丫鬟彩雲送請柬過來,邀請沈熠四月初三帶著沈煖過府聽戲。沈熠原本想拒絕的,可又想到在趙鹹的事兒上,明月郡主還幫了他一把,理應當麵謝謝她;再加上那天去戶部辦理原翠雲樓的過割手續時,得知有個自稱是王府管家的人給他使絆子,他也想找明月郡主打聽一下,於是便同意了。


    送走彩雲,沈熠便鋪開紙張,開始寫《本草經》。他可是答應了慕容平,等濟世堂修繕好後,他就帶著曾容過去正式拜師。到時候,《本草經》可就算是拜師禮了。


    吃過晚飯後,沈熠又接著寫書,一直到亥時左右。最終還在芸兒的撒嬌下才停下了筆,熄了書房的燈。而接下來的兩天,沈熠則重複著相同的流程:起床—鍛煉—吃早飯—寫書—吃午飯—寫書—吃晚飯,寫書,睡覺。他感覺自己像是個機器人一樣,好在《本草經》已經完成了“上品·玉石部”,勉強可以應付拜師禮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三月三十日,算算日子,沈熠來到盛朝已經一個月零七天了。這天上午,麗人坊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已經裝修好了,請沈熠過去看看。沈熠便帶著芸兒、聶芝和薛含前去查看。裝修的匠人們由於有現成的裝修圖作為參照,他們的工作完成得很好。沈熠當即就結清了尾款,還多給了五十兩作為酬謝。


    聶、薛二人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裝修風格,不由得連連稱讚沈熠的奇思妙想。作為這家店鋪未來的話事人,她們對這家店鋪展現出來的特色非常滿意,再加上即將正式經營的這種名為“內衣”的女子衣物,她們相信這家店鋪一定受到京都女子的追捧。


    這幾天,她們也偷偷地試穿了一下內衣,感覺既貼身又舒服,而且也將自己的身材完美展現了出來,也不知道自家少爺是怎麽生出這種神奇又怪誕的想法的,想想還挺害羞的。


    沈熠卻不知道聶、薛二人的想法,他又仔細地查看了一遍店鋪內必備的各項設施,尤其是關於防火的。又將需要小心的地方細細說了一遍,待確認二人都記住後,這才返迴了侯府。


    “少爺,有您的信!”一迴到梧桐院,阿財就遞過來一封信。


    沈熠掃了一眼,隻見信封上麵寫著“沈公子親啟”,落款為“愚兄方遷”。拆開信一看,原來是方遷惦記著上次說的喝酒的事,於是趁著今日休沐,邀請沈熠去燕歌樓,約定未時中在燕歌樓門前相聚。


    沈熠有些哭笑不得,直道這位方大人是真的有趣。不過,去一趟倒也不是不行,前世的他是沒機會出入這特殊場所,現在有了機會,可不能浪費了。再說了,如今他名下一座青樓,去看看別人家是怎麽經營的,好取長補短。主意一定,沈熠便帶上芸兒和薑姝,駕著馬車,一同前往燕歌樓。


    燕歌樓與聆音樓同處於金環街,但無論是位置還是環境,都遠勝於聆音樓。畢竟是京都第一大青樓,往年的花魁大賽中,曾蟬聯三屆花魁,一度成為青樓界的佳話。


    沈熠到達燕歌樓的時候,方遷早已到了。他今天打扮得很清秀,頗有一股讀書人的儒雅氣息。一見沈熠露麵,他便迎上前來,笑著打了個招唿。接著又看到剛從馬車上下來的芸兒和薑姝,隻覺這二人各有千秋,前者如小家碧玉,溫婉懂事;後者似江湖女俠,英姿颯爽,當即露出一個過來的人微笑,對沈熠道,“沈公子豔福不淺啊,出來喝酒都要帶著家眷。”


    芸兒聞言,當時便紅了臉;薑姝倒還好,隻是默默地與沈熠拉開了一個身位,將懷中的寶劍背到了身後。


    沈熠也不多做解釋,隻是抱拳施了一禮,道:“方大人來得早啊!”


    方遷聞言,沉吟了片刻道,“沈公子,今日乃你我二人私下相交,不必這麽客套。愚兄不才,年長了幾歲,若是沈公子不棄,叫我一聲‘方兄’即可。”


    沈熠愣了愣神,稍一思考便明白了方遷的心思,笑道:“既然如此,那方兄也不必再喚我‘沈公子’了,叫我‘沈老弟’便好!”


    “爽快!”方遷大笑一聲,“愚兄就喜歡跟你這樣的人交朋友,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走吧,我們進去!”


    “方兄請!”沈熠側了側身子道,然後牽著芸兒的手,跟在方遷身後。


    “沈老弟應該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方遷突然道。他可是聽說了不少關於沈熠的“風流事”,最出名的當屬與義泉侯的次子因爭一清倌人發生口角而大打出手,結果從三樓摔了下去。


    沈熠自然聽出了方遷在取笑他,但這都是以前的沈熠幹的,跟現在的他沒有半毛錢關係,便順著方遷的話道:“慚愧!”


    方遷“嗬嗬”一笑,便不再多說,跟著前來帶路的門丁進入了燕歌樓,沈熠帶著芸兒和薑姝緊隨其後。


    剛一進門,便見一名龜奴迎了上來,施了個禮道:“小的見過兩位公子,煩請兩位在這上麵留下各自的姓名!”說罷便遞上兩塊竹牌和一支筆來。


    方遷率先接過筆來,龍飛鳳舞地在一塊竹牌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沈熠見狀,也不多問,便在另一塊竹牌上寫下自己的姓名。


    過了片刻,隻聽得方才那龜奴高聲喊道:“有請方公子、沈公子登堂!”


    “沈老弟請!”方遷道。他走到正堂去,找到了放著自己姓名竹牌的位置,落座之後,點了茶水,又扔出幾兩碎銀打賞了伺候的丫鬟。沈熠也有樣學樣,帶著芸兒和薑姝走到方遷旁邊,在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進行了同樣的操作。


    坐定之後,沈熠掃了一眼周圍,隻見眾人多是錦衣華服,儀表不凡,想必都是勳貴世家的子弟。他們麵帶微笑,任茶水靜置於旁,隻顧癡癡然搖頭晃腦,欣賞簾子後傳來的琵琶曲。正所謂“開簾覺道春風暖,滿壁淋漓白雪聲”。


    一曲奏罷,堂中眾人盡皆高聲喝彩,有的甚至還撒出一遝銀票來。沈熠不由地搖搖頭,都說“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可現在連人都沒見到,就開始撒錢了,真不知是人傻錢多還是燕歌樓找的狗托。


    “沈老弟,可寫詩了?”方遷突然問道。


    “為何要寫詩?”沈熠有些迷惑,放下了茶杯,他正在想這樓的炒茶是怎麽來的呢。


    “沈老弟說笑了,要想見花魁姑娘,沒有詩怎麽成?”方遷道。他也有些迷惑,這沈熠不是青樓常客嗎,怎麽會不知道這一點,於是解釋道,“接下來就到了‘旗樓賽詩’的環節了。我們要各自作詩,然後將其貼到旗樓的影壁上,稍後自會有人將我們寫的詩摘抄下來給花魁姑娘看,若姑娘看上了就會讓我們進去,否則就隻能改天再來了!”


    沈熠有些想罵街,這不是花錢找罪受嗎。但錢已經花出去了,總不能覥著臉去要迴來吧。沉默了片刻後,沈熠道:“無妨,現寫也來得及!”言罷又滿滿地喝了一杯茶,把碟子裏的糕點塞到芸兒手裏,一副要從燕歌樓賺迴來一些的樣子。


    這次輪到方遷沉默了,難道寫詩這麽簡單嗎,他可是憋了好幾天才憋出一首詩來的。


    沈熠向伺候的丫鬟要來紙筆,略微思考了片刻,一邊安慰著自己“竊書不算偷”,一邊寫下了一首《南鄉子·微雨濕流光》:


    “微雨濕流光,芳草年年與恨長。煙鎖鳳樓無限事,茫茫,鸞鏡鴛衾兩斷腸。


    魂夢任悠揚,睡起楊花滿繡床。薄幸不來門半掩,斜陽,負你殘春淚幾行。”


    方遷在一旁看著,默默地將自己寫的詩藏了起來,暗暗想道:“這小子真是個怪物,還真是說作詩就作詩!”


    “方兄,你看看這個還可以嗎?”沈熠吹了吹還沒幹的墨跡,轉頭問道。


    “當然可以了,簡直是神來之作!”方遷不由得稱讚了一聲,“隻是你這字……”


    沈熠摸摸鼻子,神色有些不自然,一臉尷尬地道:“方兄,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說著便邀請方遷同他一起去影壁貼詩。


    “沈老弟先請,我這詩尚需再潤色一番!”方遷急忙道。若是他的詩和沈熠寫的這首詞放一起,一定會被比較得渣都不剩。


    “也好!”沈熠點點頭,拿起“自己”的詩,走向身後的影壁。而方遷趁著沈熠不留意,偷偷地將自己的詩貼到了影壁的另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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