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容,你就是個賠錢貨……”


    “容兒,娘對不起你……”


    “奉旨,曾氏一族,女眷全部沒為官奴……”


    ……


    容兒大叫一聲,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她環顧了一眼四周,發現環境很是陌生。揉了揉有些痛的腦袋,仔細迴想著發生了什麽事。


    “呀,你醒了啊!”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她本想給容兒擦擦臉的。


    “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在這兒?”容兒有些迷糊,她的記憶似乎有些亂。


    “這是西廂房啊,你是姝兒姐姐撿迴來的。”小丫頭道,“你醒了就好了,我去叫芸兒姐姐過來,順便拿薑湯給你。”


    “芸兒姐姐?莫非是東家身邊的那個丫鬟?”容兒陷入了沉思。


    “容兒姑娘……”芸兒抬步走了進來,看了一眼麵色蒼白的容兒,內心有些觸動。


    “芸兒姑娘,我該走了!”容兒一見芸兒,頓時便明白自己在什麽地方了。一想到沈熠,她又有些緊張。


    “急什麽?天色已晚,一會兒就該吃飯了!”芸兒按住了容兒。


    “可是……”容兒還想說些什麽。


    “沒什麽可是的!”芸兒打斷了容兒的話,轉身接過小丫頭端來的薑湯,準備喂給容兒,“喝碗薑湯吧,去去寒!”


    “芸兒姑娘,還是讓我自己來吧!”容兒急忙接過碗,拒絕了芸兒的善意。眼前這姑娘可是東家的貼身丫鬟,伺候她不像話。


    芸兒點點頭:“行,喝完跟我去見少爺,別想偷偷溜走啊!”


    容兒的心思被預判了,她頓時小臉一紅,隻是沉默地喝著薑湯。


    書房內,沈熠本想繼續寫書,可卻一直靜不下心來,腦海中一直浮現著麵色蒼白的容兒躺在床上的樣子。明明還是如花的年紀,明明看起來那麽嬌弱,跳河時怎麽就那麽果決呢?


    “唉,好事難做啊!”沈熠癱坐在椅子上,兩條腿擱在桌子上,一本書蓋在臉上。


    “少爺,容兒姑娘來了!”芸兒打斷了沈熠的有感而發。


    “進來吧!”沈熠坐直了身子。


    “見過東家!”容兒怯生生地道。


    這一幕跟沈熠剛蘇醒時見到的芸兒差不多,他有些恍然,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的芸兒。


    芸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家少爺突然看著自己幹嘛,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沈熠覺得有些好笑,正想調笑兩句,可想到還有個容兒在,於是正色道:“不必拘禮。這院裏講究隨意,這些繁文縟節我不喜歡,你以後也要記得。”


    “是!欸?”原本低著頭的容兒聽到後麵一句,突然抬起頭來,眼神中滿是欣喜。


    “說說你的事兒吧!要想留在府裏,你必須保證你的身世幹淨!”沈熠道。


    “是,東家!”容兒終於露出了笑意。


    “應該叫少爺了,容兒姐姐!”芸兒笑道。她知道自家少爺心腸軟,說什麽“身世清白”的話,不過是編個理由,給容兒一個機會罷了。


    “是,少爺!”容兒趕緊改口,隨即說起了自己的身世。


    容兒本姓曾,其父曾浩,原是鹹寧府最大的藥材商人;其生母溫氏,原是山裏的采藥女。有一年,曾浩來到山裏收購藥材,撞見了年輕貌美的溫氏,又得知溫氏熟悉各類藥材,於是納其為妾。


    婚後不久,溫氏便有了身孕,第二年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曾容,即現在的容兒。也許是因為其父母都熟悉藥材,曾容自小便展現出了強大的天賦,無論是關於藥材的種類、屬性,還是關於藥材的君臣佐使,曾容都了然於心。


    正因如此,曾浩便經常在其他子女麵前誇獎曾容,甚至有一次說,若不是因為曾容是個女兒家,曾家的藥材生意日後就要交給曾容了。或許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庶出的曾容自小便被嫡係的那些兄弟姐妹欺淩,有時候甚至會罵道:“曾容,你就是個賠錢貨……”而其生母由於身份卑微,也不敢與正方爭論。每當女兒受欺負時,溫氏都隻會將曾容摟在懷中,不停地安慰道:“容兒,娘對不起你……”


    曾容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到了十四歲,再有一年,就到了及笄的年齡了。可不知是被人嫁禍,還是曾浩自己的問題,一批運往邊境的藥材出了差錯,一百餘士卒因此喪命。於是,鹹寧府一時風頭無良的藥商曾家一夜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嫡係的男丁全被處死,庶出的則被貶為賤籍;至於女眷,全被沒為官奴。曾容當時由於年紀尚小,輾轉流落到了翠雲樓,從此成了青樓女子。


    聽完曾容的話,沈熠陷入了沉默。這個看起來如此怯懦的姑娘,經曆竟這麽曲折。好像也不止曾容,自己身邊的芸兒和薑姝,身世也很可憐。就連如今做副掌櫃的易茗,也在刑部大牢裏待了好多年。他也不知到底是這個世道的原因,還是人生本就艱難,或許正如他前世讀過的一句詩所說的那樣:“人生易盡朝露曦,世事無常壞陂複。”


    “那你現在還能識別藥材嗎?可會配藥?”沈熠問道。


    “大多數藥材都認識,也會配一些簡單的風寒藥和金瘡藥。”曾容答道。


    “芸兒,去把那邊的藥材拿過來!”沈熠吩咐道,“容兒姑娘,你來辨認一下這些藥材,並說說它們可以配什麽藥?可治何疾?”


    “少爺叫我‘容兒’便好。”曾容道。


    桌子上擺滿了十來味藥材,曾容隻是簡單地看了一眼,便依次說出了名稱、性味、歸經、主治等:


    “此乃白芷。其性溫,味辛。歸肺、脾、胃經,可祛風,燥濕,消腫,止痛。”


    “此乃蒼術。其性溫,味辛、苦。歸脾、胃經,可健脾,燥濕,解鬱,辟穢。”


    “此乃重樓。其性微寒,味苦,有小毒。歸肝經,可清熱解毒,消腫止痛,涼肝定驚。”


    “此乃獨活。其性微溫,味辛、苦。歸腎、膀胱經,可祛風除濕,通痹止痛。”


    “此乃芡實。其性平,味甘、澀。歸脾、腎經,可益腎固精,補脾止瀉,祛濕止帶。”


    “此乃合歡花。其性平,味甘。歸心、肝經,可解鬱安神。”


    ……


    “厲害啊!”沈熠被曾容的這番操作驚到了,忍不住讚歎道。


    曾容長這麽大以來,除了小時候被自己的父親誇獎過,這還是第一次被另一個男人誇呢。她的臉瞬間紅了起來。


    一旁的芸兒瞧見了,忍不住揶揄道:“容兒姐姐,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快看看這堆藥材裏麵有沒有能治臉紅的?”


    “乖丫頭,你忘了你臉紅的時候了?”沈熠也笑道。


    此話一出,芸兒突然想起了前幾天的事,她的臉也紅了起來。一時間,小小的書房中,兩個姑娘都紅著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沈熠在做什麽壞事兒呢。


    “行了,說正事兒!容兒,我再跟你確認一次,你確定要留在侯府嗎?”沈熠正色道。


    “少爺,奴婢決定好了!”曾容的語氣很堅定。


    “那好,一會兒我就寫信給向三娘,讓她找個時間給你辦理轉籍。以後,你就是我鎮國侯府的家奴了。”沈熠道。


    “謝少爺!”曾容笑道。


    “真是個傻姑娘!”沈熠尋思道。“好了,我們先去吃飯吧!季嬸今晚做了火鍋,容兒有口福了。”


    曾容自然也聽說過火鍋,可她卻沒吃過。像她這樣的人,隻要離開青樓,身後就會有人給抓迴去,更不必說是到外麵的酒樓去吃喝。因此聽沈熠說起火鍋,她也很是期待。


    吃飽喝足之後,芸兒帶著曾容去整理房間了。沈熠則迴到書房,寫了一張條子,讓阿財送到聆音樓。至於該怎麽做,這就不是沈熠要操心的事兒了。


    “哎……”沈熠不受控製地歎了一口氣。這個時代就是這麽一言難盡,尤其是那萬惡的戶籍製度,不知讓多少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一輩子都看不到人生的希望。例如曾容,以前是翠雲樓的“花榜”姑娘,看似衣著靚麗,風采動人,可照身帖上顯示的卻是最底層的賤籍;但要是做了家奴,雖然幹的是伺候人的苦差事,可照身帖上顯示的卻是比賤籍高一級的奴籍。


    盛朝雖說是個新的國家,但在很多方麵都承襲了前朝舊製,如中央行政製度、官員品秩製度、戶籍製度等。唯一改變的隻有地方行政區劃,將前朝的州郡縣三級改成了道府縣三級。


    在戶籍管理方麵,一開始,盛律將人們劃分為貴籍、良籍、商籍、奴籍、賤籍五個等級。後來,由於有不少官員家眷也開始經商,於是,盛朝的第四位皇帝宣布取締商籍,將其並入良籍。自此,盛朝的戶籍變成了四個等級,一直延續至今。


    依據盛律,盛朝的貴籍包括朝廷勳貴、大小官員及其子嗣,即士大夫階層;良籍包括農、工、商階層及其子嗣;奴籍包括朝廷罰沒的官奴和私有的家奴及其子嗣;賤籍包括從事特殊行業的人及其子嗣,如青樓女子、優伶藝人、乞丐及俘虜等。被編為賤籍的人社會地位最低,其戶籍世代相傳,非特殊情況下不得改變,不得參加科舉,不能做官,不許購置土地產業,不能和其他戶籍通婚,幾乎是永世不得翻身。


    為了區分和管理各戶籍之人,盛律明文規定,所有的人必須佩戴證明自己身份的憑證。除貴籍外,用於證明其他戶籍之人身份的憑證叫作“照身帖”。照身帖實際上是一枚打磨得光滑細致的竹板,上麵刻有持有者的畫像、姓名、戶籍信息和戶部印鑒。如若沒有照身帖,就會被視為黑戶或間諜,可隨時送交官府,若遇反抗,可就地打殺。


    而用於證明貴籍之人身份的憑證叫作“魚符”,上麵也刻有持有者的畫像、姓名、戶籍信息和戶部印鑒。盛律規定,朝廷勳貴及官員子嗣佩戴銅質魚符,如沈熠,他出門就要佩戴證明自己身份的銅質魚符;三品以下官員佩戴銀質魚符,如唐平,他官拜刑部員外郎,品秩為從五品,每逢大朝會或是參見上官時就要佩戴證明自己身份的銀質魚符;三品及以上官員佩戴金質魚符,如方遷,他如今官拜戶部侍郎,品秩為正三品,每逢上朝或是參見上官時就要佩戴證明自己身份的金質魚符;有爵位的勳貴佩戴玉質魚符,如平陵侯丁勉,請見皇帝時就要佩戴證明自己身份的玉質魚符。若有人既佩戴了玉質魚符,又佩戴了金質或銀質魚符,那此人必定是既有爵位,又有官職,如沈泓,他既有鎮國侯的爵位在身,又官拜征東將軍,品秩為正三品,故而每逢上朝或請見皇帝時就既要佩戴玉質魚符,又要佩戴金質魚符。


    “人為什麽要分三六九等呢?”這個問題反複出現在沈熠的腦海中,尤其是曾容的出現,讓他急切需要一個滿意的答案。可是,他想了好久還是想不明白原因,有些焦躁地來迴走動。


    “少爺,容兒姐姐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您怎麽還沒休息?一會兒還寫書嗎?”芸兒道。她安排好曾容的房間後,又招唿霍進巡查了一圈院子,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便走了進來。


    “不寫了。”沈熠搖搖頭道,“你記一下,讓阿財明天去辦兩件事:第一,去檢查一下之前侯府名下的那家成衣坊裝修得如何了;第二,去問問京都近期有沒有想要交易的醫館,有的話就盡可能盤下來。容兒在鑒別藥材的天賦實在強大,可不能浪費了,正好也給她找些事情做。要是再有個好的先生加以培養,說不準日後還會成為一名女先生呢。”


    盛朝由於連年征戰,受傷的人不計其數。一開始隻有小部分的人處於醫者仁心投身戰場進行救援,後來,更多的醫者被這種善舉所感動,也自發地加入了救援行列。前線的士卒們為了表示他們的敬意,自發地稱這些醫者為先生,意在表明他們和教化子民的夫子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這一尊稱便就此沿襲了下來。然而,由於時代的原因,盛朝至今還沒有出現過一名女先生。因此,沈熠也想借助曾容來改變這一現狀,讓更多的女性逐漸覺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越聖朝當駙馬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半枕江南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半枕江南雪並收藏穿越聖朝當駙馬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