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先生,在下鎮國侯府沈熠,多謝先生剛才維護先祖父的聲譽!”沈熠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躬身向說書先生道。


    “你……你……所言當真?”說書先生萬分驚訝地道。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麵前的人竟是老鎮國公的孫子,這讓他一時間連說話也有些結巴。


    “自然當真!”沈熠笑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還請賜教!”


    “在下楊參,見過少爺。”說書先生施了一禮道。


    “楊先生,在下剛才聽您講述先祖父率軍平叛的故事,有些細節講得跟親身經曆的一樣,難道先生之前投過軍?或者說是先祖父的部下?”沈熠問道。


    “少爺聰慧!”楊參捋了捋胡須道,“實不相瞞,老頭子本是鎮國公麾下的錄事參軍,跟著鎮國公也經曆過幾場大戰。後來,老頭子左腿負了傷,就退伍了。”


    “那您怎麽會在這茶館說書?”沈熠追問道。以他對沈桐的認知,他不相信沈桐會不理會這些受傷將士退伍後的事。


    “此事說來話長!”說書先生長歎了一口氣,有些悲戚地道:“本來鎮國公特許老頭子繼續留在府裏,但當時朝廷下旨說,為了讓因傷退伍的將士安度餘生,將會安排我等迴鄉養老,並以戶為單位分發田地、耕牛和月俸。老頭子心想這倒是一樁好事,於是就迴了老家。豈料第二年,官府就宣布田地和耕牛要開始收錢了,月俸也要停發。老頭子迫於生計,無奈之下,這才來了京都,做了說書先生。”


    “那您怎麽沒迴家裏呢?”沈熠道,“要是您迴來,先祖父一定會很開心的!”


    “老頭子已經是個廢人了,何必再給鎮國公添亂呢!”楊參道,“再說了,老頭子還有一張嘴,養活自己不成問題的!”


    “那您現在一個月能賺多少銀子?”沈熠對於“養活自己”的說法有些懷疑。


    “劉東家是個好心人,老頭子一個月能掙二兩銀子!”楊參道。他的語氣充滿了欣慰,可沈熠的心裏卻有些泛酸。聖朝不知道有多少像楊參這樣的人,他們為了這個國家拋頭顱、灑熱血,臨了卻沒有一個好的結局。想到此處,他不禁又悲又怒:悲的是這些一生保家衛國的將士們退伍後的生活竟如此窘迫,怒的是朝廷對待這些有功之人竟如此涼薄。他們這些人在戰場上,哪一個不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漢,可在退伍後卻連最基本的溫飽問題都無法保證。這一刻,他暗暗下定決心,想著必須要為這些人做點什麽,不僅是為了抒發自己心中的那股憤懣之氣,更是想盡自己的努力,讓這個世界不再那麽冷冰冰的。


    “公子,若是沒有其他事,老頭子便繼續去說書了。”楊參起身道。


    沈熠沉默地點了點頭,目送楊參離開。而當楊參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卻突然道:“楊先生,不知您是否願意來侯府名下的茶樓裏麵說書呢?”


    楊參腳下一停,迴過頭來,笑道:“多謝公子好意,但劉老板待老頭子不薄,因此……”


    “是在下唐突了,先生見諒!”沈熠拱手道。


    “公子客氣了。”楊參頓了頓道,“不過,若是公子需要說書的,老頭子倒是可以偶爾去一趟。當然了,老頭子還可以介紹其他人給公子!”


    “好!那在下先謝過先生了!”沈熠欣喜地道。


    楊參也不多話,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雅間。


    “乖丫頭,我們也走吧!”沈熠落寞地道。自打從楊參的口中得知了那些將士們退伍後的生活,他的心裏就很不是滋味,很想找柳含煙談談。不過在這之前,他還要先去淩親王府接沈煖。


    “好的,少爺!”芸兒也看出來沈熠這會兒心情不好,乖巧地道。


    離開裕和茶館,沈熠發現時間尚早,打算再在街上轉轉,於是帶著芸兒四處閑逛。走到一間名為“百衣閣”的鋪子時,他一臉好奇地問道:“乖丫頭,這裏是賣衣服的地方嗎?”


    “是啊,少爺!”芸兒道,“這家店是專賣女子成衣的,在京都極具盛名,好多權貴世家或大戶人家的女眷都會來這裏選衣服,就連老夫人和四小姐也來這裏買過!”


    “女裝店?”沈熠眉頭一挑,興致勃勃地道。前世的他到死都沒去過女裝店,這次非得長長“見識”不可。


    “走,進去看看!”沈熠看了一眼芸兒,心裏頓時有了想法。


    一進鋪子,沈熠就被眼前五顏六色的衣服迷花了眼。一時間竟辨不清方向,幸好有侍者過來解圍。


    “小女子紅英,見過這位公子,請問您是要為這位姑娘買成衣嗎?”紅英熱情地道。


    “嗯。”沈熠含糊地點頭道。此刻的他突然有些緊張,進門前的氣勢也弱了下去。


    紅英聞言,忙招唿另一名侍者帶著芸兒去挑衣服,而她則帶著沈熠去後堂休息。


    “公子莫怪!敝店規矩:‘若是女客獨自前來,便任由客人挑選;若是有男客陪同,便請男客去後堂等候。’還請公子見諒!”紅英介紹道。


    沈熠自然明白這樣做的目的,也不糾結什麽,隻是吩咐芸兒給柳含煙、沈煖和她自己仔細挑選幾件衣服,這才跟著紅英去了後堂。


    半個時辰後,芸兒捧著幾件成衣來到後堂,說是已經選好了。


    等了許久的沈熠早就等不及了,忙叫芸兒打開看看。


    隻見芸兒給柳含煙和沈煖各選了三件綢衣,隻給自己選了一件棉衣。沈熠卻不滿意,叫來侍者,讓給芸兒也挑兩件綢衣,又把棉衣給退了,這才付了款,帶著衣服朝淩親王府走去。


    在聖朝,下人本是沒有資格穿綢衣的,家境稍好的,會給自家下人穿棉衣;家境一般的,則會給自家下人穿麻衣。但沈熠堅持認為,芸兒作為自己的貼身丫鬟,吃穿用度必須是最好的,隻要不觸犯皇家忌諱,管其他人幹什麽。


    申時末,沈熠帶著芸兒再次來到淩親王府門前,鎮國侯府的馬車早已經候著了。


    不多時,一眾人吵吵嚷嚷地從淩親王府走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紅色長衫的女子,旁邊正是沈煖,其身後跟著一眾丫鬟,蓮兒和彩雲也在其中。


    “三哥,等久了吧!”沈煖早已瞧見了在門口等待的沈熠,滿臉笑意地朝沈熠走來,又向沈熠介紹身邊的年輕女子,“三哥,這位是明月郡主,我的好友!”


    明月郡主名喚趙文秀,乃是淩親王趙烈與王妃獨孤娉婷所生的,排行第三。她生得極為可愛,自小便深受先太後喜愛。三年前及笄時,聖帝親自冊封其為“明月郡主”,並禦賜了京西棲霞山下的一座皇家莊園。


    沈熠掃了明月郡主一眼,麵色平靜地道:“見過郡主殿下!”


    明月郡主審視著沈熠,像是想看出些什麽來。她和沈煖乃是多年的閨中密友,自然知道沈熠以前的事兒。但今天卻在和沈煖的交談中得知,沈熠已經“痛改前非”,再加上彩雲和蓮兒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描述沈熠扶沈煖下馬車時的樣子,更加引起了她的好奇心,這才堅持要求送沈煖出府,想借機看看沈熠。


    沈熠被明月郡主盯得發毛,撇了撇嘴道:“郡主有事兒賜教?”


    明月郡主這才反應過來,忙道:“不敢,隻是聽煖兒提起了你,心裏好奇,這才想仔細瞧瞧是何方神聖!”


    沈熠自然聽出來了明月郡主話中的嘲諷之意,卻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可要讓郡主失望了!”說罷,他牽起沈煖的手,徑直上了馬車。


    酉時中,沈熠等人終於迴到了鎮國侯府。他拿上從百衣閣買的衣服,與沈煖一同去見了柳含煙。


    “娘,這是孩兒和芸兒給您挑的衣服,您看看合不合身。”沈熠道,“對了,這幾件是給煖兒的!”


    柳含煙伸手接過,臉上流露出無盡的笑意。這個兒子現在越來越懂事了,上能孝順母親,中能關心妹妹,下能體恤下人,這正是她心目中自己的孩子該有的樣子。


    “那娘就謝謝熠兒的一番心意了!”柳含煙欣慰地笑道。


    “是孩兒借花獻佛了!買衣服的錢,可都是娘給的!”沈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娘也開心!”柳含煙道,“煖兒,快謝謝你三哥!”


    沈煖俏皮地向沈熠施了一個福禮道:“多謝三哥!”


    沈熠摸了摸沈煖的小腦袋,溫柔地說道:“煖兒,不必客氣!”


    隨後,沈熠和沈煖兄妹二人又陪著柳含煙說了會兒話。沈煖表示有些累,便迴了自己的院子,沈熠也吩咐芸兒先迴去準備晚飯,自己還有事要和柳含煙講。


    “熠兒,你還好吧?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柳含煙早就發現沈熠有些不對勁兒,又見沈熠把芸兒也支開了,於是問道。


    沈熠沉默了片刻,隨即道:“娘,您之前可曾聽父親說起過東境那些退伍的將士是如何生活的嗎?”


    “沒有,而且這些事你爹也不會跟娘說的,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了?”柳含煙搖搖頭道。


    沈熠盡可能心情平和地將今日遇到楊參的事說了一遍,最後,他痛心疾首地道:“娘,您說朝中那些人到底怎麽想的?這些將士明明都是有功於社稷的,朝廷為什麽就不能好好地待他們呢?”


    柳含煙有些驚疑地看向沈熠,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沈熠見柳含煙不說話,這才意識到他剛才太激動了。方才那番話若是傳了出去,定會被有心人大做文章,於是忙道:“娘,孩兒失言了,請娘恕罪!”


    這一次,柳含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動容地道:“娘的熠兒長大了,考慮的也不再隻有自己了!”


    沈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鄭重地道:“娘,孩兒決定正式從商了!先開一家酒樓,主打火鍋和炒菜;然後開一家茶樓,推廣炒茶。至於那個衛生紙的生意,就聽天由命吧!”


    “熠兒決定了就好,娘一定全力支持你!”柳含煙道,“火鍋和炒菜娘都吃過,味道非常不錯,若是問世的話,生意一定會不錯;至於你說的那個‘炒茶’,娘從未聽過,不好判斷。罷了,既然你都提出來了,想來也有信心,就去做吧!”


    言罷,柳含煙徑直走進內室,拿來了一隻錦盒,遞給沈熠。


    沈熠一臉困惑地打開錦盒,隻見裏麵放著竟是兩枚顏色相同、紋理各異的玉佩,他不禁疑惑地道:“娘,這是……”


    “這是掌管侯府產業的信物,紋著酒壺的是酒樓的,紋著茶葉的是茶樓的。”柳含煙解釋道,“娘之前還擔心自己年紀大了,家裏的產業以後無人掌管。如今你既然有了經商的想法,娘今天就把它們都交給你了,你也不用再重新開店了!”


    沈熠有些猶豫,片刻後,他鄭重地向柳含煙行了一禮道:“孩兒多謝娘的信任,一定會將這兩處產業經營得風風火火的!”


    “傻孩子,你是娘的兒子,娘不信任你還能信任誰?”柳含煙笑道,“酒樓的掌櫃的原是你爹麾下的錢糧官,名叫許沐,為人勤懇老實;茶樓的掌櫃的是娘親自栽培的,名叫常貴,這些年也還算本分。你拿著這兩枚玉佩去接手,他們自然會明白娘的意思,也會好好配合你的!”


    “孩兒明白了!”沈熠道。有了柳含煙的“讚助”,再加上自己手中的火鍋、炒菜和炒茶工藝,他相信自己日後一定會成為聖朝第一商人。不過在這之前,他還需要先去戶部辦理過割手續,這樣才能名正言順地經營這兩處產業。而且,他要想辦法搞一份關於炒菜、火鍋和炒茶專利憑證。作為一名現代人,他深知專利的重要性。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芸兒那丫頭估計也等著急了,你快迴去吧!”柳含煙道。


    “好的,娘,那您早些歇息吧!”沈熠道。他看了看屋外,發現已經入夜了。


    剛出紫竹院,沈熠就就看到芸兒在門外等候。他看了看這丫頭,覺得很溫暖。


    “來了怎麽不進去?”沈熠上前握住芸兒的手,隻覺得異常冰涼,不免有些心疼地道。


    “奴婢看您在和夫人說話,沒敢進去打擾!”芸兒低著頭道。


    “真是個傻丫頭,走吧,迴去吃飯!”沈熠緊緊地握著芸兒的手,溫柔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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