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公清了一下嗓子,展開手中的卷軸,尖聲道:“門下:‘朝廷待士之恩,莫重於褒賜;人子報親之至,莫切於顯揚。’鎮國侯沈泓鎮守邊境,勞苦功高,忠心可嘉。今聞其三子沈熠天賦英姿,年已加冠,適婚娶之時;又有九公主性情溫厚,品貌出眾,值待字閨中。為彰天恩,特賜九公主出降沈熠。另賜沈熠蟠龍玉佩一枚,金銀器物若幹。主者施行。開文十年三月一日。”


    宣讀完畢,陳公公將聖旨遞到沈熠麵前:“沈熠,還不接旨謝恩?”


    沈熠神情呆滯地接過聖旨。他有些搞不清楚狀況,自己怎麽莫名其妙地就要被成親了。


    陳公公見狀,極為不悅地冷哼了一聲。像沈熠這種身份的世家子弟,他可是見過不少了。可像他這樣失禮的世家子弟,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柳含煙留意到了陳公公的神情,及時解圍道:“熠兒,快說‘謝陛下隆恩!’”


    “謝陛下隆恩!”沈熠僵硬地道,又被柳含煙按著磕了個頭。


    陳公公的臉色這才好了起來,笑嗬嗬地對柳含煙道:“咱家恭喜貞靜夫人了!”


    柳含煙忙從袖中掏出兩張銀票,旁若無人地塞給陳公公道:“有勞陳公公了!”


    陳公公低頭瞥了一眼手裏的銀票麵額,立馬諂媚地笑道:“多謝貞靜夫人了!如今旨意已經傳達,咱家還要迴宮複旨,就不叨擾了!”


    “也好,那我送送陳公公!”柳含煙也笑道。


    一眾人笑著離開了前廳,隻有沈熠站在原地發呆。前世的他光棍一個,沒想到魂穿之後,對這個世界還一知半解時,突然就被告知要成親了,這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送走陳公公後,柳含煙獨自迴到了正廳,見沈熠還愣在原地不動,隻道是賜婚一事太過突然,沈熠一時沒有準備,於是輕咳了一聲道:“熠兒,想什麽呢?”


    沈熠聞言,終於清醒過來了,苦笑道:“娘,孩兒能拒絕這門親事嗎?我年紀還小,不想成親。更何況兩個哥哥都還沒成家,我這個老幺卻搶先了,傳出去不好聽!”


    柳含煙沒好氣地給了沈熠一個白眼,指了指一旁的賜禮道:“此乃皇家賜婚,豈是你說拒絕就能拒絕的?再說了,陛下已經下了旨,你也接了旨,要是現在拒絕,那可就是抗旨之罪,我們全家都要掉腦袋的。”


    沈熠撇了撇嘴,很是不滿地道:“這皇帝好端端地,怎麽就想起賜婚來了?這不是為難人嗎?”


    柳含煙也知道這事有些荒唐,可她卻無計可施,眼見沈熠這般不滿,擔心他會做出傻事,隻得詳細地跟他說明了前因後果。


    原來,此事還要追溯到宿主的冠禮儀式上。那天,由於宿主不慎從台階上摔了下來,陷入昏迷,冠禮儀式隻得草草結束。鎮國侯府上下急忙將宿主送迴府中,並請太醫為其診治。豈料夜間宮中來人,將出席宿主冠禮儀式的沈泓與沈燁一並召入宮中議事,但兩人卻再也沒有迴府。原來是位於聖朝東麵的薑國私自撕毀五國停戰國書,揮師西進,連下東境三城。聖帝震怒之下,於是令此前一直鎮守東境的沈氏父子連夜趕赴前線,主持東境戰事。可此時宿主還在昏迷,東境戰事又急如水火,聖帝擔心沈泓因憂心沈熠的傷勢而無法全心主持東境戰事,於是與沈泓做了筆“交易”:其一,派遣禦醫為宿主診治,所需藥材皆由宮裏提供;其二,為宿主賜婚皇家公主,任由沈家挑選。如此一來,宿主也算得上是半個皇家中人了,即便發生什麽意外,自有宗正寺負責其“身後之事”。此計一舉兩得,既可以安撫沈泓擔心兒子的心,又可以拉攏鎮國侯府繼續效忠。


    眼見聖帝如此表態,沈泓隻得領旨謝恩,帶著大兒子沈燁及數百名親衛連夜出發,趕赴東境。而聖帝則在翌日早朝當場頒布了兩道聖旨:一道發往兵部與戶部,責令兩部立即籌集兵馬糧草,不日運往東境,全力支援東境戰事;另一道則發往宗正寺與鎮國侯府,令宗正寺準備好記錄適婚公主們身世及畫像的名冊,然後送往鎮國侯府,交由貞靜夫人柳含煙挑選兒媳婦。


    接到聖旨後,兵、戶兩部絲毫不敢耽擱,很快,沉寂了十年的國家機器立即便動起來了。而鎮國侯府這邊,接到聖旨的柳含煙雖然也覺得此事荒唐至極,怎奈皇命難違,隻得從宗正寺送來的名單中挑選。權衡之後,最終選擇了容貌出眾但身世一般的九公主。


    聽完柳含煙的這番解釋,沈熠驚訝地張了張嘴,很想吐槽兩句。可這事的槽點實在太多,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在他看來,聖帝這事做得也太荒唐了。作為一國之君,竟然用自己的女兒當籌碼,與自己的臣子做生意,這世上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可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他也無法改變。


    “娘,您跟我說說那個九公主的事吧,她該不會是個驕縱慣了的人吧?”沈熠很是擔憂地道。


    柳含煙臉色一僵,像是有些為難,遲疑了片刻,最終緩緩道來。


    十八年前,聖帝尚是太子時,有一名特別寵愛的側妃,封號為“雲昭訓”。這雲昭訓自打入東宮以來便獨得恩寵,勢頭一度超過了當時的太子妃秦暮嵐,也就是如今的皇後。當時甚至有傳言,聖帝有改立太子妃的想法,隻是皇後的背景太硬,再加上先皇堅決反對,此事才不了了之。


    一年後,雲昭訓生下了一個女兒,即如今的九公主。隻是,不知是雲昭訓紅顏薄命還是有其他原因,她在誕下九公主後不到一個月便薨了。聖帝偏執地認為是九公主克死了雲昭訓,於是決定此後再也不見九公主。可憐的九公主自打一出生就和孤兒沒什麽區別,幸好皇後心地善良,見九公主這麽小就沒了母親,選擇將九公主養在膝下,九公主這才得以長大成人。而聖帝也因對雲昭訓早薨一事感到傷懷,於是自請巡視北境。也正是在北境,他見到了因戰爭而導致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的悲慘場麵,這才奠定了他登基後放下身段,決定與周邊諸國簽訂停戰國書、讓百姓休養生息的國策。


    一晃十七年過去了,按慣例,九公主兩年前就應該舉行笄禮儀式了,可由於自小不受聖帝重視,後宮上下誰也不敢提起此事。直到如今,九公主依舊頂著個小名住在冷宮附近的“慳德殿”裏。雖然頂著公主的名號,可身邊卻沒幾個侍奉的人。這麽多年來,也就隻有皇後與四皇子趙宸還把她當公主看,宮裏其他的皇室子弟乃至宮女太監,對她都是冷眼待之,甚至唯恐避之不及。


    聽到此處,沈熠陷入了沉默。他從未想過,一個“堂堂”的公主殿下,身世竟這般可憐。他突然有些心疼自己的這個“未婚妻”了。


    柳含煙見沈熠不說話,隻道是沈熠對九公主的身份不滿意,於是勸慰道:“熠兒,九公主雖說不受陛下重視,但總歸是皇家血脈,你即使再不滿意,麵上也不能表現出來。娘之前在皇後娘娘那裏也曾見過九公主幾麵,是個容貌端莊、性子溫和的人,絕對適合過日子!”


    沈熠聞言,知道柳含煙是誤會了,笑道:“娘,您多慮了,孩兒不是不滿意,隻是有些心疼九公主。雖說她是皇家子女,可這些年來連一絲父慈母愛都沒有體會到。哪像孩兒,雖然不及兩個哥哥有出息,但上有爹娘的疼愛,下有哥哥妹妹的體諒,這麽多年來衣食無憂、吃穿不愁。即便是在外麵闖了禍,都有爹和娘處理。要是以後我們真的成親了,孩兒一定要好好地對待九公主。”


    柳含煙聽到沈熠的話,愣了片刻,像是從未想到過沈熠會說出這番話來,於是假意撫著心口,取笑道:“民間常說:‘娶了媳婦忘了娘’,你這還沒成親呢,就想著成親後的事了,娘心疼啊!”


    “哪有,孩兒隻是覺得,九公主是皇家子女,下嫁給我們沈家,我們也隻能好好待她了!”沈熠反駁道,“再說了,她隻是個被冷落的公主,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公主病’,隻要我們好好待她,她也不會給我們擺架子的。”


    “住口!越說越不像話了!還‘公主病’,這話要是傳到宮裏,當心你的皮!”柳含煙斥道。


    “是,孩兒失言了,母親恕罪!”沈熠急忙起身,恭敬地施了一禮道。


    “熠兒,你記住,事關皇家無小事,一個不小心便會惹上大麻煩。”柳含煙鄭重地叮囑道,“我們沈家從你爺爺起就權勢過重,因而你爹承爵後才會自請降爵;如今好不容易消停下來,可又遇上陛下賜婚這件事,娘又不能抗旨,隻得替你選了背景一般的九公主,你明白娘的意思嗎?”


    沈熠仔細想了想,這才明白其中的曲折,肅然道:“孩兒明白了!”


    宿主的祖父爵封鎮國公,雖說已經謝世,可名聲響徹五國;父親和大哥又常年鎮守東境,有的是兵權和聲望;二哥雖說是禮部侍郎,影響不到朝局,但在地方上任知縣時政績顯著,深受朝野讚譽;母親出身國公巷的柳家,外祖父又是曾經的禦史大夫,朝中盡是門生故吏。鑒於這些因素,沈家本就樹大招風,如今又遇到東境戰事,聖帝隻能選擇以賜婚一事來拉攏沈家,可誰又能保證這不是他對沈家又一次的試探呢?


    “好了,帶上聖旨和這些賞賜迴去吧。”柳含煙道,“後天早上讓芸兒好好地給你整理一下儀容,禦賜的蟠龍玉佩也要戴上,晚上隨娘進宮,皇後娘娘要見你,可千萬別失了禮數!”


    “後天?後天不是娘的生辰嗎,孩兒還想為您準備一份特別的生辰賀禮呢。”沈熠道,“再說了,皇後娘娘見我幹嘛?”


    “當然是因為九公主與你的婚事了。”柳含煙道,“九公主這些年養在皇後娘娘膝下,視同嫡公主,如今許了婚事給你,皇後娘娘自然是要見你的,這是規矩!至於娘的生辰,不過是個零壽,不必大費心思,心意到了就行了!”


    沈熠隻得點點頭,和芸兒一起帶著賞賜迴了梧桐院。一進院門,沈熠便吩咐阿財去準備一些東西,後天早晨自己要用。


    時間一晃便來到了聖曆三月三日,這天正是柳含煙的四十一歲生辰。卯時剛過,芸兒便叫醒了沈熠。


    “乖丫頭,別吵,讓我再睡會兒!”沈熠翻了翻身,又將被子捂得更嚴實了些。


    “不行啊,少爺!您昨晚不是說,今天要早點起床為夫人準備生辰賀禮嗎?”芸兒道。


    聽到這話,沈熠頓時清醒了,急忙起床,在芸兒的幫助下洗漱完畢,急匆匆地走向廚房。


    “少爺,您要的東西阿財管事都放在這裏了。”一進廚房,季嬸就迎上來道。


    沈熠“嗯”了一聲,點點頭道:“對了,季嬸,菜譜我已經寫好了,記得跟乖丫頭去拿!”


    “多謝少爺!”季嬸微微一拜,接著道,“不知少爺今天要做什麽好吃的?奴婢也想學。”


    “好啊,今天要做的這東西很簡單,你一定學得會!”沈熠道。看得出來,季嬸還真是喜歡做菜。


    “那就多謝少爺了,奴婢一定好好學!”季嬸開心地笑道。


    “乖丫頭,你去叫阿財過來燒火。”沈熠對芸兒道。按說,燒火這種事本來不該由阿財做的,但如今在這梧桐院中,沈熠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再加上阿財辦事盡職盡責,沈熠很是信任。


    “這種事奴婢也可以做的,不用叫阿財管事!”芸兒偏著小腦袋道。


    “那可不行,這麽漂亮的手,要是不小心被燙傷了,我可是會心疼的!”沈熠抓著芸兒的手,壞笑道,“再說了,阿財皮糙肉厚的,要是不讓他來燒火,那才是浪費了好苗子呢!”


    “少爺……”芸兒俏臉一紅,匆忙跑出了廚房,將沈熠的話傳達給了阿財。


    得知要讓自己來燒火,阿財雖然覺得驚訝,但也沒多問什麽,徑直來到廚房,按照沈熠的要求開始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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