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狼煙漸起,殘垣幾經廝殺,隻見那古城四麵黑壓壓的全是攻城的突厥士卒,他們身披甲胄,手持彎刀,前赴後繼般向城牆衝去,仿佛被激怒的野獸,絲毫不顧及唐軍的箭矢和弩槍。


    “殺!殺死狡詐的唐人!把賀麗公主救迴來!”


    “為了我們草原上最美麗的金狼,去把唐人都殺光!”


    “這古城殘破不堪!唐軍定然不能久持!勇士們!加快進攻!”


    幾陣軍令唿喊,雲梯衝車,紛紛闖出陣來,其後跟著上萬名前鋒攻城士卒,向著殘破不堪的古城衝鋒而來。


    ....


    北漠黃沙,蒼茫天涯,陣陣腥風撲麵刮來,可此刻的守城將士早已感覺不到那烈風的唿嘯,古城四麵被圍,來者不下七八萬,而這城池陳舊殘破,護牆不住五丈,城垛羸弱四處皆是破綻。隻見五千唐軍身著殷紅鎧甲,頭戴翎羽精鐵頭盔,利劍在手,身軀佇立,活活用自己的胸膛築起了古城上一道又一道的防線。大唐李字旗,傲然立在每一個城頭,每一寸古城的黃土上。


    “報!!!”南門城上,一副將闊步奔來,朗聲道,“突厥西門東門北門的三輪攻勢漸弱,將士們雖有死傷,可他們的前軍精銳也受了重創!”


    “除了南門的突厥,其餘三門看來都是弱旅。”李承乾身著龍紋鎧甲,頭頂主帥金盔,肩頭蛟龍沉首而護,虎賁淩雲圖案著於胸前,便似一山嶽巒峰般立在城頭之上。這男子眉目一凜,喝道,“叫秦灼和一夢死守西北東三門,弩炮隻打敵軍攻城第三輪的精銳,其餘時候不得亂發。”


    “這如何使得?!”那副將大驚,“將軍!若是隻打第三輪的敵軍,將士們恐怕吃緊啊!”


    “現在死傷如何?”李承乾眉色一沉,問道。


    “縱然仗著強弓硬弩守城器械,這突厥便似發瘋一般連番衝擊各門,我軍死傷也不下一千餘人!”副將焦急道,“這才不到半個時辰,怕是不能久持啊!”


    “弩炮數量有限,若是陣陣都發的確可以抵禦突厥一時,可你看!”李承乾抬手指著南門黑壓壓的突厥軍陣,堅定道“他們每次攻城都以三輪為數,這半個時辰連續衝了九陣。往往前兩輪多是弱旅新兵,而第三輪才是那精銳勇士。若是我們每次都能抵禦住前輪進攻,集中弩炮火力,專打第三輪的精銳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連,便是打蛇打七寸,斬頭斷首,如此這般!他們的三輪攻勢就當然無存,看似我們前兩輪要付出更多代價,可長遠來看,卻能守的更穩妥。”


    “原來如此....將軍英明!”那副將看了片刻,也明白其中精髓,趕忙領了將領向其他各門奔去,“將軍有令!弩炮集中火力,隻打對方第三輪精銳!”


    片刻,軍令傳至四門,擂鼓震天,隻見那西門的突厥敵軍又黑壓壓般攻了上來,城頭奮戰唐軍的士卒們立馬彎弓張弩,手握長槍利劍,屏住唿吸等著突厥人逼近。


    “突厥賊人來了!將士們!守住古城便是守住邊關!為了剛剛戰死的弟兄!一步也不能退!李字旗不倒,大唐永存!”


    “大唐永存!!!”片刻眾人振臂高唿,皆是沉眉怒目,緊緊攥著拳頭等候下一輪敵人的衝擊。


    “秦將軍!你看,那一隊人馬似乎有突厥的千夫長和萬夫長!”一士卒舉目看了片刻,迴頭稟道。


    “來的好!!!”隻見城頭那銀甲壯漢笑了笑,索性褪去半邊戰袍,露出粗壯臂膀,他手持旗幟般粗細長矛,掂量片刻,雙足力沉,暴喝一聲,頃刻闊臂送出“突厥賊兒!看矛!”眨眼,那長矛破空駭人,力存千鈞,嗖的一聲插入突厥陣中,刹那黃沙漫起,塵土飛揚,長矛先穿過兩名千夫長的胸膛,又把一名萬夫長射下馬來,最後連連透過人群,釘死十人後才緩緩落入那黃土之中。


    “秦將軍!秦將軍!秦將軍!!!”城頭上頓時響起陣陣軍鼓,以及將士們的呐喊聲。


    “我們身後是邊關,是父母妻兒,是大唐!”秦灼朗聲喝罷,環視四周傷痕累累的士卒,還有地上早已沉沉睡著的弟兄,“今日就是戰死,也不能退!”


    “寧死不退!!!”士卒們被秦灼這一矛之威深深震撼,當下士氣高昂,各個摩拳擦掌隻等城下突厥賊子攻來。


    這突厥頭陣還未進入弓弩範圍,秦灼單臂獨矛,踏地送出,一百五十步外連斃十人,駭得突厥陣中心驚膽戰,四下皆議論紛紛,指著城頭那虎將不知到底如何為之。


    “秦將軍!”一士卒奔來,報道,“李將軍有令,弩炮隻打每一陣第三輪突厥精銳。”


    “嗯...”秦灼沉眉看了看突厥的陣勢,不免點頭,“將軍果然精通兵陣韜略,每陣第三輪均是突厥的百夫長和十夫長,戰力勇猛,這一計可謂打虎頭斷龍尾!”


    “還有一百步!”弓弩傳令兵高聲喝道,“上箭!!!”


    “聽我號令!敵眾我寡,箭矢盡量做到彈無虛發。”秦灼單臂揚起,心中暗暗念著,“八十步...”


    “五十步了!將軍!”傳令兵又高聲喝道。


    “跟著我!!!”隻見秦灼虎目一瞪,再也按耐不住,迴頭又取了兩隻長矛,暴喝道,“放箭!!!”言罷,故技重施,氣勁灌足雙臂,一手一隻鐵矛,頃刻間連連送出,隻把那頭陣的突厥鐵甲刺了個人仰馬翻。


    縱然如此,不出片刻,那突厥頭陣千餘士卒已然立梁架梯,爭先恐後般湧了上來,此刻低眉掃去,西門下雖然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箭矢殘骸無數,可依然有前赴後繼的突厥人攻殺上來。


    頃刻間,城垛上殺聲震天,唐軍所有士卒不分前軍後軍,哨探副將,盡皆握起隨身佩刀投入這壯烈的戰事中,一人看著多年的兄弟慘死,當真紅了眼,甩開戰盔,起身又搶過一把彎刀,徑直對著五六名突厥人衝了過了。更有人雖然腹背受敵,身中數刀,卻依然揮刀向前豪不退縮,直到自己拚盡全力砍殺了最後一名敵軍,這才看著身旁那傲然而立的軍旗沉沉倒下。


    “守住!!!殺光這些畜生!”


    “個娘老子的!來啊!”


    “啊啊啊!!!!”


    “西門兩翼的城垛較弱,叫上兩百多個弟兄去支援!”秦灼一槍刺死兩名攻城士卒,迴身大喝道,“西門中央暫時守得住!兩翼若是破了就全完了!萬雲,賀同!”


    “在!!!”廝殺間,兩名小將從七八名突厥人中殺將出來,他們一手執刀一手握槍,早已殺的血染鎧甲,披頭散發。


    “你二人各領一百弟兄,一人去西門左翼,一人去西門右翼。”秦灼悶哼一聲,從三具屍體中拔出長槍,焦急道,“速去!兩翼有失,西門不存!”


    兩小將對視一眼,明白此間利害,趕忙點頭領命,各自帶著百餘士卒奔赴而去。


    “好!接著來吧!狗東西!”秦灼言罷,迴身過去,隻見三名突厥壯漢爬上了城牆,衝著自己幾步奔來,“來的好!”


    言罷,秦灼雙臂一震,抖開鐵槍迎了上去。


    ....


    “長孫大人!!!東門的敵軍暫退!”幾名副將喘著粗氣,抹去麵上鮮血,稟道。


    “師兄那裏如何?!”長孫一夢冷眉素頰,單手一緊,從屍體上拔出長劍,片刻烈風拂麵幾縷青絲飄揚而起,徒增沙場幾分冷意,“南門和西門都吃緊,這兒的敵軍是那青格裏的守軍,似乎不是精銳,猛攻的十幾陣都堪堪如此。”


    “西門是突厥左王斑雲的精銳,南門卻是那右王托納的部族。”副將如實答道。


    “左右王麽?”長孫一夢沉眉思索,“看來隻有北門和東門不是主力,突厥如此布陣,卻是把我們西南兩麵的歸路都堵死了,卡住了我們的咽喉。”


    “大人!你看!”幾語未完,另一人抬手指去,隻見黑壓壓的突厥部隊又衝出陣來,向著東門進發,勢頭不下萬餘。


    “該死的...”長孫一夢長劍一抖,幾步走到城垛前,“這麽下去不是個頭...我方傷亡如何?”


    “迴大人。”那副將也是皺眉片刻,才如實道,“這十幾陣守下來...怕是...怕是有快三千了....”


    “東門尚且如此,南門肯定更吃緊,你速帶五百人去南門!”女子堅定道。


    “如何使得?!東門也就一千守軍,若是再調五百...”副將聞言大驚。


    “傷亡三千,南門所剩隻怕也不足五百,四門被破是遲早的事,便是用師兄的策略集中弩炮射住敵人陣腳,也這是杯水車薪。”長孫一夢望著麵前黑壓壓的突厥軍陣,眉色死沉,“別廢話了,趕緊去,隻要師兄那路不破,大唐軍魂就還在。”


    “....”那副將聞言跪倒在地,雙拳一抱,憤然道,“喏....大人保重!”


    女子默默點頭,淡然般看著麵前敵軍逼近,片刻何卻是輕抹一笑,“師兄啊,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迴將軍府...”


    此刻此間,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古城四門又響起呐喊之音,殺聲破天,長槍冷刃,寒意凜凜。


    三十裏外,一路人馬正緩緩行在丘林間。


    “川兒。”蕭衍迴頭看去,隻見遠方一個拳頭大小的城上升起朵朵黑煙,便是幾十裏開外也能聽到模糊般的殺聲,“不知道他們還能堅持多久...”


    “這一路行去,是那將軍府下幾個門派的駐紮之地。”李川兒策馬行著,也不迴頭再看,“阿柔被令狐安然引開,此刻我也沒有什麽擔憂。”她說著,不禁看了眼身邊女子,“倒是這丫頭該如何...”


    說著,蕭衍也轉頭看著啞兒,低聲問道,“丫頭,怕麽?”


    啞兒堅定搖頭,似乎這一路北上,膽子大了許多,“我從離開長安就知道,你們是出征沙場,最壞的打算我早已做好...隻要能跟在你身邊,便安好...”烈風吹的女子秀目半閉,可她依然抬手遮起雙眉,認真打量著身旁男子,似怕哪一陣風太大了,便讓這個熟悉麵孔消失在了黃沙中。


    “籲!!!”陸展雙行在最前,忽然眼前一晃,唐突般現出一個人影,“何人?!”


    “怎麽展雙?”楚羽生催馬趕來,好奇道,“怎麽停下來了?”


    “我剛剛似乎看見麵有個人影...”陸展雙有些不解,莫非是自己眼花,還是戰事膠著這幾日神經繃得太緊。


    “嗬!你陸展雙還能看錯?”楚羽生打趣道,“看來這幾日的情形的確兇險,倒是讓你勞累了。”後者聞言也不答話,隻覺剛剛明明有一人影晃過。


    “我小徒孫呢?!”


    二人問答間,身後卻響起一冰冷的人言,隻把楚羽生和陸展雙都驚的背脊一涼,二者趕忙迴過頭去,瞪目打量。


    隻見一人身著淡袍,膚色蒼白,似無血氣,細眼淡淡,冷眉生寒,一襲銀發披落雙肩。


    “怪老頭?!”二人一愣,同聲脫口。


    “是也是也。”不忘生點了點頭,稍稍掃了眼四周眾人,“嘖,看來執往把你們害的挺苦啊,三千人隻剩一百了麽?”


    “臭老頭!”


    不忘生一語言罷,隻見李川兒策馬奔了過來,高聲罵道,“你還有臉來?!”


    “我怎麽了?”不忘生戲謔般笑了笑。


    “怎麽了?”李川兒冷冷看著對方,身後蕭衍此刻也跟了過來,“你不是說修羅十君不會輕易出世麽?不是寶貝的緊麽?如今你那執往君挑起兩國戰事,勾結李恪害死我父皇,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是這麽說過。”不忘生笑道,“可我也說十君又名十煞,不僅救天下也會禍天下,你忘了麽?”


    “你!!!”李川兒氣的秀眉扭曲,她想起那石子河為自己阻攔突厥的三千家兵,不免揚起馬鞭,奮然抽來。


    “慢!”


    忽然,女子手腕一緊,隻見蕭衍淡淡握住自己,搖了搖頭,“先聽聽他的來意。”


    “哼!”李川兒冷哼一聲,掙脫開來,雙目生火,死死盯著不忘生。


    “我來送兩個東西,再救一個人。”不忘生搖頭晃腦,笑道。


    “還請師叔祖名言。”蕭衍也是胸中含怒,可也好不容易壓了下去。


    “喏!這劍!”不忘生聞言左右摸索片刻,忽然抬眉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把斷刃,丟了過去,“物歸原主。”


    “劍?”李川兒一愣,趕忙伸手接過此劍,借著林間灑下的陽光打量起來,片刻卻雙目圓睜,脫口道“這是張猛的佩....”


    “不錯。”不忘生笑了笑,神色卻有些蒼涼“兩個時辰前,我路過那裏,見著兩千多具唐軍的屍首。”言著蹲在地上撿起石子畫著什麽,“突厥人也死了不少,不下三千。”此話一出,百餘士卒盡皆愣在當場,有的手臂一鬆,兵刃跌落黃土,有的口齒生顫,不知如何言語,更有那父子兄弟的歸者把拳頭都攥出了血。


    “這是張猛,張將軍的佩劍...”李川兒望著這斷刃已是呆了,她心頭一空,握劍的素手忍不住的顫抖起來,雙唇幾欲難語“我...我離開石子河的時候...把劍交給了張濤...還有...還有兩千多....”


    “張濤麽...”蕭衍和楚羽生等人也是一愣,當下明白過來。


    陸展雙緩緩搖頭,麵色透著悲意,歎道“一門將才...忠厚守義...”


    “折劍...黃沙...天地廣闊...漠北蒼穹...”李川兒依稀記得,那少年將軍麵上揚起的自信,那肩負的重任也不讓他改一分眉色,還有那句“以大局為重...”還有,還有他身後那些熟悉麵孔...


    “為何...”女子死死握住斷刃,目中含淚,不禁想起離開前那三千士卒對著自己的希望,想起那兄弟父子的生離死別,想起那張猛對自己的最後一拜。女子再也忍不住,悲喝一聲,痛哭起來,“為何這九州紅塵如此寬廣!卻始終留不住一把佩劍!一個張將軍!為何啊!!!”


    “少...”陸展雙看著女子悲苦難平,竟有些看呆了,他自跟著女子幾年來,卻從未見過李川兒這番悲痛的神色。


    “這還不是那令狐安然和李恪。”楚羽生怒氣難平,指著不忘生罵道,“你管教的好啊,這執往君害死多少人,你知道麽?”


    “死人,老夫見得多了。”不忘生丟去石子,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冷冷道“縱然執往不參與戰事,這仗一樣要打,人一樣要死。”


    “不錯。”蕭衍聞言點頭,“這仗無論和突厥還是李恪,都要打。”


    “小徒孫明白就好。”不忘生哈哈大笑,片刻又從一大樹背後提來一人,“來來,還有一物,送你們。”言罷,大手一揮,一女子飄然落到了李川兒的馬前。


    “這劍...”李川兒握著斷劍,神色木訥,心頭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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