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閣上,廂房之中,楚羽生和陸展雙立於門外,隻聞房中傳來輕輕人語。


    “啞兒,你和我說說,你這嗓子是如何能發聲的?”蕭衍握著女子素手,關切問道。


    “顧…顧…清風…”啞兒費勁迴話。


    蕭衍聞言皺眉“敢情還不是完全治好?”他想著,又問道“能張口說話多久了?”


    啞兒想了想,數起手指“三…三月。”


    “好家夥,都這麽久了?”蕭衍心中大喜“顧清風有什麽交代的麽?”


    啞兒點了點頭“……沒…沒藥。”她說著又埋著小頭在懷裏尋找起來,引得蕭衍不禁莞爾,過了片刻啞兒掏出一張碎紙,遞了過去。


    “貢菊、金蓮花….”這兩味要說藥也不算,都是舒緩咽喉之物,蕭衍想著再往下看“以內力淺淺度之,行氣活血,三月後可以痊愈。”他看到這裏,拍桌讚道“果然這顧清風是妙手迴春,你這嗓子已然治好,隻不過還需調養就是了。”


    “從沒見過你這般高興。”李川兒歎了口氣,柔聲道。


    蕭衍點了點頭“我這妹子也是苦命,從小口不能言,雖然被我安置在了萬寶樓,可如今卻差點丟了性命。現在人也找到了,嗓子治好了,我能不高興麽?”


    李川兒聞言點頭“啞兒是苦了些,不過今後有你在身邊,定然會越來越快活。”


    “嗯。”蕭衍說完,右手緩緩運氣內息,輕輕度入啞兒背心,專心引導自身內力遊走在啞兒喉部,化去一些淤血。


    “啞兒,你可是好福氣,有這師兄護著你。”李川兒素手挽起鬢角,淡淡打趣。


    “我還不是護著你?”蕭衍緩緩度著內力,雙目微閉。


    “哦?我怎的沒感覺。”李川兒說著,忽然想起什麽,拍了拍啞兒肩頭,引得對方注意,然後素手一抬,摘去發髻,柔夷緩緩繞起青絲,對啞兒淡淡一笑。


    “穆…”啞兒見了一驚,趕忙喊了出來。


    “蕭衍眉頭一皺,耐心說道“丫頭別動,坐好了。”


    啞兒聞言趕忙端坐起來,瞥了蕭衍一眼,又迴頭來打量著李川兒。


    “是不是想起來了?”李川兒笑道“上次你見我的時候,我可叫穆紫川呢。”


    啞兒輕輕點頭,不敢挪動身子,生怕耽誤蕭衍運功。


    “還有啊,你這師兄可是討厭的緊。”李川兒討趣道。


    “嗯?”啞兒沒聽明白,當下眼睛睜的大大,好奇不解。


    李川兒美目一轉,忽的托起下巴,打量著男子,柔媚笑道“你家這師兄,可是輕薄過我,你說我以後怎麽辦…”她說著,佯作可憐之樣。


    “啊…”啞兒聽得一愣,不知如何是好“你…他…”


    “嗯?我倆以後如何是好?”李川兒故作模樣,難為道。


    “這…”啞兒雙頰一紅,忽然又想起什麽,一字一句艱難的說道“畫…畫…懷…老先生的…畫。”


    蕭衍收了內力,仔細聽了啞兒說話“嗯,看來顧清風說的沒錯,這行氣活血的法子果然有用。”


    “畫…畫…”啞兒發現他沒有聽明白自己說的什麽,有些著急。


    “什麽畫?”蕭衍不解道。


    “揚州…懷君子…懷..懷老先生的畫。”啞兒的喉部經蕭衍運氣走了一個周天,說話明顯輕鬆許多。


    “哦?你說的是懷老先生贈我的那幅?”蕭衍問道。


    “嗯,對。”啞兒趕緊點頭,又指著穆紫川道“我…我覺得像…像她。”


    “嗯?”李川兒聞言一愣,“你們在說什麽?”


    蕭衍聽了心中好笑,道“這女子的倩影是隔著屏風,你又沒見過她的臉麵,怎麽知道是咱們少主大人?”


    李川兒似乎記得那天大典事由,可卻有些糊塗,她眉色一皺,問道“蕭衍,你是拿我討什麽趣呢?”


    “不…不。更多更快章節請到。”啞兒擺了擺手,又拿出一幅褶皺不堪的畫卷“對…對不起…被那些壞人…弄皺了..”她說著眼圈一紅,心道“這畫上女子是他心中最愛,我如今把畫弄皺了可如何是好?”


    “哦?”李川兒打量了幾眼畫卷,莞爾道“好你個蕭衍,偷看本宮沐浴,還畫了下來,你這可是要被誅九族的。”


    “你先別急怪我。”蕭衍擺了擺手,轉頭對啞兒道“你是怎麽看出這女子是李川兒的?”


    “她叫李川兒?”啞兒心中突的一下“可比我的名字好聽多了。”


    “啞兒?問你話呢?”蕭衍在她眼前擺了擺手。


    “哦…我…瞧這姑娘…感覺…像…”啞兒有些尷尬,字字難咬,看來嗓子還需調養。


    “是麽?你可是越來越厲害了,不僅畫畫得好,人心都會猜了。”蕭衍樂道,側目打量起李川兒,後者眉頭揚起,盯著畫中自己,久久不語。


    “我…”啞兒不知怎麽迴答,這時又想起李川兒說她被蕭衍輕薄,不過瞧樣子似乎是玩笑話。


    蕭衍看著二女,搖了搖腦袋,過了片刻三人竟同時開口。


    “她是你…”啞兒問道。


    “蕭衍…其實那天大典我就看出這畫中人是我…”李川兒歎了口氣。


    “開春時皇帝老頭下旨的事…”男子沉聲道。


    ……..


    三人一愣,又片刻沉默下來。


    “嗯?那你先說吧。”李川兒拉著啞兒的小手柔聲道。


    “嗯。”蕭衍看著啞兒也點了點頭。


    “她…”啞兒不知從何說起,她低頭一手揉著衣角,過了會終於開口怯聲道“她是你妻子麽?”


    “什麽?”蕭衍聽得一愣。第一時間更新


    “啊?本宮何時?”李川兒也是一驚,過了片刻,她轉過頭瞪著蕭衍,冷聲道“道長莫非在私下胡說了什麽?”


    “我胡說什麽?”蕭衍笑了笑“那天船上我才得知你是女子,我能私下說些什麽?”


    李川兒搖了搖頭,指著畫道“你莫非說著畫中倩影是你妻子?”


    啞兒聞言抬起頭來,打量著二人,耳朵聽得分明,想求個究竟。


    蕭衍端起酒杯,飲了口,緩緩道“這倩影倒是讓我魂牽夢縈了一番,不過我以前卻覺得有些配不上她…”


    啞兒眨巴眨眼,仔細看著蕭衍。


    “哦?好個沒誌氣的家夥,配不上麽?那你還留下做什麽?”李川兒聞言不悅。


    “我說的是以前,又不是現在。”蕭衍再飲一口,笑容有些滄桑。


    “怎麽了…”啞兒瞧著有些心疼,趕忙伸手抓起蕭衍衣角,抿起小嘴瞅著他。


    蕭衍一愣,熟悉的感覺傳來,他看了看衣角的柔荑,心中忽暖,再一口飲盡酒杯“以前的蕭衍配不上這畫中人,因為他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知道。”他說著捧起那副畫卷“現在不同了,現在的蕭衍一步踏在黃土,蒼穹盡在腳下。合周身於大道,尋世人所不知。”


    “好個狂妄的道士。”李川兒故作不屑,心中卻是滿意。


    啞兒聽得不明不白,她扯了扯蕭衍衣角,柔聲問道“那…我以後…”


    蕭衍拍了拍她的小手,正聲道“你以後便留在我身邊,我去哪,你就去哪。”


    啞兒雙頰發熱,點了點頭,忽的又想起李川兒,心中還是不知她到底是不是蕭衍結發妻子。


    “好了,好了,真是不當我這個活人在旁邊麽?”李川兒嗔怪般看了男子一眼,轉口對啞兒說道“你留在我們身邊當然最好,不過也別聽他胡說八道,我是大唐的長公主,哪是這個小道士妻子。”她說著瞪了蕭衍片刻,故意譏諷“他想娶本宮為妻,想的倒美。”


    “哼,是麽?”蕭衍淡淡一笑。


    啞兒看了看二人你說我答,心中明了一些,“蕭衍定然還是喜歡這位姐姐的…”


    三人話罷各自想著心事,片刻屋內又沉默起來,過了一會楚羽生敲了敲門“少主,宮中派人來了…”


    “嗯?”李川兒趕忙盤起發冠,正聲道“喊他進來吧。”


    過了片刻,屋外傳來腳步聲,隻聞楚羽生驚訝道“你們是…”


    “哦?莫非公子認識我二人?”一女子聲音響了起來。


    楚羽生接口道“那倒不是,我隻不過想這宮中傳信之人,何時成了這般打扮…”


    “羽生,既然是宮中信使,還不快快有請。”李川兒揮手示意蕭啞二人暫行內室,以免露麵引起麻煩。


    “請吧。”片刻,陸展雙低沉的聲音響起,門外二人行了進來。


    蕭衍悄悄撥開簾子看去,隻見一男一女,裝扮入世,黑白青衣。男子寒麵短須,手握鐵扇,負在身後,女子劍眉碧眼,俊氣不凡,一雙素手戴著黑布手套,好不奇怪。


    “嗯?”蕭衍心頭想著“宮中來人為何身著江湖裝扮,而且打扮怪異不似一般護衛。”


    “敢情是萬家二位高手來了,李泰有失遠迎。”李川兒站起身來,故作客氣。


    “不敢不敢。”鐵夢秋趕忙行了一禮,虞心影接口道“拜見濮王殿下。”


    “不必多禮,二位既然今日是以聖上的名義到此,我這當皇子的怎敢居位自以。”李川兒折扇一閉,拱手行禮“不知聖上有何口諭?”


    鐵夢秋看了眼虞心影,後者點頭道“傳聖上口諭:流球之行,未見吾兒,朕心甚憂。後知泰兒遠行寇島除害,造福大唐,朕特賜使臣金牌,以傳後世。”


    “沒了?”李川兒跪下接旨,片刻眉頭一皺,問道。


    “嗯。”虞心影點了點頭。


    “其餘的事,聖上隻說,泰兒心中明白。”鐵夢秋補充道。


    “哦?”李川兒心中幾轉,想了片刻。


    “那…還請濮王明日來將軍府參加出師大會。”鐵夢秋行了一禮,虞心影也拱手了拱。


    “知道了。”李川兒站起身來,掃了掃膝蓋,“本王明日肯定去拜見李將軍。”


    “那…”虞心影開口道“我二人先行告辭了。”


    “不送。”李川兒也淡淡迴了一禮。


    過了一會,鐵虞二人行出鳳凰閣,蕭衍才從內室走了出來。


    “皇帝老頭還給你賜金牌了啊!”蕭衍坐下笑道“啞兒,你也來瞧瞧金牌是怎麽個東西。”


    “啊?”啞兒在內室一隻尋思著自家心事,完全沒有聽聞那二人說的什麽。


    “你這丫頭又分心什麽?”蕭衍笑了笑,看了李川兒一眼“怎麽了?咱們少主怎的學起啞兒發愣了?”


    “蕭衍,你可知父皇賜我這金牌做什麽麽?”李川兒眉頭緊鎖,似看破什麽。


    蕭衍聞言一愣“怎的了?不是嘉獎你平寇島之亂麽?”


    “你和我說過,寇島上遇見一道士叫公治長,此人現給朝廷辦事,而且那石川麻呂是被倭國趕出來的,父皇怕是要培植寇島的勢力,幫石川另立山頭,以後好製衡倭國海上局勢。”李川兒端起酒杯,雙目微閉,沉沉道“可你這一去不僅殺了石川麻呂,還壞了聖上的計劃…”


    “那你…”蕭衍寇島經過,明白過來“那你壞了皇帝老頭的計劃,他為何還賜你金牌?”


    “哼。”李川兒冷笑道“大臣們都說父皇老糊塗了,李承乾也信以為真,真是蠢到家了。聖上明明心裏比誰都敞亮,當年李元昌誣陷李承乾謀反,你以為真有此事?李元昌十多歲的小娃娃,怎會有這心思,而李承乾當年貴為太子,又怎會不願再多等幾年,況且當時太子沒有兵權,還不如現在將軍府來管些軍務來得實在,這逼李承乾下台的招,不是聖上想的,又是何人?”


    “什麽意思?這和金牌有什麽關係?”蕭衍問道。


    “當年李元昌誣告一事,分明就是聖上在幕後操縱,因為這太子一立,他剩下十幾個兒子都各懷鬼胎,私下結黨營私。”李川兒飲了一口酒,接著道“所以聖上知道自己這步棋下錯了,可又手段軟了些,不似當年玄武門來的痛快,虎毒不食子果不其然。他既然立了太子,怕以後兒子們起兵造反,隻能先廢了李承乾,再做觀望,何況這太子是廢了,可將軍府卻是掌兵權的地方,怕是比太子的名分來的還實在。”李川兒看著蕭衍,過了一會,一字一句道“父皇用的是分而治之的權術之道,他把李承乾、我、李治以及各個兒子都分封各地,後得知李治有些軟弱,這才也把他送進將軍府,也是怕在外麵著了佞臣的道。”


    李川兒說著說著,眉頭更沉“老頭子這一道金牌,名曰使臣,看起來是嘉獎我出使寇島有功,實則是削弱我的勢力。”


    “怎的說?”蕭衍又問。


    “如你所見,這幾年邊關時有亂事,李承乾、李恪、李祐他們都是帶著封地兵力出征,各有損耗。我卻稱病蝸居流球,私自養兵。父皇哪裏不知道,隻不過沒有上心罷了,如今他借這道金牌把我封了出使大臣,以後再有寇島這種亂事,怕都是要我出麵了。”李川兒冷笑道“好個老頭子,變著法的平衡兒子們的勢力,我平寇島本意是為除去流球養軍後顧之憂,誰料卻給他落下話柄。”


    “原來如此。”蕭衍點了點頭,過了片刻開口道“你這使臣金牌如皇帝老頭親臨,那這與突厥開戰之事,如若李世民本人不去…”


    李川兒盯著酒杯沉默片刻,終於迴道“沒錯,隻有我去出使突厥,而且使臣哪有兵權,這一道一道的借口,老頭子怕是早就想好。我必須帶著家兵前往了。”


    “不必。”蕭衍擺了擺手,“你便化作尋常客商,然後帶著楚陸二人,再加上我護在身旁,定然沒有紕漏。”


    “蕭衍,你不知道這聖上的高明之處,如若是一道密旨讓我出使,那倒還好。”李川兒搖了搖頭“如今這可是使臣金牌,我若出使必然大張旗鼓,乘皇帝鑾駕,行天子威嚴之禮出使鄰國。”


    蕭衍雙目陡睜,明白過來“可你手中卻又沒有兵權,剛剛那兩個信使也沒有說道給你增派護衛一事。”


    “嗯,所以這出使的事情,是必須去的。”李川兒想了片刻“沒有給我兵權,又不增派護衛,我隻能帶著流球三千餘家兵前去。如若獨自前去,又壞了大唐禮法,這話柄一落下,恐怕老頭子又可以做些手腳了。”


    “那你準備如何?”蕭衍想來想去,這李世民權術之深,自己怕是連一個零頭都趕不上。


    “我說了,必須去,而且必須帶家兵前去。不過老子也不會讓我這麽輕易丟掉性命,雖然不給我兵權,隻怕玉門關外也有重軍給我殿後。”李川兒想著想著明白過來“所以此一番隻不過是老頭子的一次曆練,隻要我不做出格之事…”


    “出格之事?”蕭衍聽得一樂“你這養兵的錢可是從萬家劫來,這還不出格?”


    “哼,姓李的幾個皇子,誰不養兵?而且這錢隻怕比搶的還要醃臢不堪。”李川兒冷冷道。


    “罷了,那你要迴去通知流球守軍麽?”蕭衍問道。


    “嗯。”李川兒想了想,片刻喊道“羽生,你幫我迴一趟流球傳話…”她說到這裏,緊攥著手中紙扇,過了許久才接著道“傳令島上三千守軍立馬動身,駐紮在萬州,等我下一步口諭。”


    “遵命。”楚羽生淡淡迴了一句,片刻踏出樓去。


    “萬州?你屯兵在那?有軍令麽?如若沒有怎能進駐萬州?”蕭衍聞言一愣。


    “萬州有個熟人你也認識。”李川兒笑道“去年他還在那洛州鑒寶大殿上獻了珠翠玉石燈…”


    “方不同?”蕭衍一驚,“他莫非…”


    “不錯。”李川兒冷笑道“他是我的手下,早些年本想通過他在福州買些戰船抵抗海寇,可卻被萬宏宇拒絕,此番讓他獻燈也是落個人情,以後要討起來也容易些。”


    “敢情這天下幾大豪商還有你的人。”蕭衍看著女子不禁點頭讚道“不錯。”


    啞兒聽二人你言我語,說什麽自己又全不明白,索性趴在桌上想著心事,自己身上傷痕猶在,上午又鬧了一陣,如今卻是有些困了。


    “丫頭有些困了。”蕭衍談論著,忽的看了啞兒一眼,莞爾道。


    李川兒也笑了笑,暖意柔聲道“啞兒妹妹,你先去內室休息吧。”


    啞兒想了想,隻能點點頭,“好。”話罷,輕輕起身,緩緩行了進去,片刻又迴頭看了二人一眼,稍稍招了招手。


    “這丫頭…”李川兒看著有趣,趕忙過去拉著她行到內室。


    盞茶之後,李川兒安頓好了啞兒,躡足行了出來,低聲道“你之前想說什麽來著?”


    蕭衍獨自品著酒,作著以後打算,忽然問道女子問他,有些不解“我說什麽了?”


    “你啊。”李川兒素手點了他一下“什麽記性。”女子嗔怪一句,接著道“剛剛我三人不是同時出聲麽?你讓啞兒先說,你自己卻沒有說。”


    “哦…”蕭衍拍了拍頭,想了起來“我說去年李承乾登船所說之事,皇帝開春下旨,命你們幾個皇子隨軍出征突厥,你可有打算好了?”


    “打算倒是有,本想請個後軍之職。”李川兒苦笑道“可你也看見了,老頭子到底還是快我一步,我本打算明日去將軍府參加出師會後再去麵聖,可這一落腳宮中信使就來了。”


    “皇帝老頭給你這個金牌是讓你先大軍一步,出使突厥?”蕭衍雖然心中已明,可還是作聲詢問,圖個穩妥。


    “嗯,而且這仗怎麽打,在哪兒打,什麽時候打,也要根據我這個使臣的手段而言了。”李川兒笑道。


    “雖然被老頭子先算計一道,不過你居然能執掌軍機去向,也好。”蕭衍點了點頭。


    “好什麽,老頭子既然敢給我這出使金牌,怕是就已經想好接下來的事由。”李川兒搖了搖頭。


    忽的,門外響起鑼鼓之音,二人一愣,行至窗台一望。不出片刻,隻見從長安南門行來一隊儀仗,皆是紅衣花袍,喜氣朝天,手執禮樂之器,餘音環城,氣派不凡。過了片刻,各式車馬源源不斷,規格不齊,卻香木嵌金,寶欄玉雕,貴氣雍容,如此這般好似流水出源,久久不絕,叫這花錦盛唐中的貴族也不免看花了眼。再過盞茶,儀仗中終於行來一紅妝纏繞的八馬車駕。


    “喲,好不貴氣,居然是八馬而行,比得上當年周武王了。”李川兒笑道。


    要知這長安車駕尋常皆是二至四馬,再往上打造馬車者,須得規格地位符合禮法,而這八馬之車難免就體現出了乘坐者的不同尋常。蕭衍再一細看,“好家夥,八馬車駕,連長安的路都快不夠他寬了。”


    李川兒也點了點頭,瞧見街旁圍觀百姓紛紛後退幾步才能讓這主車通過。


    “展雙,樓下到底何事如此鋪張?莫非哪家大小姐嫁人了麽?”李川兒迴頭問道。更多更快章節請到。


    片刻,陸展雙行了進來,開口道“是年前皇上下的詔書,賜婚齊王李祐。”


    “哦?好家夥,賜婚!哪家小姐當得起這兩個字嫁給王爺?”李川兒想了片刻,心中雖有答案,卻還是不免問道。


    “萬家長女,昭儀大小姐,皇上前些年冊封的郡主。”陸展雙迴道。


    “果不其然啊,萬宏宇這老狐狸,拉攏將軍府還不夠,還想借助李祐的身份,他就如此害怕萬家之後當不了這商道之首麽?”李川兒冷笑道。


    “什麽?”蕭衍聽了解釋也是好奇,心中疑惑“這女子不是對道衍和尚…”


    “錦駕玉車,素指輕扣,今朝勝似朔水。誰家深閨,輾轉世間,已逢雙十年華。鳳釵紅妝,珠簾忽起,來者可是故他?沉燭閉眉,端落秀榻,子時清酒濁斟。金樽挽飲,雙蓮漪露,卻話醉念何人?迴眸莞轉,相攜朝暮,心中依依自明。佳人低語,嬌頰落痕,喃喃道出癡癡…如來與卿,穀底菩提,一夢斷卻塵泥。”李川兒不知為何,忽的念起故詞。


    “如來與卿,穀底菩提,一夢斷卻塵泥…”蕭衍聞言長歎一聲,心中難言。


    “蕭衍?”李川兒看見蕭衍發愣,連喊幾聲都無應答,索性出手戳了他一下“蕭半仙,想什麽呢?莫非算人家小姐生辰八字和你配不配?”


    “啊?”蕭衍迴過神來,也沒有聽清李川兒說的什麽。


    “罷了,你這道士神神叨叨,真是修仙料。”李川兒打趣片刻,迴頭道“展雙,既然明日才是將軍府的出師大會,我們便去看看這萬宏宇嫁女兒吧。”


    “少主,你不是說今日不方便見老皇帝麽?這萬宏宇嫁女兒,李世民難免不出麵…”陸展雙不解道。


    “我是沒有想好如何應對父皇此番出兵調度,不過我換個打扮不就是了?”李川兒笑了一笑,秀指一彎,故作女兒態,朝蕭衍笑了笑。


    “你這麽多年都女扮男裝,你父皇就不知道麽?”蕭衍搖頭道。


    “誰叫他們瞧不起女孩兒,我偏要裝個男兒勝他們一頭,再說小時候母後就寵著我,這秘密除了父皇和李承乾怕是沒有外人知道。我隨羽生他們長大也是化身男孩打扮….”李川兒笑道。


    “你不在宮中長大麽?”蕭衍好奇道。


    “羽生沒和你說麽?當年母後收養了青山派的遺孤,就帶著我常年住在秦州青山故地。”李川兒答道。


    “原來如此。”蕭衍點了點頭,忽的又想起什麽“你迴歸女子打扮,你父皇也認得出來,為何還要冒著險去看那婚宴?”


    “老頭子是認得出來,不過…”李川兒美目一轉,咯咯笑道“他肯定不會當眾點破,否則這可是個大笑話。”


    “也是…”蕭衍莞爾道“你這少主做的真是有趣的緊。”


    “是麽?”李川兒美目流轉,柔聲問道。


    “嗯,看看你嬌柔的打扮也不錯,整日穿個公子錦服,卻是…”蕭衍打趣道。


    “是麽?”李川兒眉色一揚起“那本宮又改主意了,就穿這公子錦服去!”


    “你這丫頭…性子說變就變。”蕭衍苦笑搖頭。


    “怎麽了?少主說話,哪有小嘍囉插嘴的份。”李川兒故作傲氣。


    “也罷也罷,到底是少主不是。”後者笑道。


    李川兒也不再打趣,迴頭道“走吧,我們去瞧瞧。展雙,啞兒還在休息,你喊元華來照看著。”


    陸展雙點了點頭,行了出去。


    片刻,二人也出了鳳凰閣,向娶親儀仗的那頭行去…


    話說道衍自從出了幽穀之後便隨久禪迴到了古禪寺,這一日二人剛剛行到寺中,立馬引得眾人熱鬧。


    “師父迴來了!”久禪大徒弟道清早已立在山門前,恭敬喊道。


    過了片刻,門後又行了來一個圓臉粗身的和尚,“師兄,你說師傅迴來了?”


    “嗯,你看。”道清僧袍一揮,伸手指道“師父他和道衍師弟一同迴來了。”


    “哦…”圓臉和尚撓了撓頭,喃喃道“大師兄就是大師兄,眼力都比我好。”


    “阿彌陀佛,大師兄不愧是這古禪寺的傳人,對接師傅這等事也是如此上心。”另一白臉和尚行了過來,嘲笑道。


    “道止,你說的什麽話,莫非當徒弟的不該接師父麽?”道清笑道。


    “善哉善哉,師弟開個玩笑罷了,師兄何必置氣。”白臉和尚打了個佛語。


    “是麽?那倒是我著相了。”道清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師父…師父來了!”幾個小沙彌也瞧見久禪和道衍的身影,大聲唿喊起來,寺中眾人紛紛行至山門前,齊齊迎接“阿彌陀佛,恭迎師父迴寺。”


    “嗬!老和尚,我前幾日還說萬家排場不小,可看你今天這般,怕是不輸別人啊。”馬背上,一俊朗和尚笑道。


    “師弟,你怎可胡言亂語,連師父的名號都亂叫!”道清眉頭一皺,不悅道。


    “是…是啊。”圓臉和尚摸了摸頭“師弟,你這亂叫,等會我腦子一沒有繞過彎,也跟著亂叫起來。”


    “道清,道臨二位師兄教訓的是,和尚記下了。”道衍微微一笑,也不上心。


    “好了。”久禪搖頭歎氣“你們不好好修佛,整日鬥嘴成何體統。”


    “師父,寺中弟子們都想你了。”道清行至久禪馬旁,伸手扶他下馬。身後幾個沙彌瞧見了,也趕緊走了過來。


    道衍看著笑了笑,也不做聲。


    “阿彌陀佛,你師弟受了些傷,還是趕緊進寺吧。”久禪沉聲說道。


    “哦?”道清聞言一愣“師弟,你這一身無相神功,江湖上還有人能治得住你?”


    “師兄謬讚了,我這一身功夫是比你強些,不過你們三人一同上來,我怕是敵不過。”道衍隨意掃了掃身上袈裟塵土,淡淡迴道。


    “哼…師弟謙虛什麽。”道止還欲多言,久禪大袖一掃“趕緊進去吧,為師疲了。”


    “阿彌陀佛…”道清雙手合十,也不再言,隨著久禪入了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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