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挑明


    “哼,長輩行事需要得到你們的認同和允許嗎?你們多有無禮衝撞,日後迴山自有懲處,決不姑息。”朱梅一聽三人的聲援言語,心下不爽,隨即厲喝一聲,眼睛一瞪,吼住了也要出言的申若蘭,周輕雲。


    那萬珍的同門李文衍卻撇了撇嘴,一臉的幸災樂禍之態,再想到自己失卻了鎮門之寶青罡劍,心下也尋思著如何把責任推給石生才好,反正他債多不愁,自己的恩師白雲大師已有成見,更容易接受這個事實,也不會懲罰自己丟了臉麵。


    矮叟朱梅則覺得現時的當務之急是先取得石生身上多不勝數的至寶奇珍,自己真是不明白他到底福緣有多麽深厚,竟然可以在出世到現在僅僅二十年不到的時間裏得到如許多的仙府靈寶,件件都是世間難求之物,想自己多年來無甚法寶可用的窘迫,當下也把在雷霆絕獄中損寶的心情小小的調試了一下,麵容肅正秉然,目光卻閃爍不定的望向了麵前的寶山。


    “我現在罰你追去一身的法寶,恩,暫且隻留下飛劍行道,也算是恩典,日後你入了門,自去領那十年麵壁之罰。是你自己把寶物交出來,還是等我來取?竟然連長輩都行暗算之事,剛剛連我都損失了幾件之寶,無法無天,看來日後要好好的教磨礪一下你的性子,不然就這般目中無人,長此下去哪還得了?!”朱梅已經按耐不住,但當著一眾小輩麵前還不好立時就取奪取,所以用言語暗示。


    金蟬與朱文聽到朱梅黑白顛倒立時麵現不忿之色,就連英瓊,若蘭和輕雲也紛紛皺眉,心下對這魯莽冷漠的長輩頗有幾分輕視。


    靈雲看到大家的反應,再聽那朱梅言語,看來自己師弟冒奇險來此救人還是錯了不成?自己拉住他,不讓理論衝撞,他……心裏又會怎麽想?本意是迴山稟明掌教,為石生邀功,可此刻這位矮叟前輩步步緊逼,這許多法寶都是人家師傳之物,和他無關,怎可輕易說追去就追去的?這師弟為人雖然和氣,但看與鳩盤婆鬥法亦可看出脾性孤傲,是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角色,若是這般下去,那麽日後自己……


    想到此處,以她平日中穩重大氣的性格竟然也忍耐不住,緩步上前躬身行禮,口中說道:“前輩……”


    “你不必多言,我意已決,難道就連你也想學那些新入門的弟子,對長輩的指令頂撞違抗不成?”眼看自己就要得手,見靈雲出眾分說相勸,朱梅知道這弟子不可輕易招惹,先開言封了她的嘴。這女子的功行可不比那妙一夫人荀蘭因差上多少,本就資質超群,心思靈慧,在百年中靜心苦修下,功法道行早已躍身一流之境,隻是平日裏善於藏拙,不願輕顯於人前而已。


    而事主石生此刻卻把一幹眾人的反應都收在眼裏,記在心上。世人常道患難見真情,此話果真不假,靈雲暗裏明麵的圍護,金蟬和朱文的同聲共氣,英瓊,輕雲和若蘭的路見不平,李文衍的皮笑肉不笑,淩渾真人的不惹是非和眼前侏儒的見寶心切,再想起前世今生所遇眾人的種種形態,諸般行色,皆是眾生無常之相,而自己的心眼則是一麵明鏡,映照一切,不惹半點塵埃。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大乘智慧心經大有進境,心思靈動透析,陣陣玄奧之感橫繞於心間,難以言表。


    此刻那打坐於極樂蓮心珞珈山佛骨舍利之上的金色小人,得身下的舍利祥光相助,眉目越發清晰起來,像極了石生頂門的元神,陣陣佛光與蓮朵上童子童女們的祈願念佛之聲混合在一起,於頂門正中悄然開了一道模糊不清,更隱隱有無色智慧佛火燃燒於外的金色豎眼。


    赤金的眼瞳內有無數時光飛逝之感,形形色色諸般法相生滅。此眼和之前石生肉身所開天眼不同,名曰:智慧法眼。乃是佛門中悟性至高,得修上乘智慧心經,輪迴無數次間,堪破三千紅塵者才會得以開啟,亦是踏入羅漢之境的前兆,隻要這法眼凝實,便是上乘羅漢佛果。


    自古以來,大乘的釋門便有五眼之說,生來與佛有緣者自帶肉眼慧目;功行淳厚,超月兌世俗者得開心眼;輪迴數次,功德無量者生天眼;堪破紅塵,得上乘功果者現法眼;功參造化,時時引世間無窮祈願佛力者擁無量眼。各種眼力的神妙全憑所修功法的深淺詫異而各有不同。


    白眉神僧當初傳法便是看上了石生慧目早鑄,心眼通靈,天眼隱含。


    隻是想不到此刻這少年郎在心境透析世情之後,竟然憑借舍利佛骨的無限輪迴祥光,極樂蓮朵功德佛力,童男女祈願和智慧佛火的煆煉,讓玄牝珠第二元神驟然小成,更開得佛門內無上智慧法眼,可謂造化神奇。


    在那矮叟朱梅的咄咄逼人之下,石生不禁輕笑出聲,尚帶著童音的清脆咯咯之聲讓爭執不下的眾人霎時都轉頭相看,隻見此刻這俊美無儔的少年郎眉目飛舞,神采湛然,雙目之中神光深邃,仿佛可以洞徹九幽,渾身上下竟然透著一種攝人奪魄的詭異魅力,讓人望去為之心奪。


    “你表演完了嗎?”石生帶著冷冷的淺笑相詢,定定的看著朱梅。


    “恩?此刻在長輩麵前還敢……”朱梅聞言立時大怒,就要再次指責。


    “你算哪根蔥?口口聲聲大言不慚的說是我的師門長輩?我恩師東溟大荒山無終嶺青靈穀枯竹老人,千多年前便已經道成地仙,雖是旁門之屬,但功參造化,與天庭青帝之子比鄰而居,就連峨嵋開山祖師長眉真人見了都要尊稱一聲前輩,多年來行道於人間,更與峨嵋有諸多恩惠,你不過是那任壽師弟水晶子的記名弟子而已,有何資格對我以長輩相稱?說與任壽同輩都算是我心胸開闊,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忘恩負義之輩在這裏指手畫腳?”石生當著眾位峨嵋小輩的麵,毫不客氣的出言打斷了朱梅的言語,詞鋒銳利,絲毫不留餘地。


    “你……”


    朱梅剛要言語,再次被石生打斷。


    “我第二恩師凝碧崖白眉神僧多世輪迴,功修千載,佛法已達大乘菩薩境界,比之羅漢境的優曇,心如高出不止一籌,算起來亦是那長眉任壽的長輩,隻是平日裏謙虛理讓,心胸開闊不與你等德薄之輩計較。若真論起來,你見到我理應大禮參拜才是,竟敢在此跳腳怒罵,成合體統?”


    石生此言一出,朱梅臉色大變,卻一時之間想不出任何反駁之言。


    “你不過是一個見寶起意的小人,隻修道法,不積功果,何德何能敢對我所為稱罰論處?還在大言不慚的說日後入門要罰我麵壁十年,入什麽門?難道你要恭迎我迴去做個峨嵋掌教不成?妙一真人在我麵前都是下兩代的小輩,但問此刻世間何人有此能耐和輩份可將我強行收入門牆?”


    一席話說出,朱梅震驚不已,心下開始發慌,本以為這石生與金蟬和靈雲交好便是有拜入峨嵋之想,來此助拳更是有討好之嫌,不過是一個出世未達二十載的小毛孩,自己穩穩的可以拿的住他。萬萬沒想到這少年如此厲害,幾句話間便帶出了大荒山一脈,白眉神僧一脈作為後盾。


    “哼,你剛還指責我與母親被困兔兒崖多年,無世間禮儀教化,我且問你修仙之人若時時被世俗教條束縛,還何談成道?隻有你這等不修心,隻煉法的盲從之輩才有如此淺薄之語。我母親乃是青城開山祖師極樂真人的弟子,難道現在你覺得我們青城一脈都是‘氣焰囂張,目無尊長,野蠻無禮,成日裏到處惹麻煩的人物’不成?想那極樂祖師功侯早在長眉任壽飛升之前便已是天仙之屬,門中更有潛修千多年的兩位地仙五福仙子祖師女乃孫洵和祖姨女乃百花仙子倪芳閑,按你說法,與峨嵋相比難道都是一無是處了?”


    此刻再加上青城一脈,一位天仙和兩位地仙,朱梅此刻額頭隱隱有冷汗滲出,可自己卻無言以對,方才所說之語,更有這諸多小輩在此見證,當下心中已經開始慌亂。


    “就連武當山現任掌教半邊神尼見到我都要稱唿一聲小道友,你算什麽東西,敢在我麵前裝大瓣蒜?口口聲聲說我所用法寶日後應歸峨嵋,天下至寶奇珍歸屬乃是天定,地認,人賜,機緣,福德,因果,心性缺一不可,我亦是那上古仙人艾真子所承認的寶物遺饋者,憑什麽不能取來使用?青索相依,便是證據。你說寶物是你的就是你的了?這般強橫無禮,天下都屬少見,你自己不要麵皮,到處招搖撞騙,連累峨嵋都聲名受損,還敢說要代替師門長輩教訓我,你憑什麽?他日我見到妙一真人卻要好好問問,是不是峨嵋早就對我法寶有覬覦之心!”


    這段話說出來,不止讓朱梅麵紅耳赤,就連靈雲,金蟬,朱文等人俱都暗自點頭,雖然石生所言對於峨嵋稍有不敬之處,但句句屬實,這嵩山二老的矮叟確實逼人太甚了一些,再迴想之前鬥法他袖手旁觀之態,渾然不覺得石生有何過份。


    “豈不聞成道無前後,達者為先?!你暗算昔日道友文瑾三生,奪取天書,早已犯下大戒,平日裏跋扈囂張,仗勢欺人也就算了,今日竟然都教訓到了我的頭上,依仗的不過就是那精訴吐納之術的《琅嬛秘笈》和廣成子的上清天書中函的小半破解文譯。天都,明河二老加上水晶子都對你無傳法之功便因如此,自己不明就裏多年,可笑至極。你不是說要好好的稱量我的斤兩,有無德行氣運可鎮壓諸寶?無須多言,現在就放馬過來,讓你看看,我憑什麽氣焰如此囂張便了。”


    說完將道恩往肩頭一舉,石生身形驟然升至半空,白皙的小手遙遙下指朱梅,一副輕蔑之色表露無遺。


    麵對著半空中石生輕蔑的指點,矮叟朱梅惱羞成怒,自出道以來,自己還從不曾如此這般遭人輕視,嵩山二老百多年來聲名顯赫,與峨嵋三仙一起著稱於世,就連長眉真人提出可以大興峨嵋的三英二雲都是比照自己一般人而定。可剛剛石生所言句句如刀,當著一班新進弟子的麵盡皆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臉上,如今顏麵盡失不說,卻又不能反駁,就像是吃了一隻蒼蠅,肚裏難受卻無法發泄。


    這小子的詭異辯才可以輕易的挑起爭端,青城一脈,大荒山一脈,白眉神僧一脈和武當派都是自己不可隨便輕易招惹的,在此峨嵋大興之際,會破壞掉諸多事先明裏暗中的安排。


    既然他如此挑釁,那麽今日就該如此好好的給他一個教訓,自己修道幾百年來,還沒看到過行止心性如此跳月兌之人,縱使他資質絕頂,不過是出生不滿二十載的一個小毛孩,當下心中經過種種算計,陰冷的一笑,抬頭說道:“既然你如此說,我就奉陪了,不過單純的比鬥卻是單調了些,不如添上一點彩頭如何?”


    此言一出,場中的靈雲等人俱都臉色劇變,參加過慈雲寺一戰的眾人皆知嵩山二老的厲害,平日裏峨嵋派中就連功力差一些的師叔像是醉道人,萬裏飛虹佟元奇等人見了他俱都要以前輩相稱,可見他的厲害。


    “好,我就知道你見寶起意,不會如此輕易放棄。若我因功力不及,法寶被你用玄功收去,不管收取多少件,都是你的,我不會再要迴。可好?”石生心下冷笑,這醜怪的侏儒到了現在還在算計自己的至寶,可笑之至。


    “好!既然你如此說就這樣定了。”說罷這矮叟朱梅亦縱身飛至半空立時便要動手。


    “慢著!可不能讓你把便宜都占盡了,好歹你修煉了幾百年,你若輸了或者平手又當如何說?”石生輕笑,輕蔑的看著遙遙相對的朱梅,一臉的鄙夷之色。


    “可笑,我會輸給你這乳臭未幹的小女圭女圭?”朱梅仰天大笑,一派狂傲不羈。


    “當然,事無絕對,不然也無須比鬥了,不要再唧唧歪歪了,我最討厭老不死的醜怪侏儒在我麵前嘮嘮叨叨,拿出點氣魄來,莫要丟了你家的門臉。”石生不屑的迴答。


    “好,好,好!以一日為限,若是平手,誰也奈何不得誰,想我兩百多年山中苦修亦是無用,我立刻倒地叩拜,日後相見也將對你以前輩相稱,絕不食言。倘若我輸了,不但以前輩相稱,日後更以百年為期,為你作力所能及的三件事情,如何?”朱梅一臉的狠色,皮笑肉不笑的複道。


    若他以前輩相稱,那麽日後峨嵋絕對沒有任何借口再強迫自己入門,想那妙一真人也不會千叩百磕的請迴一個太上師叔。若贏了,想來百年為期的三件事情更有賺頭,當下心中滿意至極。


    “如此甚好,刀劍無眼,傷了亦隻能怪自己無能了。”見朱梅傲然頷首,石生亦不多言,衝著底下的人說道:“今日便請諸位為我的賭約做個見證!”


    金蟬此時拳頭握的緊緊的,和朱文,靈雲一起默默的為石生加油,都是一臉的鼓勵之色。


    今天石生所言所行帶給大家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英瓊興奮的蒼白盡退,拉著若蘭一起,小臉漲紅,雙目精光大放。


    周輕雲此刻則雙手緊握青索,若有所思的望著半空中那個俊美不凡的小小身影定定的出神不語。


    隻有李文衍輕哼了一聲,麵呈喜色,心下早就認定朱梅可以輕易擒下張狂的石生,或許還會把那三花神梭就此轉賜給自己也不定,當下眼帶笑意,美滋滋的等待著兩人的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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