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門,天明脈後山另一處腹地。這裏距離青桐禁地卻是相隔甚遠,位置在禁地的西麵方向。


    這裏灌木高聳如雲,可是在那密密麻麻麻的綠蔭遮擋之下,一座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建築卻也是不堪這片天地的寂寞,竟然透過枝葉,從高空望去依稀可以看見屋壁頂端一些光怪嶙峋,一些地方則被茂密的枝葉完全遮擋而住。如果不仔細觀看,還真不知道在這深山腹地之中有著這麽一座建築,隻是這座建築仿佛經曆久遠歲月的洗禮,屋壁之上開始露出一些裂態,同時那些本該鮮明的屋壁顏色此時卻顯得那般暗淡,滄桑而古老!


    通往那處深山腹地的小徑之上,一道不知是黑色還是灰色的身影行走在其間,步履那般漫漫。隻是借著柔弱的夜光照射,依稀可以看見那張平日威震八方的麵孔這般熟悉,此人正是青丘掌門太炎真人。隻是現在他行走在這般幽靜的小徑之中沒有一絲的恐懼,反而是一種難以訴說的惆悵。


    夜明星稀,可是又有誰知道未眠之人的苦楚。


    黑夜漫長,孤冷無風。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隻是仿佛覺得過了很久很久。


    太炎真人這般默不作聲地走著,走著,唯一夜光陪伴,背後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過了片刻,隻見那道長長的影子突然停止走動,就好像一幅黑畫定格在地麵之上,理不清的思緒。


    靜止片刻,那道長長的影子,抬起頭,然後一身哀歎隨著而出:“已經到了麽?”


    太炎真人長舒了一口氣,殊不知自己已經走到小徑的盡頭,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座莊嚴的建築。


    太炎真人望著那座散發這古老氣息的建築,注視良久,他能夠味道建築裏麵溢在空氣之中的淡淡的香煙之味。這般注視過後,他便是毫不猶豫地邁著步子走上前去,步履之間透露著一種恭敬。


    待走到建築大門前,太炎真人並沒有直接邁過門檻走進去,而是在門前再次停止腳步,口中沉聲道:“青桐祠堂……還是這般幽靜。”


    這裏儼然就是青桐曆代祖師安魂之地,青桐祠堂!在那般沉聲歎息之後,太炎真人繼續開口說道:“這麽多年光陰已去,不知曆代祖師有沒有覺得寂寞?”


    隻是在這片天地裏無人應答,迴響的依舊隻是略有陰涼晚風。這般自言自語,仿佛太炎真人亦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多少時光沒有前來這裏,若不是心中實在煩悶難耐,想必他也不會前往就此。


    晚風習習,月黑風高,山中一處幽音長鳴,似乎追魂索命,讓人心生寒意。隻是在那記幽鳴消散不久過後,太炎真人卻是邁進了那久違的古老的祠堂之內。


    祠堂內部的麵積並不是很大,可是裏麵的光線卻非常的陰暗,隻有祠堂柱子之上的兩盞明火正在搖曳不定,讓人聯想不到這裏竟然就是天下正道領袖青桐門的祠堂之處,曆代祖師安魂之地。


    在祠堂門口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香爐擺放其中,這或許就是祠堂處最占為麵積的巨大之物了。香爐的外部色澤已經非常暗淡,毫無鮮色,看來這道大物件亦在這般孤寂山中度過了不知多少歲月。


    此時,香爐內部的香煙正在穿過香爐蓋上的孔洞絲絲流竄而出,青煙嫋嫋,縈繞在祠堂之內。乍一看之下,不覺得彷如一個小處仙境一般。


    在古老的香爐後麵,赫然就是一座靈堂台位。靈堂台位分為好幾處台階,那些台階之上自上而下密密麻麻地擺放著青桐曆代掌門的靈位。其中,毅然可以看見青桐、青山、一然、成馗、天道的靈位映入眼簾。


    同時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靈位,想必亦是青桐門曆代掌門之人,或許他們的功勳沒有那般顯赫,不為世人所傳頌罷了。然而,終究他們皆是青桐門的掌門。


    在靈堂台位之下,擺放著一張木製長桌,桌麵之上被一張鮮紅的長布所覆蓋,一直垂簾而下。木桌亦是那般古樸,透過那些露出長布遮掩的桌腳依稀可以看見歲月摩擦而出的光滑細膩。


    在桌麵之上並沒有果蔬之類,有的僅是一個小型香爐擺放中間,香爐之上已經布滿煙灰,隻是香爐之中並沒有插有任何香煙。再者,在桌角的右邊放著一些香煙,想必應該是供給前來祭拜之人。


    太炎真人避過那個巨大的香爐,繞到靈堂台位之前,然後在那張木桌之上的右邊,伸出一雙老手,抽出三根細長的香煙,隨即在柱子之上的一盞明火點燃起來,頓時,餘煙繚繞。


    做完這些之後,隻見太炎真人雙手秉持三根香煙,走到靈堂正中央,目光深沉注視著靈堂之上的那些靈位,片刻之後,則是重重地鞠三次躬,接著上前幾步,鄭重地將手中的三根香煙插入小香爐之中,支身退迴離台三尺之處。


    霎時,黑暗之中,三點細小明火忽閃忽閃,青煙縷縷,充斥著祠堂之內。


    黑夜,祠堂,一道孤單背影,就這般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座雕像,若不是他體內散發的氣息,讓人以為真的是一具屍體。這般站著不知過了多久,其間多少晚風唿嘯,多少幽鳴流蕩,依稀沉寂!


    此時,太炎真人的眼眸之中突然顯出了一絲的複雜神色,嘴唇輕微地動了動,似乎在猶豫著,最終還是打破了沉寂。“各位青桐曆代祖師,晚輩太炎實在無意冒犯諸位靈魂靜息,隻是近日我青桐門確實發生不詳之事甚多,弟子百般不得其解,遂前來給各位祖師虔誠焚香,希望各位祖師能夠解開弟子近日心中鬱結。”


    太炎真人聲音不算洪亮,但是吐字之言句句誠心。隨之聲音的落幕,祠堂之內又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作答。隻有香火明稀,青煙飄然!


    太炎真人嘴角浮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仿佛自知自己如何愚昧。隻是他望著那在晚風之中不斷下降的香煙星火,又一道香灰隨風掉落,落在小香爐之內。然後,他繼續說道:“如今至尊邪物血玉以及上古月族血脈再現,不知道此次還會帶來怎樣的腥風血雨?難道還要重演當年的曠世悲慘、生靈塗炭麽?憑借弟子之力是否能夠力挽狂瀾,還望曆代祖師明示!”隻是這道聲音之中竟然夾帶著絲絲的憂心以及期望。


    一切歸為沉寂,還是無聲!太炎真人說完之後,再次虔誠參拜,接著抬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片寂寞無聲的靈堂台位,長歎一聲,欲轉身而走。霎時,他的目光變得犀利不已,凝神戒備,喝聲道:“何方妖人如此鬼鬼祟祟?膽敢擅闖我本門曆代祖師清淨之地,還不快現身!”


    聲音洪亮震天!殊不知轉身之刻,太炎真人憑借高深的修行竟然能夠感知祠堂之外一股鬼魅的妖邪之力隱藏在這片黑暗的天地之中,而且這股妖力竟然不是甚弱,居然能夠在太炎真人的眼皮底下隱藏如此之久。


    太炎真人的聲音之中仿佛蘊藏著一股勁力,竟然在這黑暗夜空之中傳蕩開來,而那股勁力似乎能夠震懾他人心神。


    聲音落下,太炎真人亦是迅速化作一道金光流彩閃掠而出,周身湧動龐大能量佇立於祠堂之外的廣闊天地之中,仿佛臨陣對敵之感,要將匿於黑暗之中的那個妖邪之人捉住。


    太炎真人同樣明白,能夠散發出那種鬼魅妖邪之力之人絕非什麽正道之人,除了魔教之人,又能是何人?


    青桐門曆來與魔教水火不容,如今魔教之人竟然如此張狂擅入青桐祠堂,這不免讓太炎真人心生怒火!


    可是,當太炎真人閃掠而出的時候,那股妖邪之力在他的感知之中竟然消失無影無蹤。蒼穹如墨,剩下卻唯有絲絲的寒冷!寂寞無聲!


    太炎真人周身的那種金色光芒亦在此刻湮滅,然後抬頭望空,沉聲道:“魔教爪牙,你們還是有所行動了麽?”


    在這般沉聲之際,隻見太炎真人迴頭再次望了一眼祠堂之內飄渺的青煙,目光陰沉,竟是化作一道流光飛往山下,嘯聲蕭蕭!


    青桐門山腳之下,落雁鎮,一處孤僻之地,依舊黑夜高掛,沒有絲毫的人煙,唯有一絲絲的幽陰之氣。


    寒風吹過,卻是能夠讓人不寒而栗。


    然而,在這種幽深的偏僻之地,竟然有著一道黑影閃動,而且在他的身上赫然流淌著絲絲的詭異氣息。


    隻見黑影幾個閃掠之間便是停下身形,隨即在一顆漆黑的大樹坐了下來,神情有些緊張,似乎有人追殺奪命於他一般。他坐了下來之後,唿吸開始由急促轉變成平穩。借著微弱的夜光,以及那套詭異的黑色衣袍與那一身的妖邪之力可以看出,此人除了神出鬼沒的鬼叉,還能是誰?


    隻見他在唿吸平穩之際,口中心有餘悸地道:“太炎老鬼修行果然不簡單,沒有想到擁有如此強大的感知能力。若不是在下極力隱藏身上妖邪氣息,遂施展鬼影萬象迅速逃離,恐怕遲早被那個老鬼撕扯而出,活生生地葬生他手裏。”


    沒有想到鬼叉竟然就是此前潛伏在青桐祠堂之人,看來他的膽子可是不小,竟然敢在太炎真人眼皮底下窩藏!


    鬼叉收迴那顆懸緊的心,慶幸自己終於避開了太炎真人的搜尋。可是,在這般安靜之後,亦不知道他那黑布遮麵之下是如何表情,隻見他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眼眸之中竟然閃現出一絲迷惑,同時心裏喃喃自道:“上古月族血脈麽?”


    鬼叉這般呢喃過後,他的一身黑色衣袍如同黑夜一般沒入其中,讓人透徹不了。隻是他的那雙目光似乎是在這黑夜之中異樣的光芒,目光之中湧現著絲絲戾芒,一閃即逝,隨即嘴角之邊泛起鬼魅的笑意。


    頓時,鬼叉化作一道黑影無形無蹤,隻留下遠處天空那低沉的銳嘯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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