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炎真人淡淡的聲音迴響在這廣闊穹宇中,仿佛有著一種亙古的滄桑味道,隻是上官正純以及步宸無法體會罷了。


    聲音入耳,頓時,步宸的身體微微地顫抖一下,手中拳頭緊握,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的那片鬼斧神工之地,然後字音鏗鏘而有力地落下:“是!”


    隨即一聲銳嘯便是隨風傳開,隨著聲音的消散,隻見一道瘦弱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凹地之中。那道身影與這裏的天地比起來卻是那般渺小,仿佛不經意之間便是化為虛無。步宸站在凹地的邊緣處,心裏重重地鬆了一口氣,隨即步伐堅定地往那根巨大的銀色岩柱邁近。


    孰生孰死,又有誰知?


    隻是步宸的嘴角卻現出了淡淡的笑意,可是眼眸之中卻有著一絲的不甘。或許這次千機囚之罰總好過將他逐出青桐,可是他能夠以此挺過去呢?


    上官正純望著他再熟悉不過的消瘦背影,隨著後者每一步腳印的邁出,前者眼中的憂色更加濃重,因為他知道千機囚蘊含著多麽強大的力量,就算是憑借步宸的修行沒有就此殞命,恐怕也難以逃脫身軀的重傷厄運。


    太炎真人此刻卻是顯得非常的平靜,老眼之中絲毫察覺不到絲絲的憂色,他望著那道背影,卻是知道後者存在著太多的秘密,他斷然不會因此躲不過千機囚危機。


    從上次步宸在靈虛殿為搶血玉而施展出來的力量之時,以及太炎真人從步宸身上發現他竟然擁有著上古月族血脈,一團團的迷霧竟是在前者的心頭之上籠罩而來。心裏頭突然浮現的月族血脈之意,太炎真人的目光轉而變得異常嚴肅,他的腦海裏旋即浮現出一道溫柔多姿的曼妙身影,紅裳飄飄!秀發飛舞!音容笑貌!隻是這種聯想一閃即過。


    在這塊古老的凹地之中,仿佛許久光陰過去,卻從未驚動過這裏的一草一木。千機囚,乃是青桐祖師天道上人為了樹立門規,嚴懲青桐屢犯清規門徒,樹天下正氣之風,參悟一生所學而悟出的一道極為嚴厲的刑法。


    千機囚借助天地之靈,施展神威,天道上人在世之時,不知多少頑固惡徒受過千機囚之苦,就算是修行達到青桐門混元境界亦少不了吃一番苦頭,更何況一些修行低微者就殞命於此,因此青桐門不知多少人畏懼它的神威,以步宸的築靈境界又是能如何熬得過去?


    然而,千機囚不知經曆了多少歲月的洗禮,在天道上人賞罰分明的門規之下,在眾多青桐門徒談之色變的千機囚已經很少再次開啟,青桐門則很少出現違反門規之人,亦是換得來青桐門一片正氣凜然。


    隻是隨之歲月蹉跎,卻很少有人再次親眼目睹千機囚的神威,而在這片鬼斧神工的凹地之處陪伴而來的唯一一年一度的寂寞。在這片廣闊的凹地裏,仿佛唯有它與天做伴,與地為友,古老而孤寂。


    不知不覺之中,步宸已經走到巨大的銀色岩柱之前,隻是那種威壓還是令得他再次忍不住抬頭仰望。過了片刻,收迴目光,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抬起輕盈的腳步,邁進了銀色岩柱之中,靜靜地等待著千機囚的煎熬。


    太炎真人望著那身在凹地中央地段的步宸,此刻因為距離的原因,步宸給人的感覺仿佛如同一隻螻蟻那般渺小,可是依舊可以看見他那堅毅的神色。


    “上官師弟,你不必如此堪憂,此子能夠成為步師弟之子,想必不會如此輕易殞命,而且他身上給老夫的感覺存在著太多的神秘感,想必你應該也與老夫擁有同樣的感覺罷。”太炎真人目視前方,自顧道。


    聽到太炎真人如此說話,上官正純突然怔了一下,隨即那道一直隱存憂色的眼眸之中突然變淡了下來,然後轉頭望向前者的側臉,微風吹過,隻聽到淡淡的聲音:“難道掌門師兄亦有所察覺了?”


    上官正純自認為一直隻有自己知道步宸身上擁有著不可思議的驚天力量,隻不過他全然不知那股力量何方而來,又是有著怎樣的摧毀之力。然而太炎真人卻一下子看出了步宸的不尋常之處,這不禁讓他有些錯愕。


    “不知上官師弟可曾聽說過上古月族血脈?”太炎真人仍舊目視前方,繼續開口道,言語之中絲毫感覺不到任何波動。然而他的這麽輕輕地一問,上官正純的老臉亦在此刻變得陰晴不定,即刻沉了下來,然而更多的還是一臉異色。


    “上古月族血脈?掌門師兄的意思是……難道……”上官正純睜開眼珠著,聲音之中竟然伴著絲絲沙啞,或許緊張的緣故竟讓他說話吞吞吐吐,不覺好失態。


    太炎真人深沉地點了點頭,沉聲道:“正是如此!老夫斷定此子身上流淌著的是上古月族血脈。當日在靈虛殿為何他突然爆發出來的強大能量,已經隱隱讓老夫感覺到震驚與不安,甚至迷惑。”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可是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流淌著如此恐怖的血脈,而且完全不能控製這種血脈之威,因此性情才會變得那樣暴戾兇殘。”


    上官正純聽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變幻不定。雖然他知道步宸擁有這一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可是他竟然沒有想到竟然是失傳的上古月狀血脈,這種消息仿佛天打雷劈,刺穿著他的心髒。


    太炎真人早料到上官正純會是如此反應,隻是他的聲音依舊平淡:“這種上古月族血脈牽扯其大,還望上官師弟不要傳出,保密為宜,而且萬萬不可讓步宸知道,一步一步引導最佳。如果他將體內的血脈引向邪路,那麽後果不堪設想!而這等血脈之事,就暫且放下。”


    上官正純仿佛從震驚之中迴過神來,深邃老眼望向那遠處的步宸身影,心中不知是和滋味。過來片刻,隻見他恢複神情,然後向著太炎真人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掌門師兄,請放心!師弟切記!”


    太炎真人點了點頭,視線移到步宸之處,淡淡道:“上官師弟,千機囚之苦並非隻有壞處,隻要他能夠熬過去,說不定這種懲罰能夠讓他的修行更進一步。”


    上官正純不做任何舉動,他同樣明白太炎真人的話語,在別人看來千機囚實在是一處奪命機器,可是千機囚借助天地之力,凡是在它之下接受懲罰之人,就好像接受洗禮一般,如果受得這份煎熬,那麽修行可是大有進步。因此上官正純那憂心的神色之中不免多處了一分渴望。


    兩位老者幾乎目光遠眺,短暫的時間,彼此誰也沒有出聲,映入眼簾的皆是那道消瘦的身影,那般決意!而這般眺望不久之後,太炎真人突然沉聲說道:“開始吧!”


    身在凹地中央的步宸仿佛明白了太炎真人的舉動,似乎一場煎熬即將降臨自己,因為他看見遠處的太炎真人的軀體已經被一股金光燦燦的光芒所籠罩,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慢慢地匯聚而來。


    此刻,太炎真人的軀體周圍已經完全形成了一股強勁的能量,狂風不止,袖袍狂舞。他周圍的空間仿佛被一股生硬的力量撕扯而來,這般扭曲!就算離他幾丈之外的上官正純臉上亦湧出了重重的神色。


    能量的匯聚很快完成,然而匯聚這種強大的能量亦不見得太炎真人氣息有絲毫的殘喘,那張老臉之上依舊是那般的平靜。到了最後,隻聽到一聲暴喝,一束金光赫然從太炎真人的身體之上怒疾而出,徑直往凹地中央的巨大銀色岩柱之上的深刻的雷電標誌狂擊而去。


    頓時,天地異變!


    在那金光射入雷電標誌之中,天地之間突然靜止,短暫的靜止!


    然而這種靜止,索性步宸之前表現如何剛毅堅定,麵對這種過於安靜的氛圍,他內心之中亦不禁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正在向他聚集而來,似乎在天地之間,要將他這道違反門規的劣徒一清而淨,抹掉!步宸的喉嚨不自主地滾動一下,身體亦在此刻繃緊,手中拳頭握得更緊,抬頭望空,目光之中竟然浮現出絲絲狠色。


    轟!轟!轟!那刻短暫的靜止終於被轟響萬裏的巨雷如同巨錘一般怒砸而下,欲絕入耳全是一片轟雷巨響,原本晴空萬裏的蒼穹突然在此刻變得洶湧澎湃,暗流湧動。一片片的烏雲開始瘋狂聚攏,匯集在那根巨大銀色岩柱的上空。仿佛在那團雲霧之中,暗藏著不可一世的危險力量,觸之瞬間毀滅。


    隨著天地的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凹地之中的九根黑色岩柱仿佛在那已久的歲月過後,一種熟悉的味道終於再次充斥而來,它們感受到一種瘋狂,仿佛又是在呐喊,又是在咆哮,又是在迴味。


    隻見那九根黑色岩柱瞬間突然至下而上絲絲的銀色閃電全部環繞著岩柱周圍瘋狂地亂舞,時而發出嗤嗤雷鳴,時而閃爍不定。然而這些細絲閃電全部環繞在九根黑色岩柱之時,步宸能夠深深地感受到一股足以摧毀他那瘦小身軀的雷霆之力正在狂傲不羈,仿佛隻等待脫韁而出。


    可是,這些變化還不足以令得步宸膽怯,他竟然想不到的是在他的天空上方一股堪比那些細絲閃電能量更加雄渾的力量正在逐漸形成,似乎極度想要穿透雲層,當空劈下!


    烏雲之中雷電交加,在這種攻勢之下,為什麽青桐門修行低微之人會殞命於此在此刻或許得到最好的詮釋。


    然而,異變再生!那些九根黑色岩柱上的細絲閃電仿佛受到某種強大的吸力,竟然從上而下,毫無阻礙之勢湧入那些寬大細小的裂縫之中。


    隨著這些能量閃電的注入,那些幽黑得可怕的裂縫逐漸被染上了一層異樣銀光流彩,雄渾的能量到處可以感受。到了最後,這塊偌大的凹地之處仿佛被披上了一種銀妝,而那從高處望去的奇異圖案此刻仿佛一座關押罪人的囚牢一樣,讓人無法逃遁。


    轟!天空之中又是一聲巨響,然而伴隨著巨響的低弱,那團黑雲竟然主動散去,呈現而出更是奇光異彩。


    步宸望著上空之中那道足以刺瞎眼睛的銀色光芒,隻見他收迴目光,然後比起眼眸,此刻他明白,千機囚之威終於要降臨了!受罰即將來臨!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八荒焚魔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妖精八臘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妖精八臘並收藏八荒焚魔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