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滔天的恨!


    這些時日的相處,洛風能清晰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能迴想起昨日還在耳邊的笑聲,能看到並肩作戰時他們眼中的倔強和堅定。[燃^文^書庫][].[774][buy].]


    洛風拽緊了拳頭,拽著季風染血的長發,將那張驚恐可怖的臉提起,對準了黑魔教一幹人等。


    “洛……洛師兄!”李賀笑了,互相攙扶在一起的萬劍宗弟子們夜笑了。


    他們本以為洛風走了,一個人脫離了隊伍,潛伏離開了戰場。


    他們有過失望,也願意為洛風殿後付出,是他帶著他們逃出生天,若他想活下去,他們願意為他去死。


    但他沒有,他一如既往的機警,發現了潛伏在暗處最陰毒的敵人,並帶迴了他的頭顱。


    洛風殺意大盛,長劍出鞘盡展鋒芒,帶著森冷的寒光指向了黑魔教一幹人等:“眾師兄弟,隨我決一死戰!”


    “殺!”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徹天際,洛風手中的劍光飛旋迸濺,他氣勢如虹貫日而起,踏步震山抖擻威風,許是快到了極致,隻能瞅見遺留在原地的模糊蹤跡,不見身形所向。


    本被黑魔教眾圍困的萬劍宗弟子陣型已亂,不少人又因中毒而倒下,此刻也與周身同門相互攙扶而起,悍勇無畏的殺向來犯之敵。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也賺。


    誰都不想死,但對方人多勢眾,隻有血戰到底。


    到處都是飛卷的劍光,以力破法,萬劍宗弟子們漸漸在這血腥的廝殺中找到了默契。


    傷勢較輕的弟子精控飛劍,以聯袂之勢護來襲之敵,傷勢頗重的弟子則禦劍對敵,不與之硬碰,反而胡亂衝殺,再加上有洛風奇襲,黑魔教眾很快便難以支持。


    “撤!快撤!”


    也不知道是誰一聲令下,在洛風徹底摧毀其中鬼魔殿弟子,好不容易才布下的機關之後,所剩無幾的黑魔教眾狼狽的四散逃離,而洛風象征性的追殺幾個,終究是放棄了繼續泄憤的舉動,迴到了圍在一起的師兄弟們跟前。


    “洛師兄!”李賀勉強還能行動,臉上艱難的擠出一絲笑容,“我們贏了!”


    “贏了!”


    洛風點頭,心裏終究是鬆了口氣。


    以他的實力一個月之前就可以不用管這些同門,雖說仙路漫漫終歸塵土,若是少了那麽幾分情誼,不免顯得更加索然無味。


    大夥分食了手中丹藥,將死去的同門師兄弟屍骨焚毀,帶著熟識之人帶著骨灰迴宗交予親朋好友,有一兩個因為孑然一身,被就地掩埋在這茫茫的冰雪苔原之上。


    再清理掉黑魔教眾人的屍體,對待敵人的自然就沒那麽客氣了。


    扒光財物,曝屍荒野。


    也不能說是萬劍宗弟子殘忍,不過成王敗寇,換作誰來也都一樣。


    從雪黎城火急火燎趕來的接應隊伍很快找到了他們,還是晚了一步損失八人,這使得這些略微年長一些的萬劍宗師兄們非常憤怒。


    也許經曆過殺戮的他們,心中隱約不期望這些曆事不深的師弟妹們遭此大劫。可修煉一途終歸如此,如萬馬奔騰齊過獨木,隻有活下去才是正途。


    洛風見有人接手,悄悄告退,收拾好東西後離開了雪黎城,重新踏上了迴宗的路。


    距離三年之期越來越近,洛風的心也越來越靜。


    經曆過這些,雖說還談不上看淡了生死,也比一般同齡人要成熟許多。


    心有多大,能有多大;足下千裏,可拓心寬。


    老酒鬼教導洛風讀書破萬卷,也告訴過他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正因為有老酒鬼這樣的教誨,那些憋在宗門裏聽教習講課的同門和洛風一比,立刻就顯得相形見絀了。


    這種差距並非顯示在實力上,作為北域第一大宗門,教育弟子的手段自然還是有些高超的,否則即便洛風算無遺策,也不可能帶著這些同門師兄弟,去偷襲掉數量倍勝於他們的兵匪據點。


    說到底,還是萬劍宗弟子個人戰力較高,才獲取了這次勝利。


    血與淚的教訓,也不少。


    迴到宗門的洛風每天安靜的在前堂聽老教習授課,然後又去劍墳中煉製礦材完成每日的常務,偶爾會在演武場上溜達幾圈,跑得最勤快的還是法劍峰藏劍閣。


    不時提上一兩壺好酒,炒上兩個小菜,爺孫倆貓在小院裏對酌,世間過的飛快。


    是夜,洛風提劍舞練,看似古井無波的目光中氤氳著一片晶瑩。


    細窺,又不見其蹤。


    “咳咳!”


    老屋門邊傳來老酒鬼兩聲輕咳,那蒼老的影子提著酒葫蘆依靠著門欄,渾濁的目光盯著麵部棱角更顯堅毅的少年,似有無盡長話望述,隻因不善言表,又無語凝噎而歎。


    鏘!


    洛風的劍發出一陣輕鳴,大臂挺直的刺出,點在了院中的老樹杆上,劍過無氣,也無劍痕,風輕雲淡的刮過,沒有掃落一片塵灰。


    “恨麽?”


    老酒鬼的聲音幽幽響起,仿佛來自天外。


    隻聽見洛風一聲輕歎,緩緩收了手中長劍,搖頭呢喃:“生亦可貴……”


    “罷麽?”老酒鬼複問。


    “不可,亦不能!”


    洛風雖是麵露哀色,這迴答卻堅定無比,執著的目光迴望著老酒鬼,啟唇輕顫。


    爺孫倆對視良久,老酒鬼到底是沒能忍住情緒,低頭尋思一陣後複昂首道:“成麽?”


    “時也……命也!”


    洛風搖頭苦笑,不再多語,反而望著遙遠的天邊出神。


    晚風靜靜的吹過淒涼的小院,蕭瑟的落葉又墜了一地,老酒鬼轉身迴到屋中鼓搗著什麽,片刻後竟從炕下取出一柄鏽跡斑駁的長劍:“你一直沒有問過我,但我知道你定然心存疑惑。關於我的不少問題,隨著你修仙之路的前進將會逐一解開,今天我隻能把一些重要的東西教給你,能學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老酒鬼鄭重其事,這也是洛風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枯瘦的老爺子提著長劍佇立於院中,破舊的襖子隨風獵獵,雖不算有多瀟灑,卻也帶著些瑟瑟之意。


    那一刹那,洛風隻覺得眼前仿佛變了個人,不再是那個鼻頭紅糟、相貌邋遢的老頭,而是一尊在沉眠中漸漸蘇醒的太古兇獸,氣勢恢宏。


    越來越大!


    確如洛風所想。


    老酒鬼雖有勢重不動如山,周身靈能飛卷,已是瀚似浩海。


    頭頂陰雲漸攏,風雷赫赫;院中秋葉颯颯,劍光如龍。


    抬手,行驚天破日之力;行劍,蕩裂空掃月之能。


    那柄鏽跡斑駁的長劍,在老酒鬼手中弗如活物,恰似一條騰空飛卷的長龍,須臾之間吞吐河漢,以翻江倒海之勢開辟了一方大界!


    初起,人無形跡。唯劍至,人則至;劍動勢,人則隱。流光飛卷、千堆雪重;浪濤三千綿綿、纏魂不絕。隻索命無常似鬼魅,飄忽行跡如魍魎;又正氣浩然滌天音,清歌長存久難停。


    有劍有我,無劍無我。


    再至,劍化萬千。則光影俱滅,視無物可循。隨心而動,隨性而起,出則漫天星辰失色。穿行瓊宇,如遊龍驚鴻;疊浪潛遁,似騰蛇玄龜。


    無我無相,無相化形。


    終止,生息俱滅。隨神魄無知,心無處可感。劍若息,觸之又見畢露鋒芒;人弗止,進靠卻行鏗鏘之事。收則幽渺萬籟無聲,唯一鋒所指,披靡萬千。


    化形無情,人心自滅。


    隨著老酒鬼長劍收迴手中,那浩瀚的場麵也一同消失在洛風眼前,院中枯黃的落葉依舊飄飄然打著旋兒,從漆黑的天空中緩緩飄灑,似乎在見證著些什麽。


    洛風驚訝的瞪大了眼,老酒鬼的劍法看似清簡,但印入他腦海中的卻無比繁瑣,隻能反複和打鐵劍法中的枝末一一印證,才勉強能看出一些端倪。


    “這三式劍招就是我畢生心血。雖喚作招式,實則是劍意,並非實招,你且悟著,能懂多少是多少。咳咳……”老酒鬼喘了兩聲,繼續說道,“無我式為劍形意,劍快、劍動則無我;無相式為劍心意,劍明、劍變則無相;無情式為人心意,心死、心滅則無情……”


    說著玄乎,洛風倒也耐心,注視著老酒鬼渾濁的目光,隻看著方才那揮斥方遒的大能,又變成了自己心目中那個藏著些故事,但終究對自己還是和藹可親的老頭。


    順手解下腰間的酒葫蘆,遞給了相依為命的親人,洛風眼中蘊著一絲笑意。


    看到洛風順手遞來的酒葫蘆,老酒鬼聳動著花白胡須裂開了嘴,仰頭灌下一口自己瓶中濁酒,把洛風遞來的葫蘆推了迴去:“這些……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真客氣!”洛風也不矯情,收迴了酒葫蘆賞給自己。


    一口烈酒下肚,卻因心中有事嗆得自己連喘,惹來老酒鬼一頓嘲笑。


    “悟了幾成?”也許是擔心,老酒鬼終究沒能忍住。


    看著老頭子那充滿期待的目光,洛風的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就悟了一成。”


    “一成也好。”老酒鬼點點頭,不在多語,提著搖晃起來輕響的葫蘆迴到了老屋炕上,不久後便響起了起伏均勻的鼾聲。


    院子裏的洛風輕輕搖了搖頭,手中的裂芒劍再次舞動起來。


    如烈火熊熊,含勃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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