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青光,與他所引發的青輝之間,是否有某種神秘的關聯,甚至是,同出一源。


    而五行子與北玄子,身為兩大聖宗之主,是否也知曉這一切,與他有關?


    數日後,一道長虹從遠方疾射直奔模糊身影而來,一個藍衫之人,在三丈外落下,立刻單膝跪在模糊身影前,神色恭敬。


    “十年後,為師將有一趟遠行,我不歸,你不可輕離此地,這葵水之晶,除為師之外,整個五行星,也隻有你一人可以壓製。”模糊身影輕歎一聲,右手在眉心一點,立刻飛出四道流光,落入那藍衫之人的手中。


    “土金木火四晶,你替為師送迴五行宗,十年後再來此,若是為師一去不迴,千年後,許你自立宗門,但守護泉海之責,你一定要傳承下去。”


    模糊身影目光平靜,看著那藍衫之人緩緩說道。


    “謹遵師尊之命。”藍衫人看了模糊身影一眼後,沉默片刻,衝天而起,消失在天際不見。


    除了韓石,沒有人看到,在極遠處,那藍衫人一直如常的目光中,突然出現的一縷微不可察的詭異......


    模糊身影仰天而望,就在泉海麵前坐了下來,一言不發,他的雙手時常掐訣,似在推衍什麽,其目光始終帶著一絲凝重,一絲思索。


    就這樣,時間緩緩流逝,一年,兩年,三年......


    就在第九年過去,進入到第十年的某一天,那一直平靜的泉海中,驀然又有了異變。


    泉海之底,最後殘餘的一絲絲青意,漸漸融入水中,被那葵水之晶吸收,使得那青意的氣息徹底消散。


    但那葵水之晶,卻在融合了青意後,使得那幽深至極的泉海,在這九年中,漸漸透明起來,幾乎一眼便能看到最深處。


    若是如此倒也罷了,水麵波動間倒映的藍天白雲,在此刻忽然一變,出現一個扭曲的漩渦。


    這漩渦不過十丈,但旋轉之勢,卻是越來越快,越來越深,好似一座井,人一眼看去,便能從井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但此刻,這井並非隻存在那模糊身影一人麵前,韓石的身前,也同樣出現了一座井。


    這井中的波紋緩緩淡去,水麵漸平,某一刻,韓石神色一怔,與此同時,那模糊身影竟也是一怔,目露神異之芒,兩人看不到彼此的容顏,但目光,卻在這漩渦中,有了交錯。


    韓石與那模糊身影,站在井的兩側,看向對方,他們看到的,都是一道來自井底,卻不屬於自己的目光。


    在兩人看到彼此的刹那,井中的清晰忽然再度有了扭曲。


    韓石心神猛地一震,他始終看不透的因與果,此刻忽然間明白了一些。


    “你是誰?”模糊身影目光冷靜,緩緩說道。


    韓石始終沒有開口,隻是將此人的目光深深記在心底,他擔心,若是說出自己的身份,或許會產生一些極為可怕的後果,甚至有可能影響到北玄星的大勢。


    今時與往昔的對話,同樣能推動因果,產生無法預料的時空異變。


    漩渦的崩潰,使得那井中的一切隨之散去,整個泉海的異象也在同時消失,恢複成幽深的模樣,即便是以此人的靈識,也無法抵達泉海之底。


    那模糊的身影佇立在泉海前,久久無語,唯有那目光,亮若明月。


    一年後,那藍衫之人守時而來,代替了那模糊身影,在泉海前盤膝而坐。


    模糊身影深深地看了那泉海一眼後,身影疾飛而起,破雲而去,越飛越高,最終消失在天盡頭。


    就在那身影消失的刹那,韓石隻覺得耳邊轟然一響,仿佛跨過了無盡曲折的距離,來到一片幽深的空間,看到了那滴純圓的水滴。


    一轉,一轉,又一轉......


    分不清是時光流逝,還是歲月倒流,那水滴之上,漸漸有了山川,有了河嶽,有了風雲,有了雷電......


    而這滴星辰之水,在韓石的眼前,從無盡星空的深處,滴落......破碎!


    這滴水,撞破了天地的枷鎖,追向那些遺失在歲月中的一切!


    韓石看著這滴水,在自己的眼前落下,落在那石台上的凹陷處......


    一滴,一滴,又一滴......


    韓石看著那水滴落下,撞擊在石上,眼中帶著深深的迷茫,他從這一幕中,好似領悟了一些什麽。


    而這份領悟,同樣如一滴無形之水,滴落在他的心中,以一種極其極其緩慢的速度,改變著他的心,留下一道小小的烙印,如那石台上的凹陷。


    一股玄妙莫測的氣機,在這片不大的山腹中迴蕩,這氣息的源頭,是那在韓石指尖不斷旋轉的葵水之晶,一絲絲奇異的青意,在旋轉中鑽入韓石手指中,消失不見。


    而在這氣機中,卻還有另外一縷極淡的氣機,從韓石雙眼中逸出。


    這股氣機雖弱,但卻透著一股不屈與綿長,倔強地成長。


    韓石的神魂,仿佛脫體而出,融入到了那水滴中,同時,他也是那石台,看著那水滴,落入自己心中。


    他說不上來,自己是水,還是那石,隻剩下緩緩流動的時光,與那好似永恆的目光。


    “水滴石穿......”


    水與石的交融,在他的眼中,碰撞出一縷他人永遠也看不到的火花。


    可以說,穿過石,留下痕跡的,是水,但也不是水。


    準確地說,是水與石交匯中產生的一絲奇異之力,此力,名為歲月!


    唯有時,才能在石上,留下歲月的痕跡。


    風,撫過發梢,落在院牆外的枝頭上,最終,成為詩者筆下的豪情。


    隻是,沒有人看到過風,我們看到的,是葉舞,是水紋,還有那白雲的聚散無依。


    那,不是風,我們卻以為自己看到了風!


    如風,我們一樣知年華光陰之於歲月,卻又有誰見過歲月?


    但是,這一次,韓石仿佛身處天地的源頭,在那比白駒過隙還要短的刹那中,看到了那無形無跡,無影無蹤的歲月。


    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仿佛不顧了所有,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觸及到的這一切深處的真相。


    在這個最尋常不過的山腹中,韓石陷入了一場他修道以來,最艱難,也最不可思議的悟!


    這不是頓悟,而是心神侵入歲月,在水石的交融中,去捉摸那絲不可捉摸的......道意!


    這是一次極大的造化,若韓石能將這份道意徹底明悟,將會直接突破乘境,觸摸到另一個層次的境界。


    這樣的造化,本不應該在此時出現,無論是林秋竹,還是北玄子,都不會想到韓石竟能借助葵水之晶的水之意境,與自身對石的感悟,在這穿石之水麵前相融,更是引出深藏在葵水之晶中的那絲歲月之力,形成了絕無僅有的異變。


    這是真正的歲月之力,而不是在多年感悟後,修士由心而生的歲月意境,若是其他的意境之力,最終或許還有轉化為道意的可能,但唯獨歲月意境不可能,因為無論是誰感悟出這種特殊的意境,都隻是一種模仿。


    不能尋根朔源,一睹時間的真容,便不可能真正明悟何為歲月!


    歲月的流淌,如水,而這水,無盡。


    故而歲月的變遷,便好似水在世間的奔流,時快時慢。


    但那東流之水,卻在某一刻改變了方向,化作一股逆的力量,沿著歲月走來的方向,逆流而去......


    韓石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念無喜無悲,忘卻了一切,隻剩下那“逆”的存在。


    歲月可逆,如水之逆流,同樣,石也可逆,真正的石之意誌,即便是逆了天地萬物,逆了大道輪迴,也不為所動。


    甚至,就連石的本身,也敢去逆,否則,怎敢為石!


    水,穿過的是石,也是......時!


    那是,水滴......時穿!!!


    ......


    ......


    無涯山上,韓石之名,如一顆彗星,在北玄大陸修士心中升起。


    一指滅殺北玄宗乘境老者第五刀,力壓三大修真國老祖,使得三人不得不退,更與北玄聖女乃是舊識好友,這一切,使得許多人對韓石的來曆和過往極為好奇。


    但第五刀的身亡,韓石與北玄聖女的離去,在加上四大修真國老祖也在不久後的離去,還有北玄宗高層的莫名沉默,使得許多修士在這些事的背後,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紛紛告辭離去,使得這一次的千宗之會並未舉行。


    而不久之後,更是傳來一個極為驚人的消息,北玄宗,包括北玄子在內的三位乘鼎修士,聯手追殺韓石,使得數千裏方圓成為一片死域,至於具體原因,無人知曉。


    但最終的結果,卻是韓石逃出了三人的合圍,遁去無蹤,不僅如此,更是使得兩位乘鼎有了傷勢。


    這個結果,在那些曾見過韓石一麵的人看來,並不奇怪,但在那些沒有聽過韓石之名的修士聽來,卻是讓他們無法置信。


    三位乘鼎修士合力,竟無法將這韓石殺死,此人是何方妖孽?


    經此一戰,立刻使得韓石之名響徹北玄大陸,被譽為年輕一輩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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