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夜晚,淒冷的故事!


    定國侯府的小廂房,也因了這個故事而變的冷寂起來,也許這個不眠之夜原本就是冷寂的。


    窗戶已不知何時被推開,上官飛虹臨窗而立,望著窗外漸漸突起的亮色,歎了口氣,一夜即將過去,天就要亮了,沒想到這個故事竟講了一夜。


    傅玉書立在屋內,良久沒有出聲,直到上官飛虹講完李楓的故事轉身,他仍然低首不語。


    為什麽要把這件事告訴他?傅玉書的心裏有無數個疑問,從上官飛虹開始講這件事起,他就好奇,會不會自己與爺爺的關係已被識破?還是自己是煙霞軒少主人的身份被發現了?


    傅玉書很忐忑,盡量站著不動,也盡量使自己露出平時那般冷靜的表情,依舊很有禮貌,等到上官飛虹出言叫他,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


    上官飛虹開口問道:“最近世伯見你經常去老太爺那裏?”


    傅玉書愣了一下,頷首應是,還是不敢確定上官飛虹話裏的意思。


    上官飛虹點點頭道:“今夜特意叫你來,告訴你這件事,一來是因為你與老太爺走的比較近,了解了這件事,以後……”


    上官飛虹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在傅玉書對麵坐下,說道:“這些年,因了老太爺的關係,太尉很少出入我們府上,而我們上官家隻有無憂一個女子,世伯年紀也大了,有些事是要靠年輕人去闖一番了。前些日子,太尉來過一次,世伯見你與太尉相處融洽,看來太尉對你印象不錯,本來也打算借此機會,與他化解仇怨,好好興盛上官家。”


    上官飛虹轉首望著傅玉書,道:“玉書,世伯記得……”


    傅玉書正納悶不解,就聽上官飛虹道:“聽你說,誌在雄圖?”


    傅玉書一揖到地,在上官飛虹相詢中點頭。


    上官飛虹明白似的,接話道:“世伯把上官家的秘密告訴你,就是不想老太爺到時候誤會你,也想等我們都老了後,由你來擔起上官家的責任。如今你也知道老太爺脾氣比較古怪,倘若有一天他撞見你與太尉在一起,恐怕老太爺一時任性,遷怒於你,而你又不明其中情由,與老太爺徒增怨氣,誤解重重,這樣對雙方的傷害都很大。”


    傅玉書讚同,上官飛虹接著道:“而世伯今晚告訴你這些事情,無憂也不知道,這些年,老太爺誰也不相信,對下人不是打就是罵,家裏的丫鬟、仆人都不願意去伺候他,自從你大世伯去世,很少見到他笑,他也很少信任一個人。”


    說著,上官飛虹意味深長道:“可老太爺卻唯獨喜歡你,既然老太爺喜歡你,玉書,以後要替世伯好好照顧他。”一手在傅玉書肩上拍了拍,臉色沉重。


    傅玉書大鬆口氣,沉聲道:“前陣子,無憂帶玉書去看過老太爺一次,後來……”


    傅玉書斜起眼睛,偷偷地瞄了瞄上官飛虹,猶豫道:“老太爺帶玉書去了幾個地方,倒沒有提起太尉來府裏那件事,原先玉書見老太爺時常不高興,還以為……如今聽上官世伯這麽說,現在明白老太爺的苦處了,以後玉書會詳加注意,不惹老太爺生氣。”


    傅玉書的話適時而止,很巧妙,沒有提起那座水牢。


    上官飛虹又望向窗外,見天已大亮,話鋒一轉道:“你覺得無憂怎麽樣?”


    傅玉書一愣,良久也沒有答話,上官飛虹見他不說,以為他品性端謹,這才道:“你們傅家三代單傳,世伯思慮了好些天,打算把你和無憂的親事定下來,你意下如何?”


    “這……”傅玉書心裏微驚,舉棋不定,也有些莫名驚喜,可都不及吃驚來的迅猛。


    不等傅玉書說什麽,上官飛虹又道:“大唐最近在選良將,練精兵,有能之士皆可報名,世伯知道,你立誌報效國家,而自小也是熟讀兵法。”


    盯著傅玉書,上官飛虹語重心長道:“世伯把你叫來,就是想問,現在有兩個辦法,倘若你想單槍匹馬闖一番天下,世伯會找個機會向太尉保薦與你。另一個辦法就是待你和無憂的事情過後,由世伯修書一封送往華山,你也知道,華山名揚天下,如果能得華山七劍親傳相授,就算不是仕途,在武林的成就也非一般人可比。到時候你學成歸來,正好可以替世伯完成未完之事。”


    傅玉書愣了瞬間,麵對上官飛虹投來的目光,竟不知如何作答。


    天又亮了一層,仆婢們已開始打掃庭院,傅玉書一臉凝重,走出廂房不遠,迎頭撞上一人,隻見那人老遠朝傅玉書行禮,笑道:“恭喜傅公子!”


    傅玉書停下步子,看清是上官府的管家。


    這管家六十開外,瘦的皮包骨頭,嘴角邊恭維的笑意,更教傅玉書心裏堵得慌,心中不快,硬是忍住,冷冷道:“喜從何來?”


    管家又擠出巴結討好式的笑容,道:“傅公子即將入贅上官府,與小姐成親,日後,這上官府不就是傅公子當家了嘛,如此不該恭喜傅公子嗎?”


    傅玉書大怒,銳利的目光掠向管家時,發出陣陣寒意,直讓那管家渾身發顫。


    隻聽傅玉書道:“上官世伯剛剛吩咐過,沒有根據的事情,如果有人亂嚼舌根,就趕出上官府!”說罷,也不看那管家瑟瑟發抖的樣子,轉身離去。


    鳥兒已上了枝頭,今兒個早晨突然沒來由起了陣風,使得路邊那間支起的茶鋪,更加搖搖欲墜。


    秋日裏的天氣微微透著涼意,茶鋪裏歇腳的客人都忍不住打個寒噤,天紹青坐下的時候,擦了擦額頭的汗,顯然這一夜趕路太急。


    此地到金陵,還有一天多的路程,天紹青牽掛柳楓,隻是粗略地喝了幾口茶,便不再多留,扔了銀子,起身便走。


    誰知她剛轉身,一個人已擋住視線,隻見趙銘希滿麵喜色,從斜刺裏穿出。


    天紹青見到趙銘希,既意外又不耐煩:“又是你!”好生煩躁。


    她不知道趙銘希折返過玄天門,因天名劍的事,玄天門主暫時無有決斷,趙銘希才又打聽出她在這裏。


    當時與柳楓對決,趙銘希早看出了柳楓的劍法來曆,卻不像程品華那般還要試探,他也沒有別的企圖,沒有對人聲張,隻是有些奇怪,也忽然意識到當初在蜀國盜取七寶塔的人,就是柳楓,近些日子,柳楓是南唐太尉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所以趙銘希要找二人蹤跡,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天紹青孤身在外走動,但凡玄天門的子弟,稍有留意就行。


    天紹青這種反應,他頗為驚訝道:“什麽話,三姑娘,我們分開這麽久,能在這裏相逢,當算緣分,你不為我們高興嗎?而我尋來這裏,也是費了不少周折的。”


    其實他也沒有多辛苦,卻偏要說的嚴重些,天紹青退開一步道:“誰和你有緣分,休要胡言,不然我不客氣了。”


    趙銘希訝異道:“不客氣?見了我就不客氣,見了柳楓……”從鼻腔裏哼了一聲,道:“沒想到我一次失誤,竟然讓柳楓占了個便宜,若不是他的劍法路數有所顯露,我還不知道他是紅線女門下的傳人,曾經手持玄天令入蜀國,劫走了屬於本門的七寶塔。”


    語氣一頓,他道:“不過也謝謝他,否則我怎會被安思謙捉弄,潛入蜀宮,巧遇三姑娘?”說著,已移步逼進天紹青。


    天紹青急道:“那些……我不知情,你說柳大哥是紅線女門下的傳人,我還奇怪呢,隻知道早先就認識了柳大哥,他沒有刻意插手你我的事,再說我們本來就無緣,哪來的份呢?根本不是一路人,此乃天意。”


    趙銘希也急了,說道:“什麽天意?就是柳楓橫加插足,你是子沐夫人的遺脈,而子沐夫人就是紅線女的徒弟,想當初我們趙家有三劍客,劍技通神,聞名武林,與紅線女是一對投緣的劍道情侶,互相愛慕,你我相遇,本來會……”


    天紹青漲紅了臉,打斷話道:“你別癡傻了,就算沒有柳大哥,我一樣不會喜歡你的,我不是紅線女,你也不是三劍客,那都過去好些年了。”


    “你騙我!”趙銘希執拗,朝她走出幾步。


    天紹青怕他一時激憤,又要強橫,霍然遞出長劍,搗向他的要穴。


    趙銘希閃身避開,伸手抄住天紹青的劍鞘,微訝道:“舍得要我命?”


    天紹青適才防範在即,未曾拔劍,這會兒有了機會,猛力將劍抽出,迎風一抖,飛刺趙銘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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