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飛受此語一激,氣憤填膺,一拳砸在桌上,霍然怒道:“原先山莊裏向著我爹的人都被他殺了,這附近認識我爹的人全都被他收買,我從小跟著我娘,他從來不讓我們出莊,不讓我們見生人,即便是練功,亦是娘偷偷地讓我背熟秘籍口訣,沒人的時候偷練的。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垂簾我娘,明飛能活到今日已經是萬幸了。”


    一時激動,她竟忍不住抽咽起來:“我一直都想練好武功,救出爹和娘,沒想到娘等不到這一天,就……”語未落,說不下去,想及悲傷之事,伏在桌上低泣不絕,往事翻江倒海般在她腦海中交錯。


    當時她隻身去了山莊密室,為了一家團聚,離開狼窩,此前也查探過四周環境,於是得以順利打暈守衛,掏了鑰匙進去。


    裏麵隻有一人,以前因來過密室,故此一眼便認出關在牢房裏的鄭鬆昭,三步並作兩步奔上前,脫口喚道:“爹?”


    那鄭鬆昭四肢被縛,身上都是鐵鏈,聽到唿喊,鐵鏈嘩嘩響起,晃顛顛地走至鐵門跟側,抓住鐵柱,一麵打量鄭明飛,一麵顫聲相試道:“明飛?是明飛?”


    他一臉滄桑,蓬頭垢麵,看的鄭明飛心裏一揪,顧不得許多,就開鎖道:“是我,爹,我來救你出去。”鐵牢門一經打開,心急地解開鄭鬆昭的鐵鏈,扼住他的手腕直往出走。


    鄭鬆昭忽然停下叫道:“等等!”


    她心下意外,瞅著鄭鬆昭返迴裏麵,從鐵牢房的稻草堆裏拿出了一根竹笛,交到她手中,將笛身一拉,指著刻著的字跡道:“明飛,這個給你,爹很慚愧,誤了你的終身大事,讓你和你娘受了那麽多苦!”


    想來他被擒時,笛子就在身上,未被搜去,後來就被他藏在稻草中。


    鄭鬆昭忽有此舉,其實是早就猜到女兒救人這件事未必會成功,該是幕後有人故布疑陣,等著甕中捉鱉,所以他不抱什麽希望。


    但鄭明飛哪裏想到那許多,隻見他仰麵長歎一口氣道:“你娘一定告訴過你,在你小時候,爹為你指腹為婚的事情,那人就是天紹軒,倘若我們一家不能一起逃出,你記住一定去長安裳劍樓找一個叫天倚劍的人,你把這支笛子拿給他,他就明白了,以後有他們照顧你,爹也放心。”


    鄭明飛不知鄭鬆昭真正意圖,如今想來,該是父親那會兒便已知曉不能順利逃出山莊。


    當時她隻顧著饞扶父親離開,情急中催促道:“爹,我知道了,我們快走吧,娘在外麵等著呢!”


    待兩人行至後花園,果然傳來一聲大笑,有人道:“師兄,你以為僅憑這個丫頭就能救你出去,真是癡心妄想!”不待語落,莊主劉延廷帶著數名弟子圍上來,大手一揮,一個婦人被押到跟前。


    婦人脖頸被迫著一把劍,雖年紀不小,卻也風韻猶存,渾身自有一股飄逸之氣。


    鄭鬆昭見了這婦人,大唿道:“夫人?”


    鄭明飛亦喚了聲:“娘?”委實不想這劉延廷如此狡詐,竟早發現了一切,還以母親為要挾,當下怒火中燒,疾罵道:“你這卑鄙小人,快放了我娘。”說罷,長劍出鞘,怒目洶洶,欲做拚命狀。


    婦人見她孤身力弱,連忙道:“不要啊!明飛!”喝住女兒,轉眼又瞅了鄭鬆昭一眼,深情款款,失神了片時,一怔迴過神來,見四周人多,隨即大聲道:“相公,你們快走,別管我!”一臉焦急,目望鄭鬆昭,左一口相公,右一口相公,滿麵關切,語氣雖焦促,但溫柔已極。


    劉延廷聽在耳裏,麵呈赤色,迴身就一個巴掌猛扇過去,恨道:“賤人,這些年我對你這麽好,連你們生的孽種都沒有計較,到現在你還想著他,我有什麽地方比不上他?”


    婦人聞言也不覺得疼痛,盯著他,好似瞪恨仇人一樣,咬牙冷笑:“你欺師滅祖,害我夫君,強占兄妻,卑鄙下流,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以泄此恨!”


    多少年來,劉延廷一直與她生活,不料她此刻全無絲毫感情,氣極下,狂性大發,又一巴掌印在她的臉頰,怎麽罵怎麽心狠:“你這賤人!”


    鄭鬆昭目睹愛妻受辱,真如同割肉般難受,奈何長期受製於敵手,武功盡失,空自一場愁歎,幾乎有拚死的想法,落淚道:“夫人!”就想衝上去。


    可劉延廷看見了,就把刀架在妻子的頸上。


    鄭明飛見他卑鄙已極,不住怒罵,斷喝道:“不準打我娘!”


    這時,旁邊猛然閃出一名女子,望著她冷哼:“打她又怎麽樣?想打還可以再打一巴掌!”


    此人滿臉的不屑,眉頭高高揚起,張眼望著天上的明月,明月很美,她自比嫦娥,可她從來就與嫦娥相差十萬八千裏,鄭明飛此刻心裏正如是想著。


    隻聽她又道:“你娘下賤,**我爹,你也下賤,**我哥!”


    鄭明飛再也忍將不住,踏前一步,指叱道:“劉芳華!你再罵一句,我殺了你!”


    見鄭明飛衝動發怒,鄭鬆昭連忙將其扯住,目下勢單力薄,真是愁煞他了。


    劉延廷卻覺得女兒這番話令自己丟盡了麵子,見女兒還在辱罵,遂喝叱道:“芳華,住口!”


    劉芳華這才不情不願地退開。


    她才退走,哥哥就排眾而出,雙臂疊抱,遙視鄭明飛道:“明飛,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別不識抬舉!”


    此人與鄭明飛年紀不相上下,於劉芳華身後出來,悠悠晃晃,還當自個兒頗有氣勢,其實故意擺騰,腰都要擺到地上去了。那一雙眼睛本是透著秀氣,可在此時,在他說話及神色掩蓋下,卻成了醜陋。


    而他的妹妹也不逞多讓,兄妹倆並肩,就教人越看越滑稽。


    他賊眼滴溜亂轉,隻顧打量鄭明飛,劉芳華在側瞧見,不由譏諷道:“怎麽?劉子楚,你還喜歡這個賤丫頭?眼光倒是挺特別啊?”


    劉子楚平日雖也甚無禮數,舉止粗鄙,但見她不尊重自己,就怒了,頓時道:“怎麽說我也是你哥哥,不要沒大沒小!”言盡,妹妹仰頭不理自己,他也無所謂,又把目光轉投鄭明飛。


    鄭明飛數年受他欺辱,最看不慣他那雙眼睛,就掄劍過去,欲把他眼珠子挑下來。


    劉子楚也會些武藝,縱然不濟,可防備的伎倆還是懂些的,就朝旁一閃,欲伸手逮鄭明飛手腕,誰料鄭明飛性烈,在他手掌刺了一劍。


    他躲避不及,見手指雖未斷折,卻也血流不止,急忙朝左右喝道:“給我抓住她!”


    眾同門一湧而上,鄭明飛當即危殆。


    劉芳華也不示弱,大罵一聲:“賤丫頭,今天殺了你!”也舉劍湊進去。


    其餘山莊弟子則極有默契,趕去伏擊鄭鬆昭。


    鄭鬆昭常年被困,一早被劉延廷以獨門手法封了全身穴道,武功根本半點也施展不出,隻能極力躲閃,一不小心,身子被劃數刀。


    見此,鄭明飛一招掃退劉芳華,腳尖離地而起,一衝丈許,橫身擋住父親,長劍橫揮亂掃一氣,一陣風疾旋而過,少說也有七八個弟子被放倒在地。


    一邊的劉延廷見此,竟還不急不躁,笑了一笑,刃口對準那婦人,忽然悠悠地朝鄭鬆昭喊話道:“怎麽樣?師兄,我早就說過了,你出不了這裏,還是不要做無謂的反抗了,隻要你交出飛雲劍譜,我立馬放了你!不然——”語氣頓了一下,眼光瞄向劍下的婦人,手上稍是使勁兒,婦人頸項已現出一道淺痕。


    鄭明飛驚嚇異常,隻得收招立住。


    那婦人見丈夫與女兒就要束手被縛,急中喊道:“明飛,相公,你們快逃!不要管我!”隻聽刺啦一聲,頭撞在劍刃上,立時被割破咽喉,斃命了。


    劉延廷自然也是一驚,隻覺得劍往下一沉,轉眼來看,她果然已死,頓生驚愕,其實他本意無非是嚇嚇鄭鬆昭,沒想過要她的命,何況他也不舍得。


    鄭鬆昭失去主心骨,隻覺魂飛了天外,再不反抗,任由山莊弟子鎖住。


    鄭明飛含淚看到如此情景,隻好拚力逃出,隻望能尋到天家親族相助,誰知天意安排,到了山莊後麵,竟真撞見天紹軒。


    聽完鄭明飛所訴,天紹軒久久沉默,心情陡添沉重,無力而又蒼白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鄭明飛也明白,歎了口氣道:“就是這樣,後來我就遇到了你!幸好有你,不然明飛可能永遠都會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死在山莊,也沒人知曉!”一時難過,又抹起了眼淚。


    天紹軒定睛與她對望,寬慰著道:“放心,以後有我,再也沒人能欺負你,待你傷好,我們去救鄭世伯!”


    鄭明飛點頭,不再言語。


    不過片時,天也完全亮堂了,日頭高升,兩人一同望向窗外,隻見樹木蔥鬱,蟬聲四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劍流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青子尋劍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子尋劍並收藏天劍流影最新章節